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問題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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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看看這狗東西還要耍什麽花招。”白學習叫上幾個人,當即直奔常永能家。
常家住在五裏河,沒關系,只要被他騷擾的楊小芳住在酒仙橋就行。
一夥人氣勢洶洶,憤怒得不行,其中最憤怒的非仇峰莫屬,他跟楊小芳接觸比較多,還是同班同學,知道她們母女倆以前的苦日子是怎麽過來的,對那狗東西就更是厭惡至極。
“诶诶你們找誰?”常三姨正在大院門口,推她那癱子丈夫出門曬太陽,看見一群穿着乾部裝的人來到自家門口,幸災樂禍地想,肯定是她們大院哪個該死的惹事了,有熱鬧可看咯。
“找常永能。”
“我兒子……诶這不是學習嘛?這當上領導就是不一樣了哈,連三姨都不喊一聲,三姨以前白疼你了。”
白學習懶得接茬,就一句話:“叫常永能出來,酒仙橋街道辦接到熱心群衆舉報,說你家常永能騷擾女同志,诋毀女同志名譽,對女同志的生活工作造成嚴重影響,叫他跟我們回街道辦一趟。”
“哪個黑心肝爛肺的玩意兒散播謠言哪,我兒子遵紀守法大好青年,啥叫他騷擾女同志,他那叫處對象,處對象知道吧?新龍國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男未婚女未嫁,他們那是自由戀愛,誰這麽嚼舌根也不怕舌頭生蛆……”巴拉巴拉。
沖進屋沒逮到人的仇峰出來搖頭,白學習估摸着常永能怕不是又去了楊家?
“既然各位街坊鄰居都在,那咱們就說句敞亮話,談戀愛是自由,但更要尊重對方的意願,如果女同志已經三番五次拒絕,還要死纏爛打,那不叫追求,叫不要臉,叫想吃軟飯!”
“還有,咱們現在文件要求要整肅不良社會風氣,要是見到死纏爛打騷擾人的,歡迎大家積極舉報,舉報到五裏河,五裏河會管,舉報到酒仙橋,酒仙橋也會管,舉報到派出所,那更是大功一件!咱們酒仙橋會給舉報者發一個大獎狀,以後評選五好家庭五好大院都能加分,大家在廠裏單位裏評優評先也能有加分,歡迎大家前來舉報!”
這說的是誰,還用說嗎?白學習就不信了,常永能這狗東西在街坊鄰居中會沒仇人?只要舉報的人夠多,哪怕沒有實質性證據,派出所也不得不重視。
老葉家跟他的官司還沒打清楚呢,現在又惹事,五裏河派出所要是管不了,她就去找酒仙橋的劉所長,不能放任這個軟飯男在外面禍害小姑娘。
常三姨被氣得跳腳,一根手指指着白學習顫抖:“你你你,白學習,你真是白眼狼啊你,你……”
白學習也不廢話,冷冷地瞥她一眼,直接上五裏河找齊紅軍,要求把常家的救濟戶名額撸掉,以前是因為他們家有兩個癱子,現在死了一個還剩一個,其實也符合救濟條件,但白學習就一句話,常永能騷擾女同志耍流氓,要在幾年前都是能蹲笆籬子的貨,能評上救濟戶的前提是要遵紀守法,道德品質沒有瑕疵,常永能這已經屬于是重大瑕疵了。
齊紅軍正愁拿這滾刀肉沒法子呢,當即一拍即合,補助通通停掉。
仇峰和李小豆一群人則去楊鳳娟家逮人,可惜他們還是去晚了一步,常永能收到通風報信,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白學習越想越氣,但也知道法制社會拿這種爛人沒辦法,他想跟楊小芳談戀愛确實不犯法,只要他一天沒真乾出違法犯罪的事,她就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蹦跶?
下午,白學習忍着氣親自上楊鳳娟家,給她做思想工作。
楊鳳娟今年44歲,因為常年吃苦勞累,整個人顯得比較蒼老,皮膚也黑,身形瘦小,仿佛一朵被吸乾養分的即将枯萎的老菊花。
看見白副主任上門,楊鳳娟有點害怕:“是我們家的房子,房子……還是鋪子,鋪子……我們退,馬上就退……”
她以為是又來沒收她們東西呢,戰戰兢兢地彎着腰,也不敢擡頭看人。
去年就是白學習來給她們辦理返還手續的,也是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不是,既然是返還給你們,那就是你們的産業,随便你們怎麽處置,不過你們咋還沒搬過去住呢?”
“住習慣了這邊,萬一以後又讓我們……搬……搬走……”
“行了,說是你們的就是你們的,現在是新社會,有法律保護你們,別動不動就整舊社會那一套。”白學習其實知道,她們也是以前被鬥怕了,楊老頭買辦走狗的成分是定死的,偏偏他痛痛快快死了,這孤女寡母的不就成了其他人出氣的對象?扔臭雞蛋砸狗屎都只是“皮外傷”,真正折磨她們的是擔驚受怕,不知道災難哪天會以什麽形式降臨到自己頭上的害怕。
因為害怕好日子會如泡沫一般破滅,所以她們不敢享受好日子,或許內心深處也覺得自己不配享受吧。白學習無奈地想,要讓這母女倆的思想轉變過來,還需要時間。
“明天在補習班操場上有一場講座,你們都來聽聽。”講的是女性如何在新時代自立自強過上好日子的,類似的以前也講過,但她記得楊鳳娟和楊小娟好像一次都沒去過。
“這次我們有幸請到了一位很優秀的婦女鄉鎮企業家,也就是俗稱的萬元戶,她原本只是一名給生産隊養豬的普通社員,後來乘着改革的春風當養殖戶,一開始只是想給家裏減輕負擔,掙點辛苦錢,但她勤勞肯乾,吃苦耐勞,憑借着自己穩紮穩打的養殖技術,極大的提高了收入水平,去年養殖規模繼續擴大,趕上年景好,成了遠近聞名的萬元戶,你們也來聽聽,學習一下,好嗎?”
這種事本來也不強迫,但她們不去,怎麽學自立自強?楊小芳都當上育紅班老師了,還是驚弓之鳥,街道辦能幫着趕跑常永能,那李永能王永能張永能呢?他們永遠能來吃絕戶,而她們只能被吃乾抹淨。
楊鳳娟沒想到領導對自己居然這麽和藹可親,有點受寵若驚地點頭:“嗯,好。”
“三天後在街道辦大院進行的講座你們也來一下,我們專門請了法院工作人員,到時候會給大家講講女性在婚姻生活中怎麽保護自己的權益,最主要是生命健康和財産安全,你們現在情況特殊,來聽聽有好處。”
楊鳳娟連忙又點頭,生怕白副主任生氣似的,解釋道:“以前……以前我們也想去的,但……但他們說我們這種身份最好別去,去了也是給大家添晦氣,我就,就……”
“誰跟你這麽說的?”
楊鳳娟剛想報出幾個名字,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要告狀?那可是非常不好的,會被唾棄的行為,立馬又把話收住。
“我不是自願的,我也是被抽大煙的父母賣掉的,那時候小啊,我沒辦法沒選擇的啊,我……”巴拉巴拉,仿佛祥林嫂上身,開始抹着眼淚哭訴自己這半生的不幸,從被父母賣給楊老頭開始,直到楊老頭死翹翹也沒停止。
白學習聽了一會兒,“過去的事咱不糾結了,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你,常永能如果再來糾纏楊小芳,你就讓人去街道辦找我們,你們自己手上也備點防身的東西,自己也要有點自保能力,現在是新社會,小芳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她談戀愛結婚,知道嗎?”
“知道知道。”
“也別被他死纏爛打幾次就覺得名聲不好,不得不嫁,名聲沒那麽重要,守住你們的東西,讓自己過好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但白學習懷疑楊鳳娟壓根沒聽進去,對于一個已經被馴化了的女人來說,這些話都是空話,還是得去找受過教育的楊小紅本人才行。
結果,楊小芳也跟她媽差不多,你說啥她都憨憨的笑笑,說好好好,聽白副主任的,該聽的講座也來聽了,具體聽進去幾個字也只有她們知道。
***
接下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取消救濟戶起效,還是大家的舉報有效,又或者楊家母女倆把話聽進心裏了,常永能果然消停了一段時間,沒事都不到楊小芳跟前晃悠了。
進入寒冬臘月後,白學習要忙的工作就多起來,除了常規工作之外,小兩口又抽空上潘家灣去了兩趟,撿到幾個不小的漏子。
如萍獎助學金也在年底開始正式投入使用,白學習親自帶人核實了幾個因為經濟困難被迫辍學的女童,當即給她們所有人補助了下學期的學雜費和書本費,還承諾下學期期末考要是能考進班裏前十,就額外獎勵一個新書包,能考進前五,再獎勵一雙百球鞋,要是能考第一名,那直接獎勵一本全新的新華字典外加書包和球鞋!
而且,這個獎勵放到所有女娃娃身上都有效,無論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只要成績能進前十的,都有獎勵,越是靠前,獎池累積得越多!
這樣一來,哪個小姑娘不想好好讀書呢?別的不說,只要能進前十就有書包,每個班就那麽些學生,前十多好進啊?努努力進前五,多一雙球鞋,再努努力,反正都前五了也不差這一口氣了,沖到第一就是大禮包!
哎喲喂,這可不得了,這些自打上學起就沒得到過新書包的女娃娃們,都鉚足了勁想要靠自己給自己掙書包和球鞋呢,那叫一個吱哇亂叫,猛打猛沖。
直到很多年後,這些靠着念書走到講臺上、手術臺上、舞臺上,甚至走到宇宙飛船裏的女孩們會想起自己為啥會一路走這麽遠,大家都會相視一笑——她們一開始只是想給自己掙個新書包,誰知道白副主任給的這麽多啊?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且說最近,白學習繼續在潘家灣撿漏。
“咱們手裏的東西可以出兩件了,我明年需要用到一筆大錢。”白學習小聲說。
喬成蹊從來是無條件支持,“打算怎麽用?”人太多,他緊緊牽着她的手。
“目前還沒想好,不過錢越多越好,寶貝出得越少越好。”
那就是要求盡量幫她賣高價呗。喬成蹊眯了眯眼,“可以,我回頭找顧老師問一下,他認識港城拍賣行的人。”
說起拍賣行,白學習的耳朵豎起來,很快聽到他們身後有人正在叨叨着什麽。
“诶,你們聽說沒,前不久市裏出了個大案,是偷盜文物的。”
“沒聽說,我這剛從南方回來,難道是土夫子……”
“不是,這次跟土夫子可沒關系,就以前咱們石蘭晚報的一個編輯,忽然去公安局報案,說家裏一個傳了好幾代的明永樂釉裏紅花草瓶被偷了!”
“嚯!真是明永樂的釉裏紅?”
“真真的,整個文博界都知道了,說是真的。”
“那是誰偷的?”
“說是他們一個同事的妹妹去家裏做客一趟,沒多久花瓶就丢了,懷疑是那人偷的,那人卻說自己是花了三千塊跟他們買的,那編輯一家一口咬定不是買的,說來也是啊,誰也不可能把明永樂的釉裏紅只賣三千塊,國外拍賣價都上八十萬了,怎麽可能三千塊就賣給她,那女的分明是偷了東西還不認賬。”
對方聽到這裏,擰着眉,“會不會,有沒有一種可能,東西真是女人買的,是編輯一家發現賣便宜了,想反悔,故意想把東西要回來?”
“有的人也這麽說,說先是有人露出口風,美國一場啥拍賣會上一只同類的明永樂釉裏紅獻壽瓶拍到了八十萬龍國幣的價格,傳得沸沸揚揚,有鼻子有眼的,然後沒幾天編輯一家就去報案說瓶子丢了。”
“可無論真相如何,那女人花三千塊買下八十萬的東西,也忒不厚道,哪有這麽坑人的?不就是欺負咱們書城人在內陸山區消息不靈通嗎?她好歹給個十萬八萬的,說不定那編輯也就算了,三千塊換八十萬,這換誰能受得了?”
“我要是那編輯,我也要跟那邊鬧。”
“鬧也沒用啊,那買家也不是省油的燈,人家在港城就是乾這行的,懂的也多,在國內也有點關系,不是她想拿走就能拿走嘞。”
巴拉巴拉,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白學習和喬成蹊聽了一會兒,相視一笑。
喬成蹊緊緊牽住白學習的手,歷來穩重的他腳步似乎都有點松快起來,像是……嗯,像是一個終于熬到放學的小學生,急于回家。
嗯,他們不是回家吃飯,是“做飯”。自從懷孕後,他們雙方都很克制,後來生完孩子為了讓她好好休養,有的時候是他有想法,白學習有事情,時間好像總對不上,算來孩子都半歲了,是該吃頓好的了。
但不知道是孩子在身邊,生怕孩子醒來,心裏有點障礙,或者是牛長時間沒耕地,土地也長時間沒松快,倆人都不太盡興。
“等天氣暖和,就把星星抱到老太太那屋去。”喬成蹊咬牙切齒地說,他臉上寫着“不爽”兩個大字。
“你這人,明明是牛不行,還賴上別人了。”
“我真的不行嗎?那再試一次?”他眼睛發亮,仿佛小狗得到了某種暗示,又不太确定。
白學習正想說那好啊,誰知小星星嘟囔嘟囔嘴巴,嘴一扁就要哭,吓得倆人衣服沒顧得上穿,先把孩子抱起來哄。
熟練的泡奶、喂奶、拍嗝,成功把娃哄睡後,倆人已經哈欠連天,渾身骨頭從裏軟到外,再也燒不起戰火了。
“唉,這邊屋子太小,确實不太方便,要不咱們搬到吉祥胡同去吧?”
吉祥胡同的房子,到去年年底剛好所有租戶全部到期,他們拖了一年又一年,白學習也念在大家街坊鄰居一場的份上,給了他們足夠的緩沖時間,現在租戶們要麽自己買下一兩間公房私房,要麽也找到了別的租處,都心平氣和地搬離了房子。
“行,要是能住大房子,孩子也能自己有個房間。”
“想讓她這麽小就自己睡?你虧不虧心吶?”白學習擰着他耳朵嗔怪。
喬成蹊親了親閨女,又親了親她,“總不能把我憋死吧,就這麽說定了。”
喬成蹊這人是真打定主意要搬家,第二天就過去吉祥胡同看房子,把該打掃的打掃乾淨,不能用的舊家具啥的賣給收破爛的……當然,租戶們搬家的時候也基本搬空了,就沒剩幾樣。
房子收空之後,他又自己根據家庭成員們的喜好做了個簡單的大致的設計……嗯,最主要是白學習的,其餘一老一小都不發表意見。等裝修設計做好,拿給白學習看過,倆人又熬油費火的修修改改三個晚上,才把屋子的裝修設計圖紙作出來。
“去找人乾吧,不計成本,只要咱們自己能住得舒服些。”
炕是肯定還要燒的,現在基本買不到空調,拿着錢也買不到,全省都沒通暖氣,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盤幾張大土炕,好好規整一下煙道和火牆,其實也只是犧牲一點點視覺上的美觀而已,關鍵是院子。
白學習真的奇了怪了,明明自己年紀也不大,但她居然就覺醒了龍國人的種植天賦,要求把院子全部開發成菜園子,她要急赤白臉的種一院子的菜,什麽茄子辣椒豆角黃瓜和番茄,她通通要實現自給自足。
她上輩子自己可是種過的,初高中那幾年還是半大孩子就能實現蔬菜自由,後來也沒少看種植類的博主,別的不敢說,種點常見蔬菜不成問題。她指着圖紙上院子的地方,“這裏靠牆,種豆角,正好豆蔓可以順牆爬,隔壁鄰居好處不?會不會有意見?”
“還不錯,我這幾天過去收拾屋子,送了他們幾件舊家具,他們很高興。”
得嘞,那種之前先打聲招呼,平時勤打理,要是不小心豆蔓爬到人家院裏去,那就大大方方摘一點送人吃,這樣大家心裏也舒服些。
“還有這裏,正對院子的客廳,能不能做那種大落地窗,東朝向的房子,周天上午沒事的話就坐在客廳裏曬太陽,還能看着院裏的瓜瓜豆豆,美吧?”
喬成蹊翹起嘴角,別的女同志估計高低要種點花,她是一棵不想種,嫌難伺候,也不實用。
“好。”
“還有這裏……”巴拉巴拉,白學習只負責提意見和看法,具體流程她不管,畢竟上輩子自己可是真正體驗過裝修的苦和累了,結果剛裝起來還沒住熱乎呢,人就穿來了,她打死也不想再親自跑一次裝修了。
倆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又是一個深夜。
***
随着春節臨近,街道辦要忙的事情又多起來,首要的就是煙花爆竹燃放安全教育,其它都能緩一緩,就這件事必須立馬提上議程。
“僅僅是放寒假後的半個月,全市就有不少于百名孩子被爆竹炸傷燒傷,其中造成一人死亡,五人嚴重燒炸傷,我們去醫院看過,情況不容樂觀。”白學習很是心痛地說。
雖然孩子還在長身體,皮膚還有長好的機會,但那是小傷,住進醫院那幾個全身超過三分之一的皮膚都傷了,這就是華佗在世也沒辦法啊。
“眼看着這些活蹦亂跳的孩子以後就要頂着一張張燒炸傷的臉上學工作,影響是他們這個年紀無法想象的,有的家長要說沒到自家孩子,那火星子點燃房子院子也是非常嚴重的,所以我們近期需要挨家挨戶去宣傳教育。”
其它街道還沒意識到這項工作的嚴重性,白學習卻已經意識到了,随着南下闖蕩的人越來越多,酒仙橋有不少孩子開始成了只留守兒童。
還沒正式到春節,家長們舍不得南方可觀的工資,還沒回來,家裏爺爺奶奶又管教不住,這些孩子才是真正的“危險分子”。
“有家長管教的暫時先緩一緩,下午我們先去這二十幾家,一定要見到孩子和爺爺奶奶,當面宣傳。”
“好嘞!”
白學習也不喜歡整天坐辦公室,“四居委這幾家我去吧,其它幾家你們跑一下。”
第四居委有三家都是父母常年不在家的兒童,兒童年紀都不大,一個姓張的人家是兄弟倆,老大七歲,老二三歲,由爺爺一個人撫養,父母去了粵東省羊城市,介紹信上說是過去當建築工人,年中回來過一次,穿着皮衣和尖頭皮鞋、喇叭褲,确實很時尚。
看樣子應該是能掙到些錢,但孩子的爺爺很愛打牌,前些年不讓搞這些把他憋壞了,現在可真是敞開的打,沒日沒夜的打,酒仙橋不讓打,他就去五裏河去南岸橋打,甚至周天孩子一放假他就回老家打,孩子每人給五毛錢,讓他們想吃啥自己解決。
五毛錢對這年頭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巨款,他們兄弟倆就跟老鼠進了米缸似的,三九天吃冰棍兒那是常事兒,啥炮仗炮竹,啥彈弓小手槍和小子彈,那是随便買。
這不,白學習去到家的時候,兄弟倆正揣着炮仗一邊放一邊舔冰棍兒。“張大強張二強,你們爺爺呢?”
“打牌去了。”
“把炮仗收一收,我跟你們說話。”
張二強還小,對大人還有點天然的敬畏,連忙乖乖把東西收起來,躲到哥哥身後。
張大強就不一樣了,他仰着個腦袋,故意拿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乾啥,老爺們忙着呢,沒空搭理你……哎喲喂,別打別打,我錯了!”
“給我好好說話,別給我整那死出。”白學習手下微微用力,擰收音機似的擰住他耳朵,“炮仗爆竹不是不讓放,但你不能在有易燃物的地方放,萬一把房子燒起來咋整?我聽熱心群衆舉報你還用炮仗炸人家曬的棉絮,還炸糞坑,是吧?”
有好幾個成年人蹲坑被他炸一屁股屎,都找到居委會去了,其中有一個就是常永能,聽說一身上下都被覆蓋住了,到處追着要找這幾個小子報仇。
張大強見她連他炸糞坑的光榮事跡都知道了,也就不敢再狡辯,只能拉幾個墊背的,“又不是我一個人炸,廖小明、廖小凱也炸了,他們還專挑農村人來拉糞的時候炸呢,給那些農村人炸了一頭一臉的屎,可好玩了!”
白學習皺眉,他們管這種缺德事叫好玩?
廖小明、廖小凱就是方紅星的倆兒子,不是一個爹,但論缺德程度是方紅星嫡傳的,自打去年廖家一家子帶着他們回城後,酒仙橋就沒少被他們霍霍,他們鄰居多次投訴有人偷東西,但好在丢的只是一兩顆雞蛋,四五顆紅棗,居委會只讓大家管教好自家孩子,誰都知道就是廖家這倆兄弟乾的。
仗着年紀小“不懂事”,大家也睜只眼閉只眼,但白學習覺着照這麽下去,以後他們怕是又要成酒仙橋一害。
果然,第二天她挨家挨戶找到這些闖禍孩子的家長,留守爺奶也是叫苦不疊:“我們也想管,但管不了啊,孩子又不是我們生的,管狠了人爹娘恨我們,管松點吧街道辦天天找上門,我說不行送學校去吧,可學校也放寒暑假啊,咱們還能送哪兒去?”
“大這幾個夠上小學還好,總有開學的時候,小這群頂多兩三歲四五歲,他們家長沒單位,各廠礦單位的育紅班也不收,小學不到年齡也不收,白副主任你說說咱該咋整啊?”另外幾個留守爺奶也是叫苦不疊。
“他們爹娘扔下孩子跑南方,我們也是帶得頭大,不行我也去南方打工吧,我去給人掃廁所撿垃圾我也不在家帶娃,這娃誰愛帶誰帶,小明前兩天還從我兜裏摸走三毛錢,那可是我的買煙錢,我找誰說理去我?”廖老漢唉聲嘆氣的,他是真後悔啊。
“早知道當年說啥也要留下方紅萍,方紅萍多好個人啊,比那災星賢惠懂事,孩子也教得好,還命裏旺夫,人家男人現在都成他們鄉的致富标兵,改革先鋒了,唉,這災星啊,不是旺夫,是克夫,咱老廖家的名聲全讓她敗光了,鬧的笑話都夠街坊鄰居說幾十年的,我走出去我感覺自己都是綠的,唉……”
白學習很無語,廖家人可真是“意難平”啊,都多少年了還關注人家呢,人家方紅萍都早把他們忘光光了,天天忙着跟男人開拖拉機往城裏送菜送蛋送魚,都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農副産品,很受歡迎,來錢也比種其它作物快。
前女友過得好,關鍵是還“旺夫”,廖家人的心情比吃了屎還難受。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有的沒的,四麗去通知六個居委主任,咱們明天早上開會,讓他們通知到每條胡同至少要有一名居民代表參會。”
快過年了,白學習當然知道,但這件事的動員必須趁着春節期間完成,那時候正好家家戶戶天南海北的都會回來,最合适不過。
“張大強爺爺,你家孩子帶着廖小明炸人的事,你們要拿出誠意,該賠禮道歉就要賠禮道歉,被揣着明白裝糊塗。”
這些當爺爺奶奶的不知道嗎?知道,但習慣了用一句“我也管不了”抵擋一切責難,他們犯的錯也因為一句“還是個孩子”就一筆勾銷,白學習是很反感的。
被拉着聽了半天思想教育的張大強老大不樂意,本以為終于結束能回家了,誰知道還要上門賠禮道歉?他不敢真怪白副主任,覺得就是那個被炸一身粑粑的人去告狀才害他被抓的,他嘟囔嘟囔嘴巴,忽然抖出一個爆炸性消息——
“常永能和楊小芳都處上對象了,你們還來抓我這蝦兵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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