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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陰盛陽衰”的酒仙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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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陰盛陽衰”的酒仙橋

這句話,再一次點燃了白學習的怒火,這還是人話嗎?

他的意思是,要是大妮兒沒跑脫,他們就能讓她移植,就不用大費周章不遠千裏過來放長線了?

“你們把大妮兒當成啥了?你們随取随用的移動器官移植庫嗎?是不是身上缺點啥想換點啥就從她身上割?你踏馬還是人嗎?”白學習沒忍住,差點給他一拳。

這都是什麽狼心狗肺的玩意兒啊,妖魔鬼怪總是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認知。

幸好李玉琴沒聽見這兩句,不然今天怕是要釀血案。

最終,李老漢被公安帶到醫院,白學習也把李玉琴扶到一邊坐好,給她做思想工作。

“您現在冷靜下來沒?”

李憶琴收起那把帶血的剪刀,“嗯。”

她終于做了這一輩子最想做的事,很多年前就該做的事,這種暢快其實不亞于找到自己的親生閨女。


“那行,您暫時出了這口氣就好,現在咱們要緊的是搞清楚大妮兒還有沒有活着,活着的話她在哪裏,對不對?”

李玉琴點頭,“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真把自己搭進去,即使大妮兒找不到,我也還有小紅果還要撫養,她更需要我。”

嘆息醫生,“上天把她生成這副模樣,我有什麽辦法?她這樣的女娃娃,要是沒有有錢有勢的家人守護,将會面對尋常人幾百倍的誘惑,每一條捷徑都是要引着她走歪路,即使她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也會成為有心人的獵物。”

嘿,你聽聽這幾句話說的,白學習要說她是不識字的大媽都沒人信。

“行,有這思想覺悟,将來咱們就能合作愉快了。”

李玉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年輕的、充滿善意和熱血的眼睛,“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他們騙得好慘。”

白學習笑笑,這換正常人誰也想不到啊,幸好她有直覺,也是幸好酒仙橋的居民都是在瓜田裏歷練多了,自己才稍微提了一嘴,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揪出真相。

“是我們應該謝謝常大媽嚴大媽她們的火眼金睛。”

李玉琴也扯了扯嘴角,她前頭幾十年在酒仙橋沒啥存在感,因為臉色又冷又臭,看着都覺得是壞人、都惦記她點啥,所以也沒啥交心朋友,她原本以為自己遇到事兒的時候也不會有街道辦以外的人願意幫她,沒想到這些平時沒講過幾句話的大媽們居然比她還生氣,比她還激動,也比她理智。

這些老姐妹才是今天的先頭部隊。

其實要放十年前,這些街坊鄰居也沒這麽愛“多管閑事”,大家都挺怕惹麻煩的,萬一說了一句公道話得罪了誰被人背後寫大字報舉報啥的,那時候在家裏說錯一句話都要可能被鄰居偷聽到,報到革委會去。

變化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呢?

大概就是白乾事到了酒仙橋街道辦,所有人都一天天的肉眼可見的變得熱心腸起來,遇到不平事誰都要說幾句,遇到可憐人誰都要拉一把。

“我會好好感謝她們。”

李玉琴說完這句,忽然又看了看她,“我家大妮兒真……真的只有一顆腎嗎?”

白學習搖頭:“不,其實是兩顆,我只不過是去請劉紅醫的時候,請他幫忙說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要是那父女倆心裏沒鬼,他們堂堂正正,劉紅醫就能推說自己記性不好記混了,但凡他們還有一丁點良知,其實事情都不用走到這一步。”

李玉琴倒是一點沒生氣,她反倒舒了口氣,“我就說,我記着當時問過教會醫院的醫生,因為她哥就是這個病嘛,我擔心,他們說大妮兒是兩顆腎髒都好端端的,讓我不用擔心,我就說我肯定不會記錯。”

當時她本來想反駁劉紅醫的話來着,但就是那一瞬間,忽然就福至心靈,想順着這個謊話試試,她當時也不知道要試啥,這六年她對李憶琴确實是有感情的,她那時候也還沒懷疑她。

閨女可以不懷疑,但爹嘛?那就是個慣犯。

“我只是覺得,以他的德行,不可能這些年對我這麽好,啥贖罪啥彌補,那就是騙騙外人的罷了,我太知道他了,真的。”

最了解李老漢本性的人,還得是他的枕邊人。

“他連親生兒子都能那樣,我這種對他早就沒有利用價值的老太婆,我是真不信他會花那麽多錢彌補我。”所以,仗着這份了解,她又救了自己和孫女一命。

白學習安慰她幾句,趕着帶孩子回家休息,白寒星困得遭不住,趴在小紅果懷裏兩只眼睛半睜半閉,只小嘴巴偶爾動一下,表示她還能說話,還“清醒”。

“走喽,小瞌睡蟲,今天肚肚吃飽沒?要不回家再給你下碗面條,用游廊邊上那株番茄炒個西紅柿雞蛋,再加一把油麥菜,挑兩勺牛肉粒剁椒醬……”

話沒說完,小家夥撲騰着舉手:“要要要!我要吃!”

白學習好笑,小吃貨,說別的她半睜半閉,一說吃的那就精神抖擻。

“還要加點酸筍,加點芫荽,加點醋,加點……”

“碗就那麽大,能裝得下這麽多東西嗎?”

“裝得下,用超級無敵巨大碗!”

……

家裏老太太也才剛吃完,老人家今天不想吃主食,從自家菜園裏拔了一顆小白菜,切幾片豆腐,加一大勺豬油和一米米點鹽巴,燒了個白菜豆腐湯,連湯帶水的吃下去,肚子裏也暖暖飽飽的。

“奶你絕對想不到今晚在李大娘家吃飯發生了啥,那李憶琴……”巴拉巴拉,一邊煮面條一面轉播最新八卦。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太太也給聽懵了,聽得火冒三丈。“這都踏馬啥玩意兒,李老漢這畜牲真是,罵他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怎麽能這麽欺負人?他真是當李玉琴還跟以前一樣的受氣小媳婦敢怒不敢言吶?學習你們街道辦可得把她這口氣給争回來,怎麽能這麽欺負李玉琴呢?這這這……咳咳……”

“好好好,您老人家歇口氣,至于生這麽大氣嗎,他們要是不來,我們還真拿他們沒辦法,但只要來了酒仙橋,都自投羅網了,那還不得讓他付出代價啊?您就等着看吧。”

真是逮住人家李玉琴一家三代的往死裏薅啊,真的,她都沒見過這麽惡心的。

***

第二天,劉所長那邊傳來消息,李老漢交代了全部事實,跟白學習猜測的差不多,他們确實是奔着讓小紅果移植腎髒的目的來的,李憶琴也确實不是李玉琴的孩子,但這一切,都沒犯法。

“他們只是有這些意圖,還沒實施,沒給李玉琴和李聞新造成實質性損害,所裏的意思是拘留幾天,只能放人。”劉所長現在說話都得跟白副主任商量着來,知道她的執拗都是為了轄區群衆的利益,說實話他也是打心眼裏佩服她的。

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姑娘,其他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區裏調了那麽多次她不願意離開基層,天天就在街道辦給老百姓辦實事,這得是啥樣的精神和毅力啊?說實在的,他自己都老早就想離開基層了,苦于一無門路,二暫時還找不到能頂替他的人,酒仙橋事情(幺蛾子)太多了,一般不熟悉的人來還真把不住,搞不好要出大亂子。

“不過在放他們出來之前,得先問清楚,真正的李家大妮兒到底在哪裏。”

“我們問過,就跟昨晚說的一樣,父女倆都一口咬定大妮兒十五年前因為受不了繼母的虐待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過。”

十五年前的話,大妮兒應該是二十三歲左右,正是青春年華,生活能夠自理,如果是自己堅持要躲起來不想讓人找到的話,別人确實很難找到她。

“大妮兒身體有沒有哪裏不好,智力之類的是否正常?”

白學習這麽問,是因為孩子被父親和小三帶走的時候,正在發高燒,他們肯定不會好好照顧她帶她看醫生,一路颠沛流離的,完全有可能會半路燒壞腦子啥的。

“沒有,他們說大妮兒智商正常,就是話少,也不愛跟誰來往,念書念到四年級,基本的字都認識,名字也不是我們一直尋找的李大妞,而是李愛蓮。”

“難怪一直找不到,這名字就差了十萬八千裏啊。名字取的倒是好聽,但命苦,在她那二十三年人生裏肯定沒少給那‘一家三口’當牛做馬當小保姆,時不時還有被當器官移植庫的風險,他們供她上到小學四年級,估摸着也是為了更方便使喚,長大要是沒用上,那也更方便換錢吧。”

劉所長有點詫異,“這樣會不會把人心想太壞了?可能他們就是從小帶着她走南闖北,繼母對她也有感情,雖說趕不上親生的,但終究也是有感情在,願意供她上學。”

白學習有時候覺得劉所長居然有點孩子的天真,她笑了笑,“他們都打算把未成年騙過去直接摘未成年的腰子了,你說這樣的人還不壞?還有人性可言?”

“我一直很贊成一句話,不記得是在哪裏看見的,說一個人對弱勢群體,例如老人和孩子的态度其實就是他性格的底色。李老漢和李憶琴這麽算計一老一小,說明他們骨子裏就是壞人,就是能把任何人都敲骨吸髓的自私自利的壞人,一切行為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利于他們自己。”

所以,他們為什麽養着李愛蓮,為什麽供她上到四年級,絕對不是出于善良或者心軟,或者所謂的父女母親感情,他們就是覺得将來有用處,能有利于他們。

劉所長有點讪讪的,“瞧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一乾基層工作的,也沒啥文化,不知道這些一套一套的大道理。”

白學習只當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反正這麽多年下來,她跟劉所長的關系就屬于好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好,但有些事情上有分歧又會互相怼幾句,陰陽對方幾句,過後該咋相處還是咋相處。

工作就是這樣的,不可能把所有同事都處成李紅梅王芝芝孫正義和錢有文。

“那行,我再去問問。”當即給大伯白萬平和姐夫劉北京打電話,拜托他們幫忙找找,姓名李愛蓮或者李憶琴,女性,現年三十八歲左右,身高一米六七到一米六九之間,皮膚白,羊城口音,會說一些普通話,但更多是說粵東話,也能識字,左手小臂上有一顆青色的痣。

這些特征其實都不是啥特異性的,要找人還是很難,但至少比以前具體一些了,以白萬平和劉北京的能耐,說不定還真能有所收獲。

至于姓名,她其實懷疑李憶琴和李愛蓮的名字是互相調換過,或者李老漢故意隐瞞沒說,因為周小三的名字裏有一個“蓮”字,李愛蓮應該是他們女兒的名字,而李憶琴才是真正的大妮兒的名字。

這件事白學習并不着急,因為李愛蓮都離家出走這麽多年了,也不在乎再在外面多待幾天,她相信只要她還活着,那麽以她的生存能力,就會依然安全下去。

反倒是李家父女倆,他們會非常着急,因為李憶琴的身體不能再耽擱了,無論能不能換腎,她都需要趕緊回羊城去做血透,在他們看來書城市是沒有這項技術的。

等劉所長一走,同事們就立馬圍上來,“白副,咋說?那倆人交代沒?”

白學習同步信息之後,又補充一句,“最近提着神,別讓李老漢抓住空子,尤其是要守護好小紅果,我剛跟李所長要了小李公安,請他去小紅果家保護她。”

“你是怕李憶琴狗急跳牆直接把小紅果擄走?強行換腎?”

白學習點頭,誰也不敢想李憶琴為了保命會做出多麽瘋狂的事來。小李公安就是那位正直的六親不認的小公安,這樣的小年輕做事其實更讓人放心,因為他一根筋認死理,說不讓見不讓去就是不行,任何人求爺爺告奶奶也不行。

“那我去吧,我跟李公安一起守,有我在小紅果也會自在些。”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廖巧珍忽然自告奮勇,大家有有點意外。

白學習意外地看她一眼,“這項工作需要住在李家,基本是二十四小時不離身,我會跟李大娘商量提供吃住,你家裏會不會……要是不方便的話,就讓四麗去。”

“我可以,我方便,我這段時間都不回家。”她的聲音低落下來,眼睛也不敢看白副主任,她總覺得自己再多看一秒鐘,她就要看穿她的窘迫與難堪。

餘四麗也主動說:“那你先去幾天,我先回家把孩子安頓好,後面幾天我換你。”

大家說了幾句,李小豆忽然發現:“咦……仇峰呢?哪兒去了,剛不還在門口嘛,這麽快就跑沒影兒了?”

孫正義看了看白學習,又看看王芝芝,輕咳一聲,“你就随他去吧,反正現在事情也不急。”

“他去哪兒?孫哥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王芝芝聽不下去:“李小豆你平時挺機靈一人啊,還能去哪兒,育紅班呗。”

育紅班,李小豆一瞬間明白過來,“他又去給楊小芳送東西啊?咋就這麽癡情呢這家夥。”

當初傳出楊小芳和常永能處對象的消息時,啥辦法都用了楊小芳就是十頭牛拉不回來,仇峰很是傷心了一段時間,後來慢慢走出來了,結果又知道楊小芳其實壓根沒跟常永能處對象,他簡直就跟死裏逃生、重獲至寶似的,三天兩頭就往楊小芳跟前湊,真是極盡追求之能事,還跟大家貨取經怎麽追求女孩子。

但楊小娟也有自己的顧慮,她覺得自己名聲不好,不想連累他,加上常永能也改變了她對男人的看法,總覺得都是圖她點啥,對身邊的男性都抱有懷疑态度,所以倆人一直沒啥進展。

“外頭都說楊鳳娟母女倆是毒婦,能把常永能這軟飯男睡掉肯定不是省油燈,哪個男人跟她們沾上邊都要被吃得骨頭渣不剩,仇大媽和仇大叔也忌憚這個,當然也愛面子,怕別人說他們家是看中楊家的家産,不想仇峰和她多來往,誰知道這小子倒是越挫越勇,全世界越是反對他越是來勁兒。”

白學習笑笑,這也是某些戀愛腦的通病。不過,仇峰這不算,就是年輕小夥子勇敢追愛的故事而已,她樂見其成。

楊小芳這姑娘其實也挺不錯的,以前她是失望過一段時間,但事實證明是誤會一場,也把她從機械廠育紅班調過來,轉正成正式工了。

園長反映,她工作認真負責,性格溫柔,很得小朋友和家長的喜歡。

“诶對了,說起追求,你們還記得黃勤能不?”

“記得啊,就槐樹胡同那個,憑着高中學歷這幾年一路從學徒工乾到技術員,前不久還升了助理工程師,聽說專業技術挺強的,他以前還跟棗兒胡同的嚴春花談過一段呢,後來因為知道嚴菲菲是嚴春花的閨女,就分手了,這些年也沒找到合适的,他們家咋啦?”

餘四麗笑得很是意味深長:“不是他們家,是他。”

“咋啦咋啦?是不是你愛人在外頭遇到過,啥事兒?”

餘四麗的丈夫吃不了勞動人民的苦,但他确實頭腦靈活,很能折騰小生意,這幾年倒騰來倒騰去,直接在光華街對面買了一個小鋪子,賣點五金配件啥的,偶爾也幫人乾點代買代賣的活,接觸的人面也廣。

“聽說他最近正在追求嚴春花,求複合呢,說要彌補當年自己的過失,還說要給春花一個溫暖的家。”

這話咋聽着這麽怪呢?白學習有點無語,中間都分手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他沒動靜,咋最近嚴春花生意爆火打算開分店的時候,他想起吃回頭草來了?

不是她不相信愛情,而是真正的愛情不可能中間這麽多年不聞不問,嚴春花當年只剩一口氣住院的時候,他可沒去看過一眼,也沒任何心意表達。當時嚴大媽心裏還老大不樂意,覺得春花是收到那張寫着“黃”字的紙條才出去的,要不是這個,她也不會遭這飛來橫禍,那段時間嚴大媽可把他罵慘了。

中間這幾年,他也沒停止相親,甚至還找人牽線想跟廖巧珍和周芸芸相親呢,不過她倆知道他們家的情況,沒同意。

黃家條件你說差吧不算最差那種,但要說好那也絕對不好,一家老小全靠他養,誰嫁進去誰就是去吃苦的,一般真為閨女好的父母都不會同意。

現在,愛意重燃?

他這回頭草,吃的有點微妙啊。

大家議論幾句,多數是不贊成,完事都回了各自崗位,白學習又把廖巧珍叫來,關上門:”說吧,怎麽回事?“

廖巧珍的眼淚頓時“嘩啦啦”就下來了,“我爸媽他們,他們……我真的真的很難受,他們怎麽可以這樣……”

原來是最近天氣熱嘛,三伏天人在屋裏都待不住,她就去光華街上一家五金雜貨店托門路買了一臺電風扇。

“我沒票,也沒工業券,純純花錢買,四百八十塊,我的本意是白天放客廳,大家都能吹,尤其吃晚飯的時候吹着涼快,到了晚上就拿回我屋裏吹,我從小就比較怕熱……誰知道,第一晚我爸就說我大哥他們屋裏要吹,第二晚我媽說我三姐要吹,他們今天這家用明天那家用,買了一個月愣是沒輪到我用一次,我只是委婉提了一嘴,我爸我媽就說我不體諒人,說我吃獨食,不跟自己哥哥姐姐親,以後也沒人幫我。”

難聽話還更多。

白學習聽完第一反應是:“四百八,你可真舍得。”

廖巧珍心頭一突,不知道說啥好,她也不想對白副主任撒謊,但好像說自己乾副業也不太妥當,只能沉默。

白學習可終于懂為啥有些長輩看小孩亂花錢會生氣了,她現在就很生氣!

“你說你這孩子,一個月才多大點工資,咋就舍得買這麽貴的東西,你糊塗啊,太糊塗了,你才工作幾年,這麽貴的東西說買就買,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掙多少錢了呢,到時候但凡是花錢的地方都找你,爹媽生病找你,哥哥姐姐買工作請客送禮找你,侄子侄女上學找你,到時候你給是本分,不給反倒成你自私你不懂事了,你真的糊塗。”

白學習恨鐵不成鋼:“那麽貴重的遠超你經濟能力的東西,買之前你怎麽就不好好想清楚,電風扇一年也就用那一兩個月,真的值得花幾年工資買買?”

要是天天都能用,能明顯改善生活質量的東西,或者剛需啥的,她覺得咬咬牙肉疼一下也就行了,電風扇啊,花了她這麽多年的積蓄,真的太過于草率了。

“關鍵你買也就買了吧,你知道自己生活在大家庭裏,父母兄姐各自有小算盤,讓你搬出來幾次都沒成功,你就該買那種能自己随身攜帶、隐藏的東西啊,真是……”白學習心說這一批基乾裏,就廖巧珍最軟,太軟了。

軟到好幾次她都想替她上廖家幫她吵一架,那一家子真是占便宜沒個夠的。

但廖巧珍心頭卻湧起一股暖流,白副主任嘴上是責怪,但字字句句都是對她的關心,都在為她着想。“我真的很幸運能遇上您這樣的領導,好同事。”

“少給我拍馬屁,你現在把自己架到了一個既有錢又心軟好拿捏的人設上來,接下來有的是你頭疼的。”

“我其實,花錢的話也不是……嗯,我主要是有點難過。”

“你現在難受的點不僅是自己花了大價錢的金貴物件兒落別人手裏,還難受于父母對你的态度,是嗎?”

廖巧珍點點頭,“是,其實錢花了也就花了,我願意放在客廳,就是想讓大家一起享受,我沒想着吃獨食,但我爸媽那麽說我,我真的難受,我從來沒有吃過獨食……嗚嗚……”

白學習無奈,一把拍她肩膀上:“你哭啥哭,還以為多大事兒呢,既然他們指控你吃獨食,那你就當真吃獨食,讓他們知道一下啥叫吃獨食呗,這麽簡單的事還難過,真是小丫頭片子。”

白學習對廖巧珍的感官挺複雜的,她在街道辦幾名乾事中沒啥存在感,幾乎每一天都是沉默的乾活,沉默的下班,但有時候她似乎又很熱衷于某些事,比如自己寫寫畫畫啥的,每次都是搶着值班,不回家的時候就在辦公室裏拿着小本子和信簽紙寫寫畫畫,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自娛自樂。

白學習比較有邊界感,不去窺探她到底寫啥,但無論是寫詩畫畫,其實都是一門正經的興趣愛好,真正的活在熱愛裏的女孩。

“你啊,先把自己大手大腳的毛病收一收,享受生活是沒錯,我也贊成,但享受要在自己承受能力內,要跟自己的收入水平相匹配,不然所謂的享受也是一種枷鎖,将來會讓你付出更多代價的枷鎖,知道消費陷阱不?”

廖巧珍搖頭,單純如她,哪裏會知道喲。

白學習于是給她提前科普了一圈,然後提建議:“你不僅以後要吃獨食,這次還得讓他們長點教訓,既然是自己的東西,你買電風扇的發票還在吧?”

“在,我想着萬一哪天需要修理啥的能用上,一直存在小盒子裏,沒帶回家。”

“那行,你就找個人,拿準電風扇在誰屋裏,直接把門撬開,把電風扇擡出來,随便拿去二手市場賣掉也行,你要讓他們知道,你自己花錢買的東西你有處置的權利。”

順便賣了還能回一波血。白學習真是想想都為月工資三十塊不到的她心疼,她得不吃不喝一年半才能買得起這個電風扇,這種“享受”真的有必要嗎?

現在的電風扇十分緊俏,尤其是三伏天那更是一扇難求,正規途徑很難買到的,二手賣出去至少能回一半的本也是好事,錢攢下來花在刀刃上多好啊,比如搬出去自己租房買房,買點筆墨紙硯,買點有營養的補補身體,哪一樣不比電風扇實用?

“你也別嫌我啰嗦,你現在年紀還小,有些消費完全沒必要,把錢攢好将來買房子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才是正道理。”

廖巧珍雖然不缺這點錢,但她還是很觸動,“謝謝白副,我都聽你的。”

***

沒幾天喬成蹊終于回家,打算上大伯家坐會兒,主要也是去看看倪紅梅。

倪紅梅跟大堂哥結婚後,上個月也生了孩子,大堂哥這麽多年津貼攢下來自己買了一個小院子,倪紅梅坐月子就是在自己家做的,只李玉萍每天早出晚歸過來幫忙帶娃。

也是巧了,他們一家三口到的的時候,三堂哥和王麗萍也在,他們的兒子正是愛笑的時候,屋裏“咯吱咯吱”全是他的小聲,白寒星立馬來了精神,倆小孩玩得不亦樂乎。

“聽說劉北京提上來一個走私慣犯,那老頭是你們酒仙橋的?”

白學習點點頭:“嗯,李玉琴的前夫……”巴拉巴拉,這麽炸裂的八卦肯定要讓大家夥都聽聽才是。

結果就是,所有人無論男女,無論年紀,都聽得氣憤不已。

“李老漢不是人,我聽那邊的朋友說他以前經常乾走私,好像是在緝私局有點什麽關系,我也不太懂,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許多年前咱們去爬西山的時候,還遇見一個男人偷獵金絲猴對吧?”

衆人連忙點頭,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白文清納悶:“當時劉北京還去羊城一趟,待了一段時間最後也沒找到有用的線索,再後來就只找到一個制作假古董的團夥有點聯系,但他一直說這件事可能沒這麽簡單。”

白學習點頭:“确實不簡單,我懷疑李老漢說不定就跟這條利益鏈有關,直覺。”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太惡心李老漢了,還是真的直覺又發揮作用了,反正她就把線索報給劉北京了,讓他把人提到市局去,好好的審一審。有些東西,劉所長審不出來,但劉北京說不定可以。

***

接下來幾天,酒仙橋高考捷報頻傳。

先是龔小玲以全省地九名、物理單科滿分的成績被清桦大學核物理系錄取,一下子打響了第一炮。

喜報傳到街道辦的時候,白學習立馬火速讓人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鞭炮,一邊噼裏啪啦的放,一邊讓蔡大叔趕緊寫出幾份大紅喜報,讓李小豆和仇峰騎着自行車到處派發、張貼,就連光華街大門口也張貼了一份,每一個來逛街的人都被那又大又紅的喜報給刺得眼花缭亂。

“這酒仙橋居然出了一個清桦大學的!”

“我擦,這也太牛了吧,我以前只知道酒仙橋重視教育,每一年的高考升學率都是石蘭省各個區縣裏最高的,但沒想到居然能出一個清大的!”

“還有呢,這幾天陸續又有了好幾份喜報,有人大的,有浙大的,有海城的,全國各地的重點大學都有人考上!”

“哎喲喂,那可不得了喲,這酒仙橋是被文曲星保佑過了吧?”

“別瞎說,搞啥封建迷信呢,你再看看,這些喜報上面的名字,後頭還标着性別呢,看看有啥特點?”

立馬有人大喊出聲:“這麽多女生?你看你看,這張喜報上的名字有12人,其中8人都是女生,男生只占了三分之一。”

“就連狀元龔小玲也是女學生!”

有個老大媽驚詫地說:“酒仙橋的女娃娃這麽争氣乾啥哦?反正以後都是要嫁人的,嫁人誰管你是重點大學生還是初中生,只要能生就行,讀了多少書都帶婆家去,娘家一點光沒沾上,沒意思,白費勁兒。”

“瞎放屁,啥叫能生就行,你能生不?你生了幾個?你是老母豬還是老母雞?重點大學生跟初中生咋就一樣了?人家懂科學理論,會科學技術,能說會算,會看病,會打針,會寫文章,你初中生會嗎?”正在附近的嚴大媽不樂意了。

葉大媽也斜着眼睛說:“拉倒吧,她這覺悟連初中生都不如。”

其它人耐性稍微好一丢丢:“這你就不懂了吧?咱們酒仙橋的姑娘可不一樣,白副主任說了,酒仙橋的姑娘跟兒子一樣,平等地享有繼承權,可以嫁出去,也可以留在家裏,全憑自己選擇,反正宅基地和父母財産那是要跟男娃娃平分的。”

那大媽驚了一下,“啥?分啥?宅基地和房子,還要分父母財産?誰家大姑姐小姑子要這樣,那就要鬧得家宅不寧了吧,這就是純粹回來挑事兒的吧?這日子還過不過來?”

也有其他街道過來逛街的人附和:“是啊,這不是要亂套了嘛,女娃娃跟男娃子咋能一樣?這亂套啦,家裏會亂套,會鬧矛盾的,不行啊。”

于是酒仙橋一衆大媽輪番上陣将這幾人圍在中間罵了個狗血淋頭,問她誰誰誰領導人是不是女的,從國際上的到國家級,到省裏再到市裏。

“就咱們賀書記現在在省裏當的也是副省長,這麽大的領導都能是女同志,難道她們在家都不能跟自己的哥哥弟弟平分家産嗎?憑啥不能男女平等?”

“行,遠的不說咱說酒仙橋的,街道辦主任是女同志,副主任也是女同志,白副主任的婚姻還是獨立婚姻,不嫁出去也不招贅上門,娃還跟她信呢,這你看不見?”

“還有周家的也是,生的孩子跟女方姓,常春麗家也是,她們這些都不算招贅上門,人家是兩邊老人同時照管,吵架也不存在誰罵誰‘你吃我的穿我的’,因為房子是雙方一起努力買的,生活費是一起出的……最主要吧,女方也有工作。”

“有工作就是最硬的底氣,無論是不是國營單位,哪怕只在外頭擺個小攤,都是一份經濟收入,咱們女人說話底氣都足。”

說起這個,所有人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酒仙橋最近幾年真是越來越“陰盛陽衰”了,凡是叫得出名字的這些個體戶,都是女同志,能拍板做決定的領導是女同志,能考狀元的是女學生,就連家裏的娃也能跟着女方姓……

正說着呢,忽然有人在從人群外喊了一嗓子,“老黃家和鄰居打起來啦!”

白學習正看得起勁呢,一愣,“哪個老黃家?”

“就咱們女狀元龔小玲家那條胡同上的老黃家啊,大兒子癱了那家呗。”

哦,熟悉的老面孔又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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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