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求愛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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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蘇小蘭,她,不是,她怎麽……”常春麗瞠目結舌,她想過是任何人,就沒想過是蘇小蘭這個本已退出八卦界一年的前風雲人物。
蘇小蘭PUA焦建民多年還給人家戴了兩頂明晃晃的綠帽子,這件事在和平區那絕對是人盡皆知,三歲小孩都知道的程度,那段時間還有外區人專門從焦家和蘇家門口“路過”,想去瞅瞅這兩位風雲人物,尤其是蘇小蘭到底長啥樣,居然有這麽大的“魅力”。
不知道是羞愧難當,還是什麽原因,蘇小蘭一直閉門不出,見不到人,大家的好奇心慢慢也就下去了。
“她怎麽就,她到底是咋想的?”常春麗也算見過大場面的人了,組織半天語言只憋出這麽一句。
白學習也意外,蘇小蘭和焦建民離婚後,一直沒怎麽跟人來往,可謂是離群索居,不管他人瓦上霜的過日子,就連菜也不出門買了……嗯,作為街道辦副主任,她非常清楚,主要原因是那邊的公公婆婆不像焦家人仁厚,總懷疑她一出門就會搞三搞四的給兒子戴綠帽,所以壓根不許她出門,就連一牆之隔的娘家人也不許來往。
本來,她的存在感一直也不太強,要不是前年鬧那一出,酒仙橋的人壓根都沒怎麽關注她,所以這幾個月又回歸平靜之後大家也不奇怪,對她的厭惡也少了不少。
你看,人就是這樣的,她的所作所為确實過分,但她沒有真真切切危害到焦家以外的人,所以大家唾棄是唾棄,随着時間流逝,更多的更炸裂的八卦出現,大家對她也沒那麽厭惡了。
常春麗看向李小豆:“她不是在那誰,奸夫家裏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就連焦海燕這幾個月也不怎麽去找她了,因為總吃閉門羹嘛,小孩也不傻。”
“就是她,她抱着孩子,手裏還拎着一瓶農藥,要不是大家夥拉着,她就要把農藥往孩子嘴裏灌了,我聞着味兒應該不是假農藥,是真的。”
“她灌孩子?她瘋了吧?”白學習簡直無語,就是天大的事你拿孩子出氣算啥呀?
“她兒子才一歲多吧,她怎麽能拿孩子出氣,到底咋回事?”
李小豆頓時來了精神,“昨兒那誰,奸夫……咳咳,也就是李偉民回來了,他這幾年在南方确實掙到錢了,身上穿的用的都是頂好的東西,她原本以為自己終于熬出頭了,好日子要來了,還把兒子抱去跟前獻寶,誰知道李偉民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常春麗要留在酒店,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們說到關鍵處往街道辦走,氣得罵罵咧咧:“好你個白學習,沒良心的,用人的時候來找我,聊要緊事就把我撇開。”
白學習可沒時間聽她碎碎念,她被蘇小蘭的遭遇震驚到了——
就在她以為苦盡甘來,終于能跟情哥哥終成眷屬,終于能過上好日子的時候,奸夫帶回了一個妖裏妖氣的女人,那女人不僅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會打扮,還自稱懷上了李偉民的孩子。
“對了,那女人聽說也不是咱們書城的,是外省人,看起來跟咱們這邊的就是不一樣,穿着打扮非常大膽。”李小豆小聲補充,聽李家的鄰居說,“看起來不像正經人。”
白學習皺眉,頭大,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蘇小蘭真會給我找事兒。”
真的,李偉民是什麽人,所有人都知道,也都勸過,唯獨她自己要進李家的門,現在李偉民做出這樣的事一點也不奇怪,蘇小蘭自己反倒反應劇烈,跟誰騙了她,她被坑了似的要死要活。
白學習真想淡淡地問一句:至于嗎?
李小豆也覺得蘇小蘭的反應過于劇烈了:“她去找‘公公婆婆’做主,那倆老東西以前是稀罕孫子,但現在?兒子有錢了,啥樣的女人找不到啊,要生孫子十個八個都不成問題,誰還在意她生那小病秧子,她早就應該想到的啊。”
嗯,是的,她後來生那兒子,自打月子裏就生病,嘴唇發紫,翻白眼,動不動一哭就要閉過氣去,沒多久查出也是先天性心髒病,但李家人可沒焦建民的良心和魄力,不舍得出錢,不舍得出力,就在街道辦屢次三番勸說之後同意給孩子吃點藥續命,砸鍋賣鐵治病那是不可能的。
“唉,這李偉民心也是夠黑的,居然說她要鬧就讓她快點帶着病秧子滾回娘家去,她受不了,就抱着孩子來街道辦發瘋。”
“連我作為男人都知道,李偉民這麽多年哄着她,不過是覺得她好哄,不過是自己太窮,實在找不到像她這麽……這麽……”不花一分錢還能倒貼的免費性伴侶罷了!
現在他自己有錢了,當然得“宴請”年少時的自己。
白學習其實不太想管這件事,因為她覺着蘇小蘭活該,但她又不能不管,孩子高低是一條命啊。
這不,還沒到街道辦大門口呢,大老遠的就聽見蘇小蘭坐在地上放聲痛哭,邊哭邊數落自己的不容易:“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給公公婆婆吃給他們穿,我這麽多年私房錢全補貼進他們家了,他們連孩子買藥錢都不願拿,可李偉民寄回來的錢不少,真的不少,我又不像那些奸懶饞滑的兒媳婦,我也不是全要,只要他們能拿出一點點作為孩子的看病錢就行了啊,他們怎麽能這麽冷血?”
“那可是他們李家的骨血,是李偉民的兒子啊,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每拿的一分錢都是花在兒子身上,我自己一分沒舍得動,大家看看我這身上的衣服還是幾年前的,鞋子大腳趾都露出來了,我每天晚上熬油費火的織毛線,為的是啥?還不是這個家嘛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冷血,這麽無情,這麽冷漠……”
“既然冷血是吧?那我也不活了,我把孩子帶來這世上是我鬼迷心竅,我這當媽的活該,我今天就跟他一起走,我先喂他,等他一走,我立馬就走,我也不會多活一天,我……”
“哎呀小蘭啊,你這是乾啥呢,有矛盾是你們大人的事,別動不動提孩子,孩子還這麽小,你就忍心?”有大媽勸道。
“是啊,孩子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再這麽折騰他,萬一發病咋整,你就忍心啊?”
蘇小蘭放聲大哭,悲痛又絕望,居然還有種我見猶憐的氣質:“我也不忍心啊嬸子,可我實在是沒活路了啊,娘家回不去,李家不做人,我還能去哪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她的衣服鞋子都是以前在焦家就買的,但沒人敢提焦家,誰要是提那就是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嗯不錯,白學習滿意點頭,看來在她的雷霆手段下,大家的三觀漸漸正回來了。
有熱鬧,常大媽永遠擠在最前面,她撇撇嘴,心說這蘇小蘭是不是剛吃過屎,不然咋這麽想得美呢?還想讓大家勸她回焦家不成?
人家焦建民現在雖然沒對象,那不是他不受歡迎,而是不想處,說擔心後媽對海燕不好,想等幾年,等海燕再大些,不會受後媽欺負的時候他再考慮。人家現在好歹也是木材廠保衛科的科長,性格也肉眼可見的比以前好了不少,穩定多了,加上家裏是真沒啥負擔,海燕的病也好了,花不了多少錢。
他這樣的黃金單身漢跟那些有娃的鳏夫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更何況這蘇小蘭這破鞋,還想故技重施,來一招“我也是被大家逼的”,半推半就回焦家去?
“不是,蘇小蘭你想屁吃呢,你有事就說事,別想再把咱們當槍使。”
“常大媽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什麽當槍使,我就是來找街道辦給我做主,我沒別的意思。”
常大媽氣得呸了一口:“還擱這兒給我裝大頭蒜呢?”
嚴大媽一點也不客氣:“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當年放着好日子不過非要自己作,這也怪不了別人啊。”
真是的,為啥好男人她家春花遇不上,全讓這些小妖精給拿下了,越想越氣,看蘇小蘭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蘇小蘭也很委屈,她沒想到大家打反應居然跟她預料的不一樣,她明明是受害者,是被欺負那個,為什麽大家一點也不幫她說話,還陰陽怪氣拿她以前的事罵她。
犯過錯難道就不值得被原諒嗎?再說了她犯錯也不是她主動犯的啊,她也是重男輕女家庭的受害者啊,她也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做選擇啊,這些話白副主任不是一直教育大家的嗎,怎麽現在這些老太婆全跟白副主任唱反調了?
白學習都不用走進去,一看她那若有所思的樣子就知道她想乾嘛,真的,她原本還是想拉她一把的,但現在看來,不用了,無藥可救了。
果然,蘇小蘭泫然欲泣,憔悴又哀傷:“我知道,我承認,過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該死,但現在我的孩子是無辜的啊,他只是想要一點看病吃藥的錢,找他親生父親要看病錢有錯嗎?所以我才來找街道辦的白副主任,請她幫我做主,她做事歷來公道,大家都信服。”
被戴高帽的白學習:“……”笑不出來。
真的,一點也笑不出來,人家搞三搞四的時候沒想到白副主任,海燕做手術的時候沒想到白副主任,自己要被奸夫一家掃地出門的時候終于想起她來了。
“這事你們自己商量,要是商量不好再來我這裏。”
“就是商量不好才來的,麻煩白副主任跟李偉民好好說說,勸勸他,外頭的野花野草終究不如自己家裏的香,我和孩子一直在家裏等着他,我們站在他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我們終究才是一家人,外頭的小吃零食啥的要是嘴巴淡了想吃點有味兒的我理解,我也能接受,但人要活着,還是得吃主食,吃正餐,家裏的才是對他最好的……”巴拉巴拉。
衆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她這套什麽正餐什麽零食是放什麽屁呢?
而白學習、常大媽、嚴大媽等人也驚呆了,屬實沒想到她要白副主任幫的“忙”是這個。
“我以為她是要跟李家分開過。”
“我以為她是要白副主任幫她要孩子看病錢。”
“別提了,我還以為她是想回焦家,想把咱們當槍使,幫她回焦家呢。”
“……”
結果她的小腦比楊鳳娟還裹得厲害!
白學習都氣笑了,“呵,行,那你們自己商量去吧,要真想死在街道辦門口也行,我把話撂這兒,你們是要是敢阻攔她,攔着她吃農藥喂農藥,那你們就誰帶回家養着去。”
此話一出,所有人“唰”一聲,退到三米開外,蘇小蘭周圍頓時空出很大很大一個圓形區域,生怕被她的癫氣沾染上。
“白副主任你怎麽能這樣,你不是最熱衷于幫助婦女和孩子……”
白學習轉頭就走,真想罵自己咋就這麽賤皮子呢,為啥都到這份上了還對蘇小蘭抱有幻想,還想拉她一把?真的腦袋進水!
她要是再想挽救這種神經病,就讓她下輩子穿越穿到這種神經病身上,做一輩子神經病!這是毒誓,最毒的誓!
眼看着她走得這麽決絕這麽生氣,毫無回旋餘地,蘇小蘭慌了,她哪是真想死啊,她哪舍得把自己和情哥哥的愛的結晶給灌死啊,她就是想讓“政府”出面,用公家的力量幫她把壞女人趕跑,把李偉民的心思給拉回到家裏,她最終目的還是想跟李偉民好好過日子的呀!
其他人一看,哪還有不明白的?
“敢情咱真情實感忙活半天,都是被她當槍使了啊。”
“這蘇小蘭算計人的腦袋瓜但凡不用在這些歪門邪道上,能用來正經過日子,她現在都不知道能過成啥樣。”
“就是,一天天的盡會裝可憐,裝柔弱,咱誰再同情她誰就把她接回家養!”
常大媽側目:“老胡家的,倒也沒必要發這麽毒的毒誓。”
衆人大笑着離開,白學習壓根不想管蘇小蘭是死是活,剛才被她一鬧,她一天的好心情也沒了,本來今天是酒店開業,她很高興的。
唉,心情不好,下班回家都忘記買菜,直到走到胡同口才想起來今天家裏還不知道吃啥呢。最近幾天姚小麗娘家大侄子結婚,她回方家屯幫忙去了,所以家裏沒人做飯。
“媽媽媽媽!”一進門,一個小炮彈就沖過來,一把抱住她大腿,兩條腿一用力,夾着她就爬樹似的呲溜往上竄。
她只得連忙托住她屁股,把人往上拎,“小猴子今天有沒有想媽媽呀?”
奶聲奶氣,咬字清楚:“才不是小猴子,是小星星!”
“行行行,是小星星,白寒星,那白寒星今天有沒有想媽媽?”
“想,這裏想,這裏想,這裏也想。”
白學習看她的胖手指在臉上腦門上和手背上指來指去,連忙給她這些想過媽媽的地方親了一遍。
小丫頭這才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哼,媽媽今天我們吃餃子吧!爸爸買了羊肉,還買了蝦蝦。”
得嘞,蝦仁鮮肉餡兒和香菜羊肉餡兒是她最愛,人家昨晚睡覺時候就念叨了,這丫頭每天睡覺都要念叨一堆吃的,有的是吃過的有的是沒吃過只聽過名字的,她都習慣了,但喬成蹊卻每次都還當真,每次她念啥就給買啥回來。
這孩子不僅走路早,說話也早,別的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咬字還不是很清楚的時候,她已經能把字說得很清楚,還能說長句子了。
現在五月份,再有三四個月白學習就打算送她去上育紅班了,正好姚小麗也能出去工作,反正每天接送的話她自己就能搞定,從街道辦到育紅班騎車也就一扭頭的功夫。
至于成子?這幾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一會兒新疆一會兒甘肅一會兒河南的,哪裏文物資源豐富,哪裏就有他們這群灰頭土臉其貌不揚的文博人,接送孩子上下學是指望不上的。
整想着,門口來了一家三口,“白乾事在嗎?”
許久沒人叫自己白乾事了,白學習探頭一看,眼熟啊,太眼熟了,但她一時間腦子短路,叫不出名字。
“我是劉小娟,我和亞軍領着孩子回來探親,正好來看看你。”
白學習腦子裏“嘎嘣”一下通了,是的劉小娟!
自從當年懷孕随軍後她幾乎沒回來過,只在娘家人去世的時候帶着男人孩子回來過一次,剛開始那兩年還會跟她通個信啥的,後來她自己工作也忙,孩子大了要操心的也多,聯系慢慢就斷了。
現在的劉小娟,身材豐腴,臉色白裏透紅,眼神堅毅,難怪白學習沒認出她來,因為是真的變化太大了。反倒是劉亞軍還跟以前一樣,瘦瘦弱弱的,似乎不能受風,但配上一副金絲眼鏡,居然看起來也挺溫文爾雅。
他立功的喜報街道辦這幾年陸陸續續收到幾次,白學習知道他大概就是楊衛華那一挂的,技術流,不用上戰場,但他們研發出來的東西上戰場都是打殺器。
“小娟,劉亞軍同志,快進來坐。”
“不了不了,我們就是來跟你打聲招呼,買的晚上十點的火車票回去,我們先去的棗兒胡同,那邊鄰居說你們搬到吉祥胡同來了。”
白學習才不管呢,硬拉他們進屋坐,泡茶,小星星也會自己招待小朋友,端出糖果、花生請小哥哥吃。
“怎麽這麽匆忙,回來一趟該多住幾天的。”
劉小娟嘆氣,劉亞軍主動說:“還是我爸媽的事,上個月查出來得了乙肝,打電話讓我回來送他們去醫院,寄錢不行,要我們回來。”
劉老頭劉老太得了乙肝?白學習一愣,最近的乙肝患者好像有點多了。劉家這樣的不是特例,前不久槐樹胡同和鐵帽胡同那邊也有,且都是老年人為主。
接下來雙方聊的都是各自的生活工作,白學習卻有點心不在焉。
***
蘇小蘭的“結局”果真跟白學習預料的差不多,她最後又帶着孩子回了李家,鬧騰了幾天,不知道她怎麽折騰怎麽勸說,又或者是怎麽威逼利誘,居然還是把李偉民給搞定了,李偉民給那女人一筆錢,讓她打胎走人。
蘇小蘭終于如願以償的和李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別人求仁得仁,她也算求愛得愛。
酒仙橋難得的又恢複一段時間的平靜,但明眼人看着就是不得勁。
“蘇小蘭怕是高興得太早,就李偉民那樣的,出軌都出習慣的,他這能跟蘇小蘭好好過?”
“這誰知道呢,反正他倆應該是沒領證,是吧學習?”
白學習在院子裏侍弄自己的瓜果蔬菜,“嗯。”
最近天氣好,韭菜又能割一茬了,正好待會兒就炒雞蛋吃,雞蛋還是大伯母讓三堂哥送來的,王麗萍上個月生了個兒子,好多她教過的學生上門探望送了雞蛋,最終導致他們家都快被雞蛋擺滿了,她們擔心放壞掉可惜,就往白好好和白學習這邊送,白學習這裏收的最多,一家子已經連續吃了好多天的雞蛋了。
剩下一些,她現在就打算趁着還沒壞趕緊腌成鹹雞蛋。
雞蛋需要一顆一顆刷乾淨,雖然送人的肯定也是挑着乾淨的送,但白學習喜歡把它們刷得更乾淨一些,看着雞蛋殼上一點雜質也沒有,勻勻淨淨的,還沒吃上情緒價值已經得到了一半。
晾乾之後用每個雞蛋身上滾上一圈白酒,确保每顆蛋都能沾上高度白酒,然後再用花椒、八角、桂皮等大料煮出一鍋鹽水,等放涼之後将雞蛋浸泡進去,裝瓦罐封存就行。
這個法子是找王麗萍讨教來的,最近天氣好,個把月就能吃了,而且每一顆都會流油流沙,早餐喝稀飯吃面條的時候剝上一兩顆,非常開胃。
大家看她手裏的動作,再看廚房屋檐下挂成長串的乾辣椒、乾大蒜、乾海帶、乾白菜和豆橛子,全都是院裏種出來的,而竈房外火煙能熏到的一面牆上,挂着一溜的臘肉、臘腸、臘豬頭、臘魚、臘鴨……不行了,沒人能不羨慕,真的沒有一個人能做到不羨慕!
不過,白學習跟她們想象的不一樣,她其實也有煩心事,随着酒店開起來一段時間,老化肥廠還是沒多少商戶入駐,一開始同事們幫忙大力宣傳,去看的人不少,但一看那裏冷冷清清,又不是傳統“商圈”,看過就沒後文了。
像常春麗說的招商噱頭她不是沒搞過,但沒用,現在的個體戶本來就只是少部分沒工作的群體,數量本來就有限,人家在外頭擺攤一天五分錢,擺一天出一天的錢,來老化肥廠一個月就要十來塊,誰都知道怎麽選。
但要是不收錢免費入駐的話,白學習自己也不是做慈善的,改造費裝修費都是成本,更別說還能提供水電和乾淨的廁所,這些管理運營也需要人力物力來支撐,她不能讓自己虧本啊。
正愁着呢,嚴春花和孫嫂子一起來了,“學習在家嗎?”
“在在在,剛還在屋檐下腌鹹雞蛋呢,你們來找她啥事兒?”為了方便老太太出門閑聊,白家的大門都不關,只在門後卧着大狗,外頭的人只要不進去,就是在門口吵出花來它也不會吠一聲。
白學習剛把圍裙脫下來挂到晾衣繩上散味兒,“孫嫂子,春花怎麽了?”
“我們來找你咨詢一下光華大酒店下面的攤位。”
原來,她們倆人最近正想找鋪面,“今兒也是趕巧,我在潘家灣跟房東聊着呢,孫嫂子也來了,問的也是同一家,那房東眼看有倆人同時問價,當即坐地起價,看我倆都有意向,直接就把房租又漲了十塊錢,氣死我們了!”
“可不是,我們跟他講道理,說房租不是這麽漲的,他居然說我們租不起就別租,說他們潘家灣的房子多金貴多供不應求,跟鑲了金邊似的,還嗆咱們,讓咱租不起就上老化肥廠來,說這邊便宜适合我們,還說……”反正還有不少難聽話,不僅奚落了她們兩個婦女,還順帶嘲諷老化肥廠的改造,說那個把化肥廠改造成商鋪出租的人是腦袋被門夾了,想錢想瘋了,以後鐵定虧得褲衩都不剩。
“我們一氣之下就過來了,學習你這鋪面當真出租嗎?租的話我今天就要簽合同。”嚴春花也是氣狠了,她一開始不知道這是白學習的産業,以為街道辦積極宣傳只是為了搞經濟,離開的時候聽孫嫂子提了一嘴她才知道。
倆人一拍即合,來就來!
“你要是早告訴我這是你搞的,我就來了,真是的,乾嘛舍近求遠去貼他們冷屁股,咱就在這裏開了!”
孫嫂子也說:“對,你孫哥也是個能憋住屁的,前幾天才跟我放,早知道是你的事,咱早就該來支持的。”
孫嫂子前幾年跟王芝芝的爸爸一起合夥搞了個小家具作坊,生意還不錯,今年就想擴大規模,租兩間大的亮堂的鋪面,自己開個家具銷售部,但他們要求鋪面的面積有點大,很難遇到合适的。
白學習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她板着臉,很嚴肅地說:“如果你們只是為了幫我,才來這邊租,那我不會租給你們。”
因為這份“幫助”太沉重了,她搞的改造其實帶點玩票性質,因為她有正經的本職工作,有其它更高的收入來源,有老本可以造,無論能不能搞成,對她的損失都在能承受的範圍內。但對于嚴春花和孫嫂子就不一樣了,她們擺攤是生計,而且是她們家庭裏唯一的最重要的生計,要是一個選擇不對,就會賠上全部身家。
嚴春花和孫嫂子對視一眼,“當然不是,你誤會了,怎麽會呢,我們自己做生意,當然是要賺錢的嘛。”
倆人異口同聲堅持,白學習也沒立馬答應,她還是讓她們去別的地方再看看,說不定能遇到更合适的。
誰知接下來幾天,也不知道是那天在門口聊閑的街坊傳出去的,還是她倆傳的,知道老化肥廠是白老太太買下來、白學習主張改造的,居然陸陸續續有好些酒仙橋的人來問鋪面出租的事。
白學習一開始以為大家只是好奇,換着花樣來打聽她們家私事,畢竟酒仙橋的人好奇心比啥都重,她也沒真上心。但持續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有人來問,少的時候四五個,多的時候七八個,有的是自己來問,有的是替沒工作的兒女問,有的則是幫鄉下親戚問的……白學習一琢磨,說不定這是個機會!
于是,她專門抽了一個晚上,下班後在光華街開了個招商會。
“從今天開始,咱們不叫老化肥廠,叫光華街,寓意光大輝煌、欣欣向榮,租金咱們根據商鋪面積、位置和距離主乾道的距離略有差異,大家看一下這個是目前的租金價格,有什麽疑問大家盡管提,我來統一回答。”
在場的都是老熟人,全是平時白學習接觸過的,每一個人什麽脾氣什麽底細她一清二楚,而問的問題也全在她意料之中——
“最好的位置多少一平?最便宜的是哪兒?”
“入駐之後能做什麽生意?”
“能賣吃的嗎?”
“能修鞋修傘嗎?”
“能給人剪頭發嗎?”
“水電費怎麽算?”
“租金多久交一次?”
“要是中途不想乾了能退出嗎?”
……
每一個問題白學習都回答得很肯定,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都真心動了。
嚴春花着急啊,怎麽能有這麽多人來呢?她可是看好一個位置了,都別搶啊,她連忙舉手:“我先認領,我要租大門口正對着那間,三十八個平米的!”
“嚯!這麽大,租金一個月就得二十塊,也太貴了吧?”
“但那位置好啊,但凡走進來的看見第一家就是那裏,我看旁邊那間也不錯,要是……”話未說完,就有人舉手說旁邊那三間她都要了。
“三間?三間你都要?”
“對,我要連在一起的三間,越大越好。”孫嫂子挺着胸膛說。
所有人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能一口氣要三間,那豈不是……說不定……
有人一看勢頭不對,立馬趕緊說旁邊那間他要,又有人說下一間他也要了!
……
街道辦的同事們全都主動過來幫忙,幫着白學習登記,誰誰誰要第幾間,租金多少願不願意,哪天來簽合同交錢全都需要當場拍板決定……要不是大家搭把手,還真忙不過來。
一直忙到後半夜才把所有人的信息登記完成,這才發現光華街的鋪面居然在一晚上租出去了三分之一,随着大家的口口相傳,從第二天開始陸續還有人來咨詢,問的都是鋪面的事。
……
半個月後,白學習統一把衆人叫到光華大酒店簽合同交房租,因為考慮到大家很多都是沒多少積蓄的街坊,白學習給出了兩個選擇:要麽一次性付三個月,再交一個月押金;要麽一次性付一年,但不用交押金。
這都是她早就說清楚的,在外面租房不可能這麽寬松,她是看在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的面上,特殊關照,也只第一年這麽關照,從第二年開始就是正常按照市面規則進行。
大家也表示理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選擇先租三個月,試試嘛,成不成的再說。主要是大家都覺着光華街位置比不上火車站,也就是火車站目前不讓随意擺攤了,不然大家還更願意去火車站,便宜。
而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剛簽完這批,光華街衆租戶正在緊鑼密鼓忙着裝修店鋪的時候,那邊嚴大媽也風風火火帶來了一群人。
“學習啊,這忙你得幫幫。”
白學習一看,她帶來的都是平均年齡五十歲以上的老頭老太,也不是酒仙橋的,不然她不可能不認識。
“這些都是我以前在火車站擺攤時候認識的老哥們老姐妹,現在火車站不讓擺攤了,他們也快斷了生計,我就帶他們來看看,你看能不能租?能不能也看在大媽的面子上,給予他們酒仙橋居民能享受的照顧?”
人有十三四個,不少還是當年幫助一起找回葉紅燕的熱心群衆,而且人家賣的東西可齊全了,什麽烤土豆烤豆腐都是基礎款,還有賣炸糖糕江米條的,賣衛生紙衛生帶的,賣襪子內褲的,賣盒飯的,還有一對老夫妻是賣燒雞的。
“尤其是這賣燒雞的曹老哥,你別看他話不多,人看着不起眼,但他的燒雞那是多少人找着買的,有一次有個小夥子上車的時候買了一只,沒吃過瘾,第二個星期又專門從紅星縣搭火車過來買,一買就是三只!”
白學習只當她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簡單的問過幾句,确定他們是真沒了生計,想換個地點做小買賣,也願意自負盈虧,當即同意給優惠。
簽完合同後的一段時間,白學習也沒在意,心說賣燒雞的國營熟食店不少,他們還能賣出花樣來?
後來吃過一次才知道,這老兩口的雞軟爛脫骨,味透骨髓,壓根不是普通燒雞,而是扒雞,再一問果然是膠東人!
他們來得晚,只租到最靠後那一排的一間小鋪子,原本以為乾滿仨月就要退租,誰知道人家這扒雞酒香不怕巷子深,居然是那排小店裏生意最好的!
而現在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光華街将在書城市創造怎樣的商業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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