第87章 087 老實人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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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料!
白學習立馬精神一振,又不敢在這麽多人精面前一直盯着那東西看,初步根據形狀和上面沾着的頭屑、油脂和發絲來判斷,應該是枕頭。
嗐,你說周耀祖這麽乾淨個男人,走出去人模狗樣的,誰知道這睡的枕頭是包漿的啊。
白學習忍着惡心,時不時就這麽瞟一眼,瞟一眼,想着要怎麽着把這髒東西據為己有。
此時,龍大方的神情也有點複雜,主要是看白學習複雜,自從她結婚後,他們見面就再沒說過話。他的心理是覺着白學習眼光差,找誰不好偏要找喬成蹊那樣的街溜子,就是考上大學那也是大學街溜子,出國那也是地球街溜子。
“別吵了,該上醫院的上醫院,完事跟我回派出所處理。”
兩個鼻青臉腫還流血的男人對視一眼,眼裏閃過仇恨的光,得意的光,嚣張的光……總之就是各種情緒一點兒也不藏了,壓根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都覺得對方沒把自己打死就是孬種。
至于上醫院?不不不,主要是雙方都覺着自己把對方打慘了,太慘了,要是上醫院指不定要花多少醫藥費出去,怕被對方訛上,那就各負責各自的醫藥費吧,省得彼此不信任。
于是,倆人異口同聲地說:“不!”
衆人:“???”
不是,打成這熊樣還不上醫院?廖正剛剛才差點就被砸死了啊,還有那周耀祖,全身上下就沒一塊好皮,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的,關鍵部位還遭受重創,這樣都不上醫院的嗎?
“真不用上醫院,我沒事,剛就是被晃了一下,沒站穩,我現在頭也不疼也不昏,血也止住了,待會兒上紅醫站請劉紅醫幫忙包紮一下就成。”廖正剛很真誠地說,生怕公安不信,還使勁搖頭晃腦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他能怎樣,他也是要面子的啊,整個酒仙橋都知道他被人戴了綠帽子,醫院去一趟,那好了,全區都知道了,不用多久全市都會知道,他待的單位好歹也是市級廠……他去那是丢人現眼,他打死也不能去。
白學習看出他的心思,不得不感慨一句,男人的自尊心吶,有時候真的挺難理解的。
“同志,也不用上派出所,我們沒事,就是一點小摩擦,不能麻煩公安同志。”周耀祖也連忙跟上,“我們能自己解決,就不麻煩你們了。”
他屁股底下不乾淨啊!他也知道自己跟周貴在外頭倒騰這些東西是要被抓的,你一旦進了派出所,哪能經得住辦案經驗豐富的老公安的審訊和問話啊?別三兩句就把自己乾過的壞事全抖落出來,到時候打架沒事,反倒因為別的事蹲了笆籬子,那多不劃算吶?
群衆:“???”
啧啧啧,那一身好皮子跟了他真是吃大虧啊,都傷成這樣了上醫院擦點藥水都不願意。
見他們實在不願配合,龍大方也沒法,這是互毆,受害者都不願他們介入,不願上醫院,那他還能咋地?就随他們吧,現在擾亂社會治安還不算犯法的年代,互毆那是常有的事,他們也見多了。
後世夜宵攤旁貼“打輸了進醫院打贏了進派出所”那是五十年後的事,就現在,偶爾打架只要你沒傷到其他人,沒造成公私財物的損失,大家也懶得抓。
但走之前,他還是得說兩句:“提醒你們,酒仙橋是大家共同的家園,有什麽好好說,別再鬧出事來,動手之前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工作單位,考慮一下酒仙橋的榮譽。”
“還有你們那些男男女女狗屁倒竈的事,能不能自己處理好再出來?處理不好就上派出所去,偷人難道是什麽很光彩的事嗎?”這是暴脾氣劉所長。
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大家頓時哈哈大笑,就這麽瞅着方周奸夫淫婦二人組。
方紅星扛不住,躲回屋裏。
周耀祖又開始憤憤不平了:“我承認以前被她引誘犯過錯,但那都是她的錯,她懷孕絕不是我的孩子,我敢用我的命擔保,要是我的我今天出門就被車撞死,喝水被嗆死,吃飯被噎死,立馬死,不帶一口喘氣的立馬死!”
“嚯!這誓可真夠毒的,莫非孩子真不是他的?”
“但人剛子都多少天沒回來了,更不可能是剛子的,她方紅星總不可能自己懷孕吧?”
“有沒有可能,她在外頭還……還有別的男人……”
大家“哦”一聲,看着廖正剛的眼神愈發充滿關愛和同情,綠帽子一頂不算,再來一頂,她是真的真的……嗯,怎麽說呢,就是……啧!
白學習可顧不上吃這瓜了,在那個冒紫光的瓷枕面前,瓜變得沒滋沒味,她得想法子把瓷枕弄到手。直接跟周耀祖買不行,他那種人只會以為奇貨可居漫天要價,她越是表示得急切想要,他越是漫天要價,搞不好他也以為是什麽好東西,自己留起來,不賣了呢?
偷偷拿走?可現在這麽多人,也不行。
白學習是喜歡撿漏,但膽子還沒大到大半夜入室盜竊的程度。
就這麽糾結着糾結着,鬧劇暫時收場,有個熱心的大媽把瓷枕撿起來,“小周啊,來,你東西,別落了啊。”
周耀祖不甚在意地接過來,随手“duang”一下丢進屋裏的炕上,白學習只能眼睜睜看着房門被關上。
啊啊啊真的好難啊,他怎麽就不能當垃圾把它扔了,又正好好巧不巧地扔到她眼前,正巧落進她手裏呢?真是的,一點也不懂事!
白學習一臉郁結的往回走,常大媽趕緊追上來,“哎呀白乾事別走那麽快,等等我啊。”
“我瞅着你不咋高興,是被氣的吧?唉,這方紅星就不是個東西,周耀祖是個王八蛋,廖正剛是個綠毛龜,他們仨湊一起,你看着吧,以後還有的鬧。”
“白乾事不如你把他們趕走吧,別讓他們住咱們酒仙橋了,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咱們酒仙橋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就是被他們帶壞的。”
“對!方紅星沒來之前,酒仙橋哪有這麽多破事兒?”其他大媽附和道,“以前走出去誰都說咱們酒仙橋民風淳樸風平浪靜安居樂業,哪裏像現在,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酒仙橋的,忒丢人!”
“這人我打第一眼見她就知道不是好東西,連結婚都敢冒充其他人,男人看上就搶,你看她還有啥不敢的?要我說就該給她遣送回原籍,鄉下姑娘就是貪心,就是人窮志短,招惹上就跟螞蝗似的,扯都扯不掉。”
這下,不用白學習開口,其他大媽群起而攻之,把說話的大媽罵了個狗血淋頭。
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聊到家門口,白學習也沒想出合适的辦法來,只能先補覺,天大的事也等睡夠再說。
第二天剛到單位,衆人少不了要議論一下方周大戰的事。
“以前還擔心會出人命,現在看來學習還是多慮了,這倆男的沒臉沒皮,女的沒羞沒臊,你們說以後,就是時間長了吧,他們仨會不會……就這麽愉快地生活在一起?”王芝芝是真敢想。
老實人孫正義正在喝水被嗆了一大口,“怎麽可能,別胡說。”
“怎麽不可能,原本以為要出人命的事,他們打一架就,就這麽風平浪靜,雷聲大雨點小的過去了,那以後人的下限只會越來越低,我爸可說了,人的臉皮只要突破了這一關,以後就沒有能讓他們感到羞恥的事了。”
白學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诶诶孫哥你看,學習也贊成,說明我這不是杞人憂天,是合理的懷疑。”
而且他們的三角關系,也很奇葩,女的和倆男的都打過,男的和男的也打過,就是他們之間的箭頭是相互的,相愛相殺,完整的形成一個閉環。
白學習面上聽着,但心裏還是在記挂別的事,昨天劉學東說,機械廠食堂間諜案徹底出結果了,王洪是主犯,是查明身份的間諜,劉老漢是不知情下被間諜收買辦事的群衆,算不上間諜,偷盜倒賣國家集體財産則是另案調查,證詞、證據也都閉環了,連帶着幾年前的圖紙被盜案、雞脖子案一起告破,以後酒仙橋應該能安穩一段時間了。
但白學習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好像欠着點什麽,她打算抽空找劉北京聊聊。
說曹操曹操到,辦公室裏正聊着他們的三角關系,外頭就傳來方紅星那把熟悉的聲音,所有人精神一振,這禍星又又又來乾嘛?難道是剛起床兩口子又打上了?還是兩個男人又爆發奪“妻”大戰了?
“白乾事,我有事找你。”方紅星臉不紅心不跳地站在門口喊。
“要是又為了打架的事?甭管是你跟誰打,還是他們倆又打起來,都不用找我,直接上派出所吧。”
方紅星輕嗤一聲,誰還管打架的事啊?不就是打個架嗎,她以前在村裏也跟其他小姑娘打過,跟方支書家幾個兒子打過,甚至連其他愛嚼舌根的中年婦女她也打過,雖說是高中生文化人,但卻是身經百戰,戰果累累。
現在又加倆男人,也不過是給她增加點戰績而已。哼,白乾事以為把她所有事情都打聽清楚了,肯定沒想起來問她以前有沒有跟人打過架吧?她們這些城裏姑娘哪裏懂,在鄉下打架,尤其是女人之間打架那就是家常便飯,動不動就要這個撕那個的,有的甚至連衣服都能撕爛。
唉,酒仙橋還是民風太淳樸了。
想到這裏,她輕蔑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說話都有點漏風:“我今兒來,就是知道你有點能耐,你當年能幫常春麗查出是誰強.奸了她,現在你也幫我查查,我有預感,我肯定也是被強了,你得幫我把那畜牲找出來。”
白學習真的沒見過求人還求得這麽頤指氣使心安理得的,雖然用“求人”不太妥當,但事實就是現在是她方紅星有求于她。
“你要懷疑自己被侵害了,那就出門左拐,來錯地方了。”
“切,派出所那些個,找他們沒用,他們啥也查不到。”
“我們是街道辦,不是派出所,強.奸是刑事案件,我們無權調查。”
“那你當初為啥能幫常春麗查?你就是對我有偏見,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烤紅薯。”
白學習:“……”我也想報警,真的。
“我知道我是挺有魅力的,平時可能也吸引了一些狂蜂浪蝶,但不經我同意的,都是強.奸,你得幫幫我。”
白學習本來不想對她說難聽話,但她真的很煩:“到底跟誰發生過性關系,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大家都是成年人也別裝啥無知少女了,你要是想借我的手去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我勸你早點死心。”
“說話咋這麽難聽?都說了兩個月內我就只跟周耀祖睡過,別的男人我連小手指都沒碰過一下,他死不認賬,看樣子也不像裝的,我這才有懷疑,你要是不為我做主,等以後真爆出來我是被人強的,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你不會愧疚嗎?”
白學習當她後面幾句是放屁,但前面的……
“你确定?”
是的,她上鈎了,理智告訴她方紅星搞不好又在玩什麽貓膩,但心理上還是會上鈎,會好奇,她特別好奇孩子是誰的。
“非常确定,我真沒跟其他人睡過,周耀祖手裏錢不少,長得也不賴,雖然炕上不行,但他是真有錢,我犯不着勾着他又去勾其他人啊,其他男人在生産線上辛辛苦苦一輩子也掙不到他一年掙的錢,你覺得我會放着這麽大一條魚不釣,去釣小魚小蝦?”
白學習點點頭,“他真有那麽多錢?”
“切,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有一次我看見他的存折,光那一個存折,上面就有7000塊,我數了好幾遍,真是7000!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存折,他肯定還有其它存折,肯定只多不少,這樣的人我要是能跟他結婚,我後半輩子也不用愁了。”
當初頂替方紅萍搶親,也是因為在小鄉村待久了,覺得廖正剛吃供應糧又是司機,是她見過最好最優秀的男人,現在……呵呵,只能說當年太年輕了,見過的世面太少。
白學習作為一屆穿越人士也忍不住咋舌,這時代的七千塊,那是啥概念?她自己折騰了三年也沒折騰出兩千塊,他居然一本存折上就有七千!!
也難怪,這樣的大款,前腳婚還沒離清楚呢,後腳方紅星就不顧自己已婚已育的身份貼上去懷孕逼宮。
但——
“他哪來這麽多錢?”
“我也不怕跟你透個底兒,他在外頭門路廣,總能攢下錢,反正這事不歸你管,說好你不許舉報他啊,你要是舉報他,你就是羨慕,就是嫉妒,就是眼紅。”
白學習翻個白眼:“行,那你自己報公安去吧。”她還不希求管呢。
方紅星見她是真不想搭理自己來,不是玩欲擒故縱,只能咬咬牙,小聲說:“他在百貨公司有門路,平時倒賣一點小東西,就說咱們方家屯吧,平時最缺的就是白糖紅糖和肥皂毛巾這些,而城裏人最缺的是雞蛋、旱煙和果子,他在中間來回跑,倒騰一下就能賺錢,順道開車路過那些村子啥的會去收幾件古董文物舊家具這些,攢着攢着就有了。”
“跟周貴合作的吧?他們這叫投機倒把,數額巨大是要吃槍子兒的。”
“我知道,但你們得有證據啊,他那樣的人,你們抓不到證據的,別忙活了,不然你以為我為啥敢跟你說?”她是親眼見過周耀祖和周貴的能耐的。
“周貴你知道就好,那是頂頂有本事的,人家犯了事照樣能有本事出來,你就別想着去舉報他們了。”
白學習一副“你就騙鬼吧”的表情,“拉倒吧,犯事兒還能出來?我說方紅星你故意把他編排得這麽厲害這麽了不起,其實就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吧?你可真夠虛榮的,睡別人男人還睡出虛榮心來了,你可真牛。”
陰陽怪氣,尖酸刻薄,但又确實是事實。
方紅星頓時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野貓跳起來:“我真沒瞎編,我也是有一次聽他們喝了酒聊天聊起來才知道的,說的是周貴以前睡了他們單位一個同事的老婆,那女人是農村來的,長得也不怎麽樣,但他這人就喜歡睡別人老婆,聽說這樣帶勁兒,但那次遇到一個性子烈的,那女人當場把他臉都撓花了,他氣不過給她狠狠打了一頓,完事後那女人想不開,也怕回村被人笑話,就跑鐵路大院那一帶,卧軌去了。”
方紅星一副後怕不已的樣子拍着胸脯,繼續道:“那女人也是想不開,睡都被睡了好死不如賴活着,趁着他對她有興趣趕緊摟點錢啊,能摟多少是多少,她偏要去卧軌,聽說那火車輪子把腦花都壓出來了,跟豆腐腦似的撒了一地,她男人知道後就去告周貴,公安把他帶走了,誰知道他在上頭有關系,沒幾天又給放出來了,工作也不受影響,反倒是告他那個同事被下放到農場,沒多久就掉水裏淹死了……啧啧啧,你說說,就周貴這樣的手腕,誰敢管他啊。”
“你剛結婚不懂,這有些男人啊,就好這口,你說我長得好吧?多少年輕小夥子都樂意看我,我對他們笑笑他們就找不着北,但這周貴他就是口味獨特,喜歡找那種看起來老實巴交,長得也普普通通的女人,不然他要是能看上我,我還跟周耀祖乾啥,直接一步到位了我。”
難怪,白學習就說自己的直覺沒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在百貨商店買東西,她就覺得周貴的眼神有點惡心,尤其是知道她的已婚身份後,那種像是打量什麽感興趣的貨物的眼神,太惡心了。
不過,根據以往經驗,方紅星這人嘴裏的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信,她氣歸氣,卻也沒真上火,沒上她的當。
見方紅星講得入神,白學習連忙又試探她知不知道“上面的關系”是誰,都有哪些人,她見沒見過。
要不咋說白乾事在酒仙橋如魚得水呢,她就是有那種無論原本多大仇,但都讓大家夥都願意跟她聊兩句的魔力,無論聊吃喝拉撒還是聊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方紅星也不例外。
“他們防着我,不讓我知道這些,只是有一次,我跟着周耀祖出去下館子,在一個包廂裏見到好幾個人,那些人一看穿着打扮不俗,談吐也很文雅,要麽是知識分子,要麽是乾部或者當領導的,這麽硬的關系,滿口聊的都是汽油柴油供應額,張口閉口就能給他們幾噸的量,他們不賺錢誰賺錢?”
“宋玉珍真是瞎了眼,放着這麽好的男人不要,她又沒長成貂蟬西施那樣兒,她自己都是個黃臉婆,現在工作也沒了,又不會生,毫無價值,她居然還敢主動提離婚。哼,換我的話我死也不會離婚,不就是自個兒不會生嗎,我去外頭弄一個會生的回來,借腹生子,最後再去母留子,好好養着,孩子長大不也得叫我一聲媽?舊社會的大老婆都是這麽乾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嘿,還讓你人上人上了?”白學習揮手,像趕蒼蠅似的,“快走快走。”
“那你可得好好幫我留意,好好幫我查查啊。”
白學習不耐煩揮手,拿不到周耀祖的瓷枕,她看誰都煩,管她懷了誰的孩子,她一點不在意。倒是周貴這垃圾,她就愛多管閑事,如果方紅星說的那兩口子的事是真的,那這種社會敗類她得而誅之。
但這些事他們敢讓方紅星這個不長腦子的知道,就說明已經不是周貴的把柄了,那兩口子苦主全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周貴這條毒蛇,要是不一次性摁死,讓他逃出生天,那将迎來的就是他的瘋狂報複,所以在沒有充足能弄死他的證據之前,白學習不準備打草驚蛇。
就是那個瓷枕,要怎麽快準狠地拿到那個瓷枕。
“唉!”想要掙點錢咋就這麽難?
“學習你咋啦?方紅星一走你就唉聲嘆氣,你不會是真要幫她吧?我跟你說,我爸說了,她這種就叫活該,你可別同情她,同情她你會倒黴的。”王芝芝見她愁眉不展,生怕她一個大發善心就吃虧,“我可跟你說啊,她就是拿準你最熱衷于幫困難婦女,不然你看街道辦仨領導她咋不找?對面派出所她咋不找?”
白學習自然是知道的,她又不傻,方紅星就是仗着自己的女性身份想要利用她,給她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會上當。但她依然感謝王芝芝的提醒,“好,我有數。”
又聊了兩句,白學習開始看着自己筆記本上的備忘錄出神。
白好好趕在去大學報到之前把結婚證給領了,婚禮定在五一國際勞動節,還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白學習打算給她準備一份結婚禮物,送點什麽好呢?白學習雙手托腮,“對了芝芝,上次說的毛巾被能買到不?”
“嗐,瞧我,搞忘了,我爸已經給你買好了,放家裏,前幾天忙着巡邏的事忘記帶來給你了。我爸那審美你放心,粉紅色,還是全棉的,不是腈綸,是他同事去山海出差幫忙帶回來的海城毛巾廠的提花工藝,那花開富貴都是立體的,摸上去凹凸有致,可高級了我跟你說。”
“多大來着?”
“寬一米五,長兩米,夠用了吧?再大就沒了,這是目前能買到的最大尺寸。”
白學習點點頭,在腦海裏想象一下,确實應該不差了。當然也不便宜,一般毛巾被也就十二三塊,但海城牌的要貴很多,那是直接能出口創彙的,內銷價格平均也在十八塊左右。關鍵是這玩意兒你拿着錢也買不到,得去到海城,才能買到正宗的。
“你對你姐可真好,半個月工資說送就送,這麽貴的禮物都舍得買。”
畢竟白好好待自己是真好,當年那雪中送炭的五塊錢,還了兩次她都不要,白學習也一直記在心上。“有些東西可能用錢也衡量不了。”
“那我結婚你會送啥?”
“等你先結上婚再說吧。”白學習好笑,王芝芝跟對面的劉向東現在就屬于外人都知道他們是歡喜冤家是一對兒,唯獨他倆不知道,好的時候好得一根油條都要分着吃,不好的時候一言不合就鬥得烏眼雞似的。
他們要想成,估計還有得磨。
這不,倆人正說着,劉學東就在門口“喵喵喵”的叫,估摸着是又有啥好東西要跟她分享,王芝芝喜滋滋跑出去,白學習也識趣,裝不知道,自己埋頭寫了會兒資料,又去王麗萍的補習班看了看。
今年的高考時間是7月20號,不用任何宣傳,補習班從年後三月一號正式開班,開班當天報名人數就達到了驚人的二百多,這段時間陸陸續續又增加不少,現在甚至已經達到了小五百。
這麽多人在哪裏上課就是問題,以前的教室是壓根不夠用的,白學習只在會上提了一嘴,第二天三個領導就靠自己的人脈關系找到了場所,為啥不用說了,區長親自誇贊且盯辦的工作,今年絕對是重中之重。現在不出力,更待何時?
最終,白學習和王麗萍對比一番,選了離街道辦不遠的一座廢棄小院。
白學習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才知道之所以能在寸土寸金的酒仙橋有這麽一個占地不菲的院子閑置,其實都是歷史遺留問題。這裏以前曾經是被鬼子征用的“日本語學校”,三十年代末期的時候,鬼子占領了書城,在書城最繁華熱鬧的地段開設了這樣一座學校,要求六歲以上男童都必須來集中接受他們的奴化教育,牆上還用紅油漆刷着恭賀日本天皇天長節萬壽無疆的标語……當然,已經殘缺不全,解放後被老百姓潑了不少大糞在上面。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棟房子一直空置,黑板、講臺、桌凳都是現成的,只不過破舊一些,她們選定之後立馬進行簡單的粉刷和清掃,将那些侮辱意味濃厚的字全部鏟除,刷上了酒仙橋補習班最具特色的雞血口號,齊活。
今年因為學生人數劇增,去年的教師數量是遠遠不夠的,又托人請了幾位退休名師。其中好幾位都是剛從鄉下平反回來的,一開始不敢接這活,但一看人機械廠副廠長的愛人也在裏頭才知道這不是簡單的補習班,這是由街道辦舉辦的、區長親自點名表揚的過的未來人才搖籃!
看着自己一手牽頭創辦的補習班越辦越紅火,将來也會有越來越多的青年走出去,在每一個國家需要的行業裏發光發熱,甚至成為行業中堅力量、帶頭人,白學習就覺着自己的躺平之夢就快實現了。
這不,正高高興興從補習班回街道辦,結果剛走到門口,遇到周耀祖從裏頭出來,臉上挂着拘謹又憨厚的笑容,趙德海還給他送到門口來,客氣道別。“周同志你安心回家等消息,我們一定會公正處理此事。”
白學習面上不顯,心裏卻大呼奇怪,這倆人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而且周耀祖憑什麽要公平?他勾搭有夫之婦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也配公平?公平要是光顧了他,那那些普普通通的老實人又做錯了什麽?他的原配老婆是掘了他們家祖墳嗎,要攤上這種丈夫。
同樣的,方紅星勾搭有夫之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是不會管她的,愛咋咋。
“白乾事,我們來給您道歉來了,是我們沒教育好孩子。”辦公室門口站着兩大兩小,就巡夜的時候抓到裝神弄鬼那倆孩子的父親。
白學習收回放在周耀祖身上的注意力,嚴肅教育幾句,讓他們趕緊給孩子買票回鄉,別在城裏瞎晃悠。現在還沒正式文件下來,回城都屬于非法滞留,該說還是要說,但走不走她也不可能天天盯着這兩家人看。
“白乾事放心,我們一定會回去,馬上就買票,今兒就去買。”其中高個子那個叫李小豆的少年說,“我們絕對不給組織上添麻煩。”
白學習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李小豆卻磨磨蹭蹭到最後,等他爸和小夥伴都走了,才小聲問:“白乾事,我要是向你舉報點啥,我能不能留下來?”
“能不能留下來不是我決定的,你要看有沒有工作,你的糧食關系能不能轉回來,不然沒糧食你就沒飯吃,沒布票就買不了衣服。”
“要是我舉報的這個事很嚴重呢,你能不能對我們寬大處理?”他們一起玩的幾個同學裏都流傳着一個說法,只要家裏跟街道辦和知青辦的人關系好,他們能網開一面,他們就可以不用回鄉下。
“少啰嗦,該乾嘛乾嘛去。”
李小豆卻不走,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門口,神情不安,甚至有點惶恐。
白學習本來都走開了,看見他的眼神連忙回頭,“你……怎麽了?”不想回鄉下也不至于這麽驚恐吧,昨晚她被他們吓的時候都沒這麽驚恐。
“就剛剛出去那個人,來找你們大領導那人,他不是好東西。”李小豆小聲說。
白學習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周耀祖,剛剛被趙德海送到大門口來着,前後腳的李父就帶着李小豆進來了,所以他們應該是打了個照面。
她連忙來了興致,把門一關,小聲問:“你認識他?”
“我不知道他叫啥名字,但我見過……我要舉報的就是他,他們是壞人。我不要啥獎勵,只要你們不趕我回鄉下就行,我是真的乾不動體力勞動,肚子是真的餓。”
“怎麽說,除了他,你還看見誰?你舉報的事要是屬實,能幫我們抓住壞人的話,我會向領導給你申請表彰,等你們回城要是有分工名額的話會優先考慮你。”
“真的嗎?”
“我你還信不過?快說。”白學習拿出小本本,準備記錄,她可不是許諾空頭支票,她是真能做到。
李小豆這群孩子裏,白乾事的名號其實比趙主任好使,為啥呢?因為趙主任不會管他們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白乾事是真的會管,她真的不嫌麻煩,也不嫌累,就說上次看熱鬧有人趁機偷卸車轱辘這事吧,一開始大家都真當是那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偷的,害他們被家長打個半死,還是白乾事及時發現不對勁,幫着找出真兇來的。
其他人才不管小孩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白乾事她會管。
李小豆也學着特務接頭似的說:“剛剛出去那個高個子的男人,跟百貨商店那個戴眼鏡的白胖子是一夥的,就年前的時候吧,那天我剛從插隊的地方回來,剛下火車,就在五裏河那附近,看見他倆鬼鬼祟祟的,找一個算命的瞎子,買藥。”
這種體貌特征,很明顯就是周耀祖和周貴,方紅星也說過他倆關系好,好到互相住對方的房子還一起倒騰東西賺大錢,但——“買藥?那附近能買什麽藥?”
五裏河火車站是個什麽情形,書城人都知道,附近沒有醫院,也沒有什麽醫藥公司,倒是小胡同裏的江湖游醫不少,賣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當年常菊香的“生子秘方”就是在那邊買的。
“蒙.汗藥。”
這是古人叫法,武俠小說常見名詞,其實醫學上來說大部分是麻醉類藥品,這可不像維c銀翹片不像頭痛粉,是個人都能買,新龍國剛成立的第二年就實行管控了,只是因為法律法規沒有完善,有些地方管理松散一些,但也絕對做不到想買就能買的程度。
“他們買多少,有沒有說要拿去做什麽?”
“買了這麽大一個紙包,不過賣藥的告訴他們,這是獸藥,能藥倒一頭四百斤的牛。”
嗯,精麻藥品即使沒有後世管理那麽嚴,但也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獸藥嘛,倒是有可能。白學習不由得想起劉小娟,她和劉亞軍結婚那天,就是被公婆下了獸藥才促成的事情,該說不說,這年頭的人活得挺糙的,連獸藥都敢往人身上使。
白學習看着他比劃的大小,初步估計怕是有二十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種類,但能麻醉一頭牛,絕對就能麻醉一個人,要是一次性全部用在一個人身上,很可能會出人命。
“他們還問,要是用在大概一百斤左右的女人身上,需要用多少,那賣藥的給他們說了。”
行,要用在女人身上是吧?白學習記下來,結合方紅星說的周貴那種不合常倫的“特殊癖好”,感覺有事兒,絕對有事兒。
但她得保證線索的真實性和有效性,不能白忙活一場,“他們談論這種事沒避着人?你咋聽到的?”
李小豆撓了撓後腦勺,“嘿嘿,那時候天黑了,我下火車肚子痛想上廁所,出火車站随便找了個公共廁所,差點沒把我臭死在裏頭,出來見他倆鬼鬼祟祟的,我這人沒啥,就是好奇心重,一看他們就不對勁,尋思爬樹上看看,保不齊能揪出幾個特務來立功,立功就不用下鄉了對吧?”
白學習好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電影看多了,總覺得哪裏都有特務,哪裏都需要抓特務,有這種“幻想”實屬正常。而這些皮猴子爬樹确實厲害,李小豆又是厲害中的厲害,昨晚她可是親眼看見的。那附近又挺多大槐樹的,黑燈瞎火的交易,他只要不出聲,還真有可能聽見。
“那個賣藥的你還記得在哪個位置嗎?長什麽樣還有沒有印象?”
“記不清了,就記着是個瞎子,穿着棉衣戴着帽子。”少年多單純吶,還真以為對方是真瞎子呢。
那年常菊香的生子秘方,劉北京他們經過偵查發現了一夥專門制作、售賣假冒僞劣藥物的團夥,還順勢揪出了一個人販子團夥,解救了好些被拐女同志,這事是上過市裏表彰大會的。
沒想到那年一鍋端了那夥,才沒幾年又有新的冒出來,真是怎麽打都消停不了。白學習也麽空管這些,當務之急是周耀祖和周貴把麻藥用到了誰身上?
“你有沒有留意到他們商量要把藥用在誰身上?”畢竟體重一百斤左右的女性,這範圍可太寬泛了,這年代大家都瘦瘦的,這個體重是非常常規非常多見的。
李小豆的神情有點惶恐,又有點匪夷所思,“聽到了,我覺着可真是太奇怪了,我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事,我後來又跟了一路,百貨商店那胖子說‘萬一你媳婦兒不喝咋辦’,高個子說‘自有辦法讓她喝,給她兌她的紅糖雞蛋水裏就行’,她每天都喝啥的,我咋聽着像是要給他老婆下麻.藥呢?這聽起來怪怪的,我還想再聽聽,又怕被他們發現,就一直躲在樹上,躲了好久才下去,腿都麻了我。”
但光這幾句,白學習大概也能拼湊出大半事情經過:有特殊癖好的周貴,看上了身為人.妻、老實本分的宋玉珍,想要像對其他女人一樣故技重施,但跟其他人不一樣的是,周耀祖是一個不僅擁有娴熟的永遠叫不醒的裝睡技能、還主動幫着給妻子使用麻.藥的“丈夫”,他不需要“強取豪奪”。
白學習拳頭硬了,這倆臭魚爛蝦可真刑啊,不行,不弄死他們她就是拿到瓷枕也不開心。
是的,此時的白乾事被激怒了,她要摁死這倆垃圾,跟錢沒有一毛錢關系!
“行,李小豆同學,你今天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我會向公安反映,你先回去別惹事,也別在外頭亂跑,這件事不要再告訴其他人,有需要的話公安會找你問話,你別怕。”
李小豆挺起胸膛:“好嘞!”
送走他,白學習不敢耽擱,當即讓王芝芝找找宋玉珍回到陽城市後的聯系方式,她則要給劉北京打電話,詳細說明宋玉珍可能被侵害的事情經過,咨詢一下這件事該怎麽處理,才能把壞人繩之以法。
畢竟,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乾。
也是巧了,王芝芝手翻電話本的速度更快,不用十秒鐘就找到號碼,是陽城市礦區內部郵政所的電話,也是趕巧,她剛打過去,那邊宋玉珍就在郵政所裏打掃衛生,第一時間就接到了。
“喂?”
“宋大姐你好,我是書城市和平區酒仙橋街道辦的白學習,這邊有個事情,想麻煩你過來一下。”這種事情隔着電話線也不好說,必須當面聊,一來能保護個人隐私,二來也怕她迫于各種原因羞于啓齒和承認,沒有她的指證,劉北京的偵查難度會大增。
誰知周玉珍卻壓根沒問什麽事,一口拒絕:“我跟他馬上就能離婚,只差他本人回來辦離婚證,我不想再去那邊。”
白學習一愣,自己也沒說是跟周耀祖有關的事啊,她怎麽就這麽肯定?而且,她自認為上次跟她聊得還挺愉快的,她還感謝自己提醒她小軍的情況,當時那麽客氣,那麽禮貌,怎麽現在隔着電話線卻冷若冰霜,拒之門外?
這個态度,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像是急于撇清關系。
“是這樣的,周耀祖有個朋友,叫周貴,你知道嗎?現在有個關于他們很重要的犯罪事實想找你核實一下。”
話一出口,明顯感覺對方的呼吸都重了兩分。白學習沒看見的是,宋玉珍握着電話聽筒的手微微發抖,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呼吸急促,臉色慘白。
“他他他不是好東西,他們都不是好東西,方紅星也不是好東西,他們都是活該!活該!他們活該,活該……嗚嗚嗚,欺負我不夠,我都任由他們作亂,任由他們糟踐了,他們居然還傷害我的小軍,他們想把小軍賣掉,小軍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養他不用花多少錢的,再說我也沒白吃飯,我也在掙錢啊,他們怎麽可以賣他,怎麽可以……狗男女……嘟嘟嘟……”
白學習看着被挂斷的電話,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了,那些細碎的線索,忽然一下子被這個電話全串起來。
宋玉珍分明是早就知道他們的奸情,不僅知道周貴周耀祖正在做的違法勾當,也知道狗男女欺負小軍,甚至還想賣掉小軍,所以她覺得自己打這通電話是說明他們已經得到了報應,那報應是……
白學習不由得想起預備用的麻.藥,方紅星“莫名其妙”的懷孕,宋玉珍離開的時間,跟她的受孕的時間完全能對上!
電光火石之間,白學習明白了什麽。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一點私心都沒有的老實人,當自己的核心利益被觸碰到的時候,再老實的人也會反擊,而宋玉珍最珍視的是她的兒子小軍。
一個老實人被逼到絕境,憤而反擊,可饒是如此,她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就連離開,也是那麽禮貌,那麽克制……白學習想了想,再次撥通劉北京的電話。
這一次,她只字未提宋玉珍,而是直接舉報周耀祖周貴投機倒把,涉及金額巨大,尤其還倒賣了汽油、柴油等重要戰略物資,等待他們的将是正義的鐵拳!這麽多東西總要藏吧?只要能找到他們藏匿這些物資的地點,就不愁不能給他們定罪。
而她白乾事,目前最在行的,就是找東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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