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個“花瓶”要把病人大腿鑽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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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頓早飯的功夫,青雲縣人民醫院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那個從京城總院下來的大小姐,今兒個沒去檔案室吃灰!”
“不去檔案室去哪?難不成真要上手術臺?別逗了,我看過那雙手,白得跟嫩豆腐似的,拿拿繡花針還行,拿柳葉刀?也不怕見血暈過去。”
“就是,看看人家腳上那雙小羊皮靴子,頂我半年工資呢!這種嬌氣包,頂多三天,就得哭着喊着回京城找男人。”
護士站裏,幾個正在配藥的小護士擠眉弄眼,話題中心全在那個把呢子大衣穿得像畫報模特的葉蓁身上。
然而此時,輿論中心的葉蓁正被胡大志拽着袖子,做賊似的往住院部後樓溜。
“胡院長。”葉蓁停下腳步,無奈地看着前面那個恨不得貼着牆根走的微胖背影,“我們是去查房,不是去偷地雷。您這姿勢,容易讓保衛科當成特務抓起來。”
胡大志吓得一激靈,趕緊直起腰,扶了扶厚底眼鏡,滿臉苦相:“小葉啊,你聲音小點!老趙去衛生局開會了,說是十點回。咱們得抓緊時間,要是讓他撞見我帶你去病房,非得發飙不可!”
他是真惜才,也是真怕趙海峰那頭倔驢。
昨晚他回去琢磨了一宿葉蓁畫的那個草圖,越想越覺得那是條活路。為了老李頭那條腿,他今天算是豁出老臉不要了。
“走走走,就在前面,302病房。”
推開302的門,一股混合着旱煙味、腳臭味和陳舊被褥味道的暖氣撲面而來。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那條傷腿被厚厚的棉被裹着,下面墊着兩個枕頭,一看就是長期不敢動彈。
老李頭正無聊得在那數天花板上的蒼蠅屎,聽見動靜一扭頭,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只見胡副院長身後跟進來個姑娘。
穿一身白大褂,雖然沒系扣子,露出裏面那件看着就很貴的米色高領毛衣,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臉,那身段,跟這灰撲撲的病房簡直就是兩個畫風。
“哎喲!”老李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胡院長,這是咋說的?咱們醫院還有文工團來慰問?這閨女長得,比那個電影裏的……那個誰來着,還俊!”
胡大志臉一黑:“老李頭,別瞎咧咧!這是總院來的專家,給你看腿的!”
“專家?”老李頭一愣,随即擺擺手,笑得更歡了,“胡院長你莫哄我。專家不都是那種禿頂老頭嗎?這閨女嫩得跟那蔥白似的,能看啥病?閨女,你會唱《紅梅贊》不?給大爺唱一個,這腿疼得我心慌,聽個曲兒就能好一半!”
周圍幾個床位的病人和家屬也都哄笑起來,眼神裏沒別的意思,就是純粹覺得新鮮,拿這當個樂子看。
葉蓁神色未動,徑直走到床邊。
她沒說話,也沒解釋,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瓶酒精洗手液——這是她自己帶來的,這年頭縣醫院還沒普及這玩意兒。
搓手,戴口罩。
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剛才還亂哄哄的病房,莫名地安靜了幾分。
“哪條腿?”葉蓁開口,聲音清冷,像是一塊冰鎮過的薄荷糖,涼飕飕的。
“左……左邊。”老李頭被這氣場鎮了一下,下意識地收斂了笑容。
葉蓁掀開被子。
因為長期卧床和缺乏運動,老李頭的左腿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萎縮,比右腿細了一圈。
“可能會有點疼,忍着。”
葉蓁說完,那只被衆人議論為“只能繡花”的手,穩穩地落在了老李頭的大腿根部。
看似輕柔的一搭,下一秒,她的拇指精準地按在了腹股溝中點下方兩厘米處。
“這裏?”
“沒感……”老李頭話沒說完。
葉蓁手指微微發力,向深部一壓。
“嗷!!!”
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穿透了病房的屋頂,音調之高,堪比海豚音,把隔壁床正在削蘋果的大娘吓得手一抖,蘋果皮斷了一地。
“疼疼疼!媽呀!斷了斷了!”老李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剛才那點調侃的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此時看葉蓁的眼神,跟看見了閻王奶奶差不多。
胡大志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心想這也太狠了,但他是內行,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那是股骨頭投影區的壓痛點!
葉蓁沒理會老李頭的慘叫,面無表情地托起他的腳踝,做了一個“4”字試驗(Fabere征)。
僅僅是輕輕外展外旋。
老李頭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都在床上弓成了蝦米,眼淚鼻涕橫流:“閨女!姑奶奶!饒了老漢吧!不唱了!再也不敢讓你唱曲兒了!”
葉蓁松開手,替他蓋好被子,摘下口罩。
“不是裝的。”
她轉頭看向已經看呆了的胡大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腹股溝深部壓痛陽性,‘4’字試驗強陽性,患肢短縮1.5厘米。”
周圍的家屬雖然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看着剛才還笑嘻嘻的老李頭此刻疼得滿頭大汗,再看看那個一臉淡然的年輕女醫生,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這哪是文工團啊?這分明是個狠角兒!
……
醫生辦公室。
葉蓁把老李頭那張X光片插在觀片燈上。
“胡院長,你看這裏。”葉蓁手裏拿着一根圓珠筆,點在股骨頭的位置,“密度增高,骨小梁模糊,這是死骨形成的标志。所謂的‘骨折線模糊’,不是愈合,而是死骨被吸收造成的假象。”
胡大志湊在燈箱前,眯着眼看了半天,額頭上冒出了汗:“還真是……我之前怎麽就沒往這方面想呢?那……那現在咋辦?二期末,是不是只能做置換了?可那種手術只有省城能做,咱們這兒連個人工關節都買不到啊!”
“不需要置換。”
葉蓁把筆插回口袋,從桌上扯過一張處方紙,“做髓芯減壓植骨術。”
“減壓?咋減?”
“用3.5毫米的鑽頭,從大轉子下方鑽進去,直達股骨頭壞死區。”葉蓁用手比劃了一個鑽孔的動作,“打通減壓通道,降低骨內壓,引流靜脈淤血,同時植入自體松質骨,誘導新骨生成。”
胡大志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裏喃喃自語:“在骨頭上鑽洞……這……這聞所未聞啊……”
“這在國外已經是成熟術式,但在國內還沒普及。”葉蓁看着他,“這是保住他關節的唯一機會。不做,三個月內必塌陷,到時候神仙難救。”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簌簌掉灰。
趙海峰黑着一張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他身後還跟着普外科主任和幾個主治醫生,一個個也是面色不善。
“胡大志!我看你是越活越回旋了!”趙海峰指着胡大志的鼻子就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趁我不在,帶無關人員去病房瞎搞!剛才老李頭那叫喚聲,連門診樓都聽見了!你想乾什麽?想把家屬惹毛了砸醫院嗎?!”
胡大志縮了縮脖子,但這次,他看了看葉蓁,又想起了那個被病痛折磨的老李頭,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退縮。
“老趙,你聽我說,小葉她……”
“她什麽她!”趙海峰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大步走到葉蓁面前,一把扯下觀片燈上的片子,“葉同志,我知道你是總院來的,眼界高。但這裏是基層!治病救人要講科學,不是讓你來做人體實驗的!”
葉蓁只好又耐心的說了一遍自己的推斷。
趙海峰把片子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骨折線明明在愈合,你非說是壞死!還要拿鑽頭往人骨頭裏鑽?你是嫌他腿斷得不夠徹底嗎?這是什麽狗屁理論!我在外科乾了三十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荒唐事!”
“那是您孤陋寡聞。”
葉蓁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趙海峰的咆哮。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瘋了吧?敢這麽跟趙院長說話?
葉蓁迎着趙海峰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不僅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趙院長,您所謂的三十年經驗,是建立在傳統骨科觀念上的。”葉蓁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但骨內高壓理論,是近五年國際骨科界的共識。旋股內側動脈損傷後,股骨頭就像一個只進不出的高壓鍋。您如果不給他鑽孔洩壓,裏面的骨細胞就會被活活憋死。”
“您看到的‘愈合’,是假象。如果不信,您可以現在去給病人做一個同位素骨掃描,或者簡單的骨內壓測定。如果是陰性,我立刻打包回京城,以後再也不拿手術刀。”
葉蓁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人心:“但如果是陽性,因為您的固執和經驗主義,導致病人失去了保腿的機會,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趙海峰被噎住了。
他雖然脾氣臭,但不是不學無術。葉蓁嘴裏蹦出來的那些詞——骨內高壓、旋股內側動脈、同位素掃描……聽着就不像是瞎編的。
而且,那種篤定的氣場,讓他心裏莫名地發虛。
“你……”趙海峰咬着牙,“咱們縣醫院哪來的同位素掃描!你這是強人所難!”
“那就做診斷性穿刺。”葉蓁寸步不讓,“只要抽出暗紅色的淤血,就能證明我的判斷。”
趙海峰僵在那裏,下不來臺。
承認吧,面子挂不住;不承認吧,萬一真讓這丫頭說中了……
就在這時,胡大志突然往前挪了一步,擋在了葉蓁和趙海峰中間。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語氣卻異常堅定。
“老趙。”胡大志擡起頭,看着這個壓了自己半輩子的老搭檔,“我覺得……小葉說得有道理。”
“咱們治了半年,老李頭越治越疼,這本身就不對勁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咱們也不能看着老百姓變殘廢不是?”胡大志咬了咬牙,“我想讓小葉試一試。”
“胡大志,你瘋了?”趙海峰瞪大了眼,“這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擔着!”胡大志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臉漲成了豬肝色,“反正我也快退休了,大不了……大不了這副院長我不乾了!”
葉蓁看着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滑稽、關鍵時刻卻挺直了脊梁的胖老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葉蓁的聲音不高,不急不躁,卻輕易穿透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她伸手理了理白大褂有些褶皺的領口,神色淡然得像是要去食堂打飯,而不是在讨論一場可能毀掉前程的手術。
“不需要您擔責。”
她擡起眼,目光越過胡大志,直直地撞上趙海峰那雙冒火的眼睛。
“手術方案我出,術前談話我簽,主刀位置歸我。”她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如果手術失敗,或者病人出現任何并發症,我引咎辭職,并且賠償病人及醫院的所有經濟損失。”
趙海峰愣住了,周圍的醫生也愣住了。這年頭,醫生躲責任都來不及,哪有搶着往身上攬的?
“但是,”葉蓁話鋒一轉,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那種屬于頂級外科醫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進了手術室,我不希望聽到任何質疑的聲音,哪怕是院長您。”
趙海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她太傲了,傲得讓人牙根癢癢,可那股子自信又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篤定。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喘粗氣的胡大志,又看了看桌上那張畫着草圖的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狠狠地抓起桌上的X光片,用力摔回去。
“好!我就讓你做!”趙海峰咬着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明天上午九點,一號手術室!我親自給你當一助!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還是在這裝神弄鬼!要是讓我發現你手底下沒準頭,別怪我當場把你轟出去!”
……
這消息比長了翅膀還快,不到半小時就傳遍了青雲縣人民醫院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門口賣烤紅薯的大爺都知道了。
那個從京城來的、只會穿洋裝喝咖啡的“花瓶”,明天要給骨科那個躺了半年的老李頭把大腿鑽個洞!而且還要讓出了名暴脾氣的趙院長給她打下手遞鉗子!
護士站裏,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叽叽喳喳,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等着看戲的興奮;老醫生們聚在走廊盡頭抽煙,一個個搖頭嘆氣,都在讨論明天該怎麽收場;甚至連縣衛生局的電話都打到了院長辦公室,詢問這到底是搞科研還是搞亂彈琴。
整個縣醫院就像一口燒開了的大鍋,沸騰得冒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明天上午九點,等着看這場大戲,究竟是神醫出世驚掉大夥的下巴,還是大小姐闖禍淪為全縣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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