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 鴻門宴,怎麽黃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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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學習真的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委。
她想過是不是為了錢,為了房子,為了李玉琴手裏的技術,或者父女倆是間諜,回來探風踩點啥的,就是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這個。
不知道他們目的的時候,她抓心撓肝,疑神疑鬼,把好的壞的各種場景設想了一百遍,但真知道真相後,她又不知道要怎麽告訴李玉琴真相——
你閨女回來認親并不是真的想你念你,而是盯上了你唯一的孫女的腰子。
這樣的真相對她太殘酷了,如果李憶琴一直不出現,一直在羊城養尊處優過她的好日子,李玉琴其實也能接受,她雖然一直在找自己的閨女,但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她其實是能接受女兒已死的事實的。但是,他們偏偏回來了。
李憶琴偏偏回來了,她慢慢融化了李玉琴身上的堅冰,慢慢的讓李玉琴習慣了她的存在,讓李玉琴嘗到了天倫之樂……這時候告訴她真相,無異是巨大的打擊。
白學習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要怎麽告訴她,只能又把李玉琴和李憶琴的資料找出來好好的研究一番。母女倆血型是一樣的,長相相似度不高,但胎記沒造假,她倆很可能是真母女,這樣的關系下,讓李玉琴接受她回歸的真正意圖,太殘忍了。
一貫風風火火的白副主任沉默了,不知道要怎麽應對眼前的狀況。
現在最需要做的,是阻止小紅果去羊城。
***
“啥?你要用獎學金帶高一年級的優秀獲獎者去北京旅游?”蔡新年覺得太突然了,現在馬上就期末考了,帶高一的去,意味着就要等到中考結束,成績排名下來,錄取結果公布之後才能出發。
實在是太突然,太快了。
“我知道,但我有別的考慮,以後會跟大家統一解釋,現在還不确定時間,先等等看吧,等我能安排過來,我會親自帶隊過去。”
這個節點去北京其實也是想給這些準高中生們打一針“腎上腺素”,有首都魅力的催化,對孩子們來說也是一種獎勵,比書包白球鞋和新華字典更吸引人更能振奮人心的獎勵。
她希望這趟北京行能給孩子們心裏埋下一顆種子,三年後的今天能開出美麗的花朵。
當然,對她來說,她這輩子還沒去過北京,去瞻仰一下大首都的風采她也想啊。
闫鳳蘭倒是很贊成她這個計劃,她有預感,重獎之下必有勇夫,今年的酒仙橋中考和高考怕是要創造出以前從未有過的輝煌,因為這些學生都是從入學第一天就以拿到如萍獎學金為目标的好孩子,根據這三年的努力和成績來看,他們的中考成績和高考成績将會達到酒仙橋之前從未有過的高峰。
“據說小王老師那邊輔導着的幾個高三學生,在上次模拟考中考出一個全省前五十名?”
白學習點頭,“對,龔小玲,中間還跳了一級,要是不跳級的話現在應該是高二,她的數理化很有優勢,我瞧着有望沖刺全省前一百,就把她交到王麗萍那兒,不收她補課費,王麗萍給她做了套卷子,評估說她要是有充足時間準備的話完全有可能沖刺省排名前三十,甚至前二十。”
闫鳳蘭挑眉,全省前二十?這是啥概念?要知道酒仙橋只是正常的普通的一個街道,是狗跳雞飛狗屁倒竈的大染缸,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個北大清華的風水寶地,更不是誰便就能考個文狀元理狀元的玄幻世界,至今為止酒仙橋高考成績最好也就是考到北京和上海的幾所重點大學而已,北大清華那是沒出過的。
而一旦龔小玲沖進全省前二十,就完全能去夠一夠清華北大了!
她激動得搓手手,“可以可以,學習你把這事當正經事辦,其他幾名考生呢?”
“也不錯,能進省前三百名。”
“好好好。”闫鳳蘭在屋裏來回踱步,一連說了三個“好”,“那中考這邊呢,準備得怎麽樣?”
“小紅果,也就是李聞新的成績不錯,考市裏重點高中穩上,其餘張雪麗、王海燕、崔麗梅、袁曉月、鄭芳芳等幾名女學生的成績也很好,以及李永全、趙海洋、張海濤幾名男學生的成績也不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都能上市裏重點高中。”
一口氣上這麽多重點高中,而且是穩上的,其他沖刺一下能上的也有一些,那就意味着酒仙橋在只有一所初中、生源很拉胯的前提下,居然能培養出這麽高比例的重點高中苗子,教育抓得好啊!
不僅闫鳳蘭,其他人也被振奮到,七嘴八舌地暢享起來,今年酒仙橋的教育工作抓得實在是太好了,太理想了,簡直超預期完成任務!不,準确來說是以前大家都沒敢這麽想過。
“咱酒仙橋的聰明孩子不少,但好像聰明勁兒沒用到學習上,去找小王老師點撥也只點撥到重點大學,清華北大那是一個沒有。”
“考得最好的我記着是那誰,老李家的二兒子,在海旦大學建築系,然後就是四居委老李家大閨女,考上京市理工大學啥造飛機的,還有鐵帽胡同楊家的老六,江浙大學的醫學院,這些都是重點大學,但離清華北大還遠。”
就連孫正義也長籲一口氣:“是啊,咱們今年還真要見證奇跡,見證歷史了。”
“行了行了,咱們要穩住,別高興太早,記住要不急一切代價給這些孩子提供最好的學習環境,最好的學習條件,為他們掃除一切學習障礙,尤其是父母思想觀念沒轉變的,負責的基乾一定要抓住時機,好好勸解,但凡收到消息,也別管是不是自己負責的,只要是阻礙讀書的,上。”
大家連忙說是,這種時候也不分彼此了,只要是酒仙橋的工作,人人有責。
“尤其是越靠近大考,幺蛾子就賊多,大家注意一下家有考生的,看看這些名單齊不齊,到時候記着每個大院都要有人盯梢。”
大家一個一個傳着名單看,齊倒是齊全的,但有幾戶确實奇葩,平時就沒少作妖,這節骨眼上興風作浪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那些家裏既有哥哥又有弟弟的女孩,重點關注對象。
白學習交代幾句,回到自己辦公室,昨天她問過小紅果和李玉琴,李憶琴對她們說的是做膽結石手術,估摸着是到時候臨時玩一出“手術中途發現尿毒症立即病危搶救,之後發現需要腎髒移植”的把戲,到時候把小紅果半推半就的送到手術臺上,她甚至可以往更壞的方向想,到底是取一顆還是兩顆,也由不得她們做主。
而第一次定好的“手術時間”,白學習以戶口登記信息為由阻攔,她們沒去成,第二次就是昨天,白學習又以公章不在,沒開成介紹信為由阻攔下來,別說李玉琴這邊着急,就是李憶琴也着急了吧?
她等的就是她着急,着急最好,城府再怎麽深,在生死攸關的事上都會倍加重視,着急才會露出馬腳。
正想着,孫正義忽然走進來,臉上有點難為情:“學習你忙不?有點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不忙,孫哥你快坐下說。”
孫正義坐到對面的板凳上,往門外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直接去把門關上,“是我們一點私事,想聽聽你的意見和建議。”
酒仙橋不僅居民好八卦,就連基乾也是個頂個的能八卦,他還挺謹慎。
白學習笑笑,“孫哥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說出來咱們一起參謀參謀。”
孫正義輕咳一聲,“這事啊,還得從我們去北京說起。”
去年蘇小蘭不是扔下兒子自己跑路,至今再也沒回來嘛,那小孩病歪歪的實在可憐,就跟一只小病貓似的,白學習想給他做手術,但姚主任沒辦法過來,到時李紅梅回來省醫院入職了,她也帶去給李紅梅看過,但她說自己的經驗還不足以一次性完成這麽多部位的修補,還是得找姚主任。
于是等啊等的,白學習又攢了一波,帶着福利院八個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小朋友一起上京市找姚主任做手術,當時她本來是要自己親自帶隊的,但因為工作忙走不開,就委托最穩重最可靠的孫正義去帶隊。
“當時我家那口子,她說自己在光華街的生意已經鋪開,不需要她親力親為了,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怕我和福利院的老師都是男人帶不好孩子,就跟着我們去照顧一下,她的車票住宿費和餐費都是自行承擔的。”
是有這麽一回事,孫嫂子沒占公家一分錢的便宜,反倒一路上自費給孩子們買了好些禦寒的新衣服,補充營養的牛奶、雞蛋,到了北京還買了一堆的紀念品,不僅去做手術的孩子有,福利院其他沒去的小朋友也有,更別說路上吃的用的凡是超出福利院報銷範圍的都是她掏錢。
“誰知這處着處着,她就看中一個孩子,說想收養,讓我來問問你的意見。”
白學習見他為難,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嫂子看中的不會正好就是蘇小蘭的兒子吧 ?”
“對,就是他,她說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又乖巧,特別聽話,全程不哭不鬧,就一直這麽由她抱着,把臉埋進她懷裏,別人給他的面包他舍不得吃,要第一時間遞給你嫂子,她那顆心啊,就是容易軟。”
“別的孩子聽說要打針要做手術哭得哄都哄不住,就着孩子不哭不鬧,還幫着哄其他小孩,把自己的玩具分給他們玩,說等做完手術就能去上學了,以後來北京上學,要給你嫂子和福利院的兄弟姐妹們帶好吃好玩的回去,那小模樣……哎喲,我看着也于心不忍。”
白學習表示理解,她也是當媽的人,這種小小的溫暖的舉動,真的會讓人心頭軟得不像話,她自己也受益其中。
生怕她拒絕似的,孫正義連忙補充:“孩子的身體狀況你放心,他的心髒病沒有焦海燕的嚴重,姚主任說手術非常成功,不出半年也能像焦海燕一樣正常生活,将來不影響他的生活和學習。”
白學習看着他臉上的難為情,隐隐還有一絲期盼。
是啊,不僅孫嫂子期盼,孫正義也期盼,他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至今沒個孩子,自己生是不敢奢望了,但養一個孩子,他們嘴上不說,心裏是沒放棄的,這些年也悄悄找人問有沒有誰家不要的健康的年紀小點的孩子,無論男女他們都願意收養。
可這幾年計劃生育抓得嚴,超生就要丢工作還罰款,孩子不可能再輕易送人,手續不合法的事他們也不敢沾,這次是第一次離“夢想”這麽近。
白學習完全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問題是,這孩子的父母,是李偉民和蘇小蘭,他倆就不是正經人!
不僅不正經,還賊拉不正常!賊拉能作死能出幺蛾子的人!
“李家雖說寫了承諾書,但李偉民和蘇小蘭的性格和為人你也知道,以後萬一反悔,你們可能……”
“我也知道,所以我猶豫,但你嫂子現在是一頭紮進去了……唉,當年也怪我沒把你的話放心上,要是早聽你的去醫院看看,她宮外孕不用拖那麽久,也不會這麽多年……唉,我對不住她,這件事上我沒啥立場反對。”
白學習也沉默了,要是別人,她一口不贊成,雙手雙腳反對,但這是孫正義,不僅是自己共事多年的同事,還是自己的朋友,這麽多年對自己的一切決定都是無條件贊成和支持。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也擔心李偉民和蘇小蘭将來會反悔,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事等着,但那孩子也确實可憐,你嫂子是真心疼。”
“我能理解嫂子的心情,但這世上值得心疼的孩子太多了,光咱們市福利院就不少,她要是實在想收養的話,要不還是考慮一個沒有這麽多後患的孩子?上次一起去北京做手術的,年紀小的好幾個呢,不拘男女,随便挑一個呢?”
“我也是這麽勸的,但她就是固執,就說自己跟那孩子有緣。”
有緣,緣分,這東西誰說得清啊?而越是某一方面不幸的人,越是相信這個所謂的緣分。
白學習見孫正義越說,眉宇之間越是多了一種篤定,只能在心裏嘆氣,好吧,這哪是征詢自己意見啊,孫嫂子和孫哥就是鐵了心想要收養那個小男孩。
“你們先別沖動,冷靜一下,仔細想想萬一李偉民和蘇小蘭反悔,你們怎麽應對,能不能應對,能不能接受在辛辛苦苦養了幾年之後被人摘桃子的結局?”
孫正義沉默。
“我怕我們再不養,就沒機會了,咱養孩子是奔着有個孩子去的,不是為了養老,等年紀再大些,我也怕孩子有想法,覺着我們是為了找個養老的對象……我目前收入不怎麽樣,但你嫂子那邊還挺不錯的,養十個八個都不成問題,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給孩子最好的生活。”
“當然,我們也不會過分溺愛孩子,養了他就要教育好他,不能讓他毀在咱們手裏,以後咱們不僅要留家業給他,還要教會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做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
“這樣,孫哥你先別着急,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
白學習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氣嘆得比以前多多了,人到中年見到的無奈的事真是更多啊,以前年輕時候能幾秒鐘拍板做決定的事,現在都不行了,總覺得哪一方的難處自己都能理解了。
***
最終,孫正義兩口子還是收養了那個孩子,沒找到蘇小蘭,但從李家人那裏找到了李偉民,拿出五百元收養費,讓他白紙黑字寫了一份正正經經的放棄撫養權的承諾書,還從民政系統裏辦完了合法的收養手續。
當然,白學習打電話給錢有文,報出李偉明上班的工地,他去實地考察過,李偉明跟那年帶回來那五顏六色的女人其實早就有了一個兒子,身體健康,這也是他這麽爽快就放棄這個生病小孩撫養權的原因。
白學習在電話裏故意誇大了小孩的病情,對着李家倆老東西也隐瞞了孩子已經成功做過心髒病手術的事,防的就是萬一他們知道孩子好端端的,又反悔要孩子。
不過,這也只是權宜之計,不知道能瞞幾年?希望等他們想要摘桃子的時候,孩子已經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吧,給孫正義和孫嫂子一個安度晚年的機會。
孩子取名叫孫向陽,寓意以後的每一天都向着陽光進發,每一天都陽光燦爛。
為了不引起李家人的過度關注,他們也沒辦什麽酒席或者儀式,把孩子領回家,買幾套新衣服就算完成了,一家三口過上跟別人家大差不差的日子,平凡,安穩而又溫馨。
白學習悄悄去孫家附近和家具店看過,孩子有點腼腆,但對孫正義孫嫂子也慢慢的親近起來,會奶聲奶氣的叫“爸爸媽媽”,還會讀一些簡單的故事書,也會跟光華街市場內的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只是跑跳動作不如他們利索,加上說話還不太清楚,要明年才能上育紅班。
而自打收養這孩子後,孫正義的精神面貌也有了質的改變,他臉上的愁苦漸漸的沒了,眉間那三條皺紋也淡了,平了很多,時不時就要跟大家炫耀一下孫向陽今天乾了件什麽有意思的事,孫向陽又怎麽暖心了。
大家也從一開始的擔憂,慢慢變成了接受,陪着他一起高興。
***
終于,在第三次被放鴿子後,李玉琴受不了了,主動找到白學習這裏來。
“白副主任,你是不是就故意不讓我們去羊城?總是推三阻四的有啥意思嗎?你不讓我們去,我閨女的手術也不斷推遲,再推遲,她現在已經疼得耐不住了,你還要給我們拖到什麽時候?”
白學習卻不答反問:“李聞新的成績什麽時候出?”
孩子剛考完中考沒幾天,最近就在等成績,等錄取結果。
說到最得意的孫女的成績,李大娘神色由陰轉晴,“快了,明天早上十點在學校門口張貼成績,小紅果的成績上重點高中肯定沒問題。”
白學習點點頭,“既然能取得這麽好的成績,總得擺幾桌酒慶祝一下吧?咱不倡導鋪張浪費,但在能力範圍內的慶祝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你還真別說,李玉琴是有這個想法來着,她這麽多年夾着尾巴做人憋屈夠了,以前是大環境就那樣,加上自己身上有些不好說的“污點”,從來不敢出頭,生怕槍打出頭鳥,但這幾年不一樣了,風氣一年比一年開放,也一年比一年穩定,她壓抑的痛苦很想找個口子展示出來。
“就是覺得只一個高中而已,這麽興師動衆,別人會說閑話,要是三年後高考沒考上好大學,這不讓人笑話嘛?”
老一輩,都是動不動就“讓人笑話”。
“沒事,你就辦呗,人生哪有這麽多觀衆。”除非這裏是酒仙橋,那觀衆還真不少。
不過,笑話誰,大家也不會笑話讀書的孩子取得好成績!酒仙橋的人自從1977年年底那幾串炮仗響起來後就知道,讀書能改變命運,每一個努力改變自己命運的孩子都值得被尊重,都值得被鼓勵,被狠狠誇贊,誰敢嘲笑其他人先撕了他/她。
因為,每一分,都是孩子自己努力考出來的。
笑話別人貨真價實的高分,不就是嘲笑努力嗎?這種思想是極其堕落,極其負面,極其可惡,需要被群衆狠狠唾棄的!
李玉琴真的心動了,她相信酒仙橋不會有人敢嘲笑的。
見她動搖,白學習繼續說:“到時候正好能讓小紅果的爺爺和姑姑也回來一趟,讓他們看看紅果的優秀,說不定她姑姑膽結石都能好不少呢?我聽我奶說,膽結石這種病其實沒啥,也就是發作起來的時候疼,但能打止疼針能吃止疼藥,緩解一下也沒生命危險,手術不一定非要哪天做,不急這一天半天的。”
“而且,中醫上也說了,肝膽主管情緒,要是看見小紅果的優秀,李憶琴自己情緒好了,那膽結石說不定就自己慢慢小了呢?說不定多住一段時間,最後拍片就連膽結石都看不出來了,省得還要在肚子上開刀,李大娘你是不知道,我跟你說這膽結石手術也是要開大刀的,把肚子上的皮啊肉啊脂肪啥的,一層一層撥開,把肝髒露出來,再去找膽……哎喲喂,那血都不知道要流多少出去,做一次手術一年半載都養不回來,肚子上還要留這麽長一個大刀疤,縫合不好就跟一條大蜈蚣似的,非常影響美觀。”
白學習內心:對不住了張仲景孫思邈李時珍希波克拉裏,不要跟我較真啊。
不過,李玉琴正好是信中西醫結合那一挂,“行,那我也不多辦,等錄取結果下來,我就擺上三五桌,請大家來喝杯喜酒,給孩子打打氣,鼓勵一下,成不?”
白學習老懷甚慰,“好啊,到時候別忘了叫我一聲,我也帶白寒星去沾沾文曲星的喜氣,以後考個好學校。”
李玉琴高高興興答應下來,一時間倒是忘記提去羊城的事,還去啥去啊,直接打電話叫閨女回來,說不定一高興連手術都不用做了。
白學習也想繼續分散她的注意力,主動轉移話題:“對了,拜托李大娘一件事,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身邊有沒有最近新得乙肝的病人,尤其是老年人,看看他們和劉亞軍爹媽有沒有什麽交集,或者共同之處。”
這件事她還是得走群衆路線。
李玉琴連忙答應下來,“這行,不過人家确診也不一定會說出來,我的消息可能也不準。”
“沒事,也不一定要看見病歷才算,你就看着平時總沒力氣,皮膚發黃、眼睛發黃的人,來告訴我就行。”
李玉琴點點頭,想起什麽,連忙說:“光看皮膚眼睛黃,這也不太準确吧?我記得以前我兒子在教會醫院住院的時候,那時候還很少聽說乙肝呢,那護士……嗯,也就是跟那短命鬼私奔那姓周的女人,有時候也會皮膚眼睛發黃,聽說是只要一聞到衛生球的氣味就會那樣,不聞又好好的。”
“衛生球是啥?”白學習納悶,她猜測會不會是酒精棉求之類的東西。
“嗐,一看你們這些小年輕就不知道,衛生球是咱們以前的叫法,現在大家都叫樟腦丸。”
樟腦丸啊,是過敏嗎?白學習又納悶了,那個私奔小三原來還對樟腦丸過敏,倒是不常見……诶,等等,不是過敏!!
過敏應該是皮膚發紅、瘙癢、起斑疹或者呼吸困難,怎麽會是皮膚發黃呢?白學習想起醫學上有個疾病,叫蠶豆病,樟腦丸也屬于蠶豆病禁忌,她血液科的同事說過。
“那你還記得這個女護士,她吃蠶豆會不會臉色和眼睛也發黃?”
“這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忙着照顧孩子,哪有心思關注這些,聞樟腦丸我到時親眼見過兩次,她那臉一會兒就黃了,真的不用多久,頂多一個小時,那臉色唰一下就黃了,尤其是眼珠子,看着怪吓人呢,也是幸好死了,不然你說南方那麽潮濕的地方,衛生球肯定也放得多,她不得天天黃啊。”随着時光流逝,李大娘現在說起小三也能氣定神閑了。
“您倒是看得開。”
“就像你說的,咱這把年紀不比吃不比穿,就比誰活得命長,她都死了,我恨也沒用,要恨就該恨那殺千刀的死男人,除非他哪天也死了,不然我就一直恨他,讓他一輩子下地獄。”
白學習卻沒注意聽她的埋怨,她在心裏推測,看來當年那周小三應該是一名蠶豆病患者。因為蠶豆病患者不僅是對蠶豆和蠶豆制品會有反應,對樟腦丸和某些藥物也是有反應的,只是大家還不知道而已。
那時候還沒解放,大家不知道蠶豆病很正常,因為新龍國有記載的第一例蠶豆病都是1952年才發現的,當時一個小孩因為吃了蠶豆發生溶血,醫學界才慢慢的看見這個疾病的廬山真面目。
不過,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有蠶豆病的小三她也是小三,最後克死異鄉也是活該,無論是多麽痛苦多麽炸裂多麽這麽的死法,都壓根不值得同情。
她現在琢磨的是,李老漢和李憶琴要是真來,她要怎麽對付他們,怎麽撕破他們的面具,怎麽保護小紅果。
這一個多月她沒敢動手,一來确實沒想好怎麽萬無一失,二來也是投鼠忌器,怕搞不好會影響小紅果中考,一切等她考完再說。
第二天,成績張貼出來,李聞新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她以全區第三名的成績被市重點高中錄取,成為酒仙橋少有的能考上重點高中的學生,還是小姑娘。
大家這才發現,平時總是讓人第一眼注意到外貌的小姑娘,居然讀書是這麽優秀!李玉琴不愛嚷嚷炫耀,平時大家只知道這孩子成績好,但具體好到啥程度不知道,畢竟第一眼看見的是她那高挑的身材,漂亮到極致的臉蛋,視覺沖擊太大,就沒人關心她的內在。
話說小紅果的美貌在酒仙橋那是能排進前三的,雖然年紀小,還沒完全長開,但好些年輕的初高中學生已經把她當成比電影明星還漂亮的女孩了,要不是李玉琴亦步亦趨的跟着,她從學校回家這一路不知道要收多少情書,要被多少小男生堵。
而這張大紅色的喜報貼出來,第一次正式的讓大家注意到,這個女孩不僅漂亮,她腦袋瓜還特別聰明!
酒仙橋第一名,不僅得到了如萍獎學金承諾的各種獎品,還承包了三年的高中學雜費書本費,以及一次北京游的機會!
整個酒仙橋的居民,誰能不羨慕?做夢都想夢的那種!
“都說讀書費錢,可你看看小紅果,初中三年沒花多少錢,将來高中三年也只用花夥食費,如萍獎學金可不少,她念書完全花不完,還能存起來當私房錢呢!”
“誰說生兒子好的來看看李聞新,人家一個小姑娘念書這麽厲害,她們同級的幾個男娃啊,就是捆一起也不是她對手,真丢死人了!”
白學習連忙糾正,“話不能這麽說,無論男女,好好讀書都沒錯,無論是男生落後還是女生落後都不該被奚落,而且高考之前一切尚未定論,現在好不代表高考也能好,現在不好也不代表高考就不能考上好大學。”
白學習說教幾句,大家都說是是是。
“那如萍獎學金能給男娃娃發不?”
“男生一直也在發啊,只是這幾年能考進班級前十的男生不多,所以不明顯。”這是真話,因為就在前不久,不知道哪個閑得蛋疼的玩意兒給區教育局寫了一封舉報信,舉報酒仙橋街道辦搞性別歧視,說憑啥獎學金只發女生不發男生,說憑啥都是前十名的成績,要因為性別不同而區別對待。
大家無言以對,是該說男娃娃們不努力呢,還是現在的女娃娃上進心都太強了,一點“面子”不給啊?
“得了,我知道你們想什麽,但我還是那句話,面子不是誰給的,是自己掙來的,但凡能考進班級前十都有獎勵,考不進那不能怪誰。”
“來了來了!”
大家正議論着,就見門口進來倆人,正是穿着體面的李老漢和李憶琴,他們的面貌跟六年前沒太大差別,只是李憶琴瘦了很多,也憔悴很多,精氣神忽然一下子就被抽空似的,整個人都顯得特別萎靡。
“媽,紅果,我回來了,緊趕慢趕,希望沒來遲。”她笑着說話,送上一支一看包裝就很精美很貴的鋼筆,作為紅果的升學禮物。
紅果看奶奶點頭示意,這才乖乖的雙手接過禮物,“謝謝姑姑,您快坐下吃飯吧。”
“坐了這麽久的火車,肯定累壞了吧?難怪看着憔悴,還是得好好休息才行。”有人說。
李憶琴捋了捋頭發,先吃了幾口菜,這才笑着說:“原本也想坐火車回來的,但時間太趕了,我最近身體又不太舒服,怕坐火車趕不上紅果的好日子,就只能坐飛機回來。”
“飛機?天上飛那個?對了你在天上能看見下頭都有啥嗎?”有人好奇地問。
李憶琴态度和藹可親,一點也沒有大城市人的倨傲與矜持,她學着問話人的語氣說:“能看見一些大的,像什麽山峰啊、湖泊啊,河流啥的,但人基本看不清。”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上次我們去山裏采蘑菇,我那天吃壞肚子,又找不到公共廁所,就找一棵樹下……誰知剛解開褲子蹲下去,天上就飛過去一架飛機,我還擔心飛機上的人會不會看見我的腚,沒看見就好,就好……”
“張大媽你毛病啊,吃飯呢說這麽惡心的話,你要這麽喜歡端着碗上公共廁所裏頭吃去。”
“就是,白瞎了這麽多好菜,全是好肉呢。”
桌子上的飯菜很豐盛,回鍋肉,酸菜豬血粉條,大醬茄子,還有一個涼菜拼盤,高粱馍馍管夠。
大家光看着這些份量十足的葷菜就已經流口水,更別說吃上之後那味道真絕了,是書城市不太做得出來的味道。
白學習的注意力卻在李憶琴身上,她能“看”出來,她的左腎已嚴重萎縮,無論大小還是質地都遠不如正常腎髒,看來急需更換的腎髒應該就是這顆。
鄰居們邊吃邊議論,有的誇李老漢和李憶琴回來及時,禮數周到,有的則是誇飯菜:“這回鍋肉真不錯,燕子幫忙掌的勺就是不一樣,她們大飯店最近來了倆四川的廚子,炒回鍋肉最是厲害,這味道跟咱們吃的就是不一樣。”
石蘭省的回鍋肉其實就是醬爆肉,多數是用黃豆醬炒的,但四川那邊多數喜歡用豆瓣醬,所以味道吃起來是不一樣的,就連今天的大醬茄子也是用豆瓣醬炒的,白學習一下就吃出來了。
忽然,她的直覺又踏馬作怪了,白學習下意識看向坐在主桌上的李憶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麽感覺她臉色有點發黃呢?
剛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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