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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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暗夜中藤歲檀松開動作,松蘿得以将提着的心放下。他捕捉到重點,一字一句道:“傾慕已久。”
面紗下,少女默默翻了個白眼。
但也不得不夾着嗓子道,“正是。”說完,不由身體顫栗,她是真的覺得自己的嗓子格外的惡心,早知如此就不說那些話了。
“沒想到你對本皇如此情深,只是......“
藤歲檀輕呵一聲,似是覺得荒唐,不免擡了擡下巴,“不必帶厚禮,本皇受不起。”
少女冷笑,少給自己貼金!
怎麽可能帶厚禮過來,她是過來殺他的又不是來賀喜他。若說厚禮那只能是自己藏在腰間的另一把匕首,方才的那一把連他發絲都沒碰到就被他奪走。
少年勾起她的發絲,逼仄的距離讓她不得不對上藤歲檀的眼眸,見他彎起嘴角,神情透着一股淡淡的不屑。
獨屬于少年身上的檀香味透過面紗,一點點滲入松蘿的鼻腔中。
松蘿恍惚一下随即瞪大雙眼,下意識摸索腰間的藏着的另一把匕首。
結果只摸到了冰涼的腰帶。
松蘿漂亮的眉頭緊縮,臉頰漲紅。還好自己有面紗不然藤歲檀就發現她臉頰紅了,就完蛋了!
空氣靜默一會兒,二人無聲對峙中,她能聽見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實屬沒料到自己的匕首會在他那裏,明明前一會兒還在自己的腰間。
藤歲檀舔了舔唇,那把匕首透過屋內微弱的光,倒影着的是少年陰鸷的眉眼。
他向後退去,藏匿于暗色中。
松蘿眯了眯眼睛,在昏暗中只能看見他隐約的身形,突然匕刃反光看見的是一雙令她發怵的眼睛,似毒蛇一樣死死纏着自己。
圓月當空,月色透過大敞的窗,清素如雪,風聲混着潮濕的空氣進入屋內。
這次她終于看清了他的面龐。少年的臉色白如紙,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茍言笑的看着自己。
藤歲檀對上少女那雙乾淨的眼睛,喉結滾動,“本皇越發覺得你眼熟。”
眼熟!
她生怕認出,愣是不敢講一句話出來。
看到她如此緊張,藤歲檀倒覺得索然無味,興致缺缺。
“不對,你不是她,她比你難看——”
猶如一道雷擊直直劈到自己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也猜到他口中認識的人就是自己,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憤怒呢?!
小聲嘟囔一句,白眼都快翻上去。
她比你難看!
明明自己帶着面紗,他又怎知自己的容貌是好看還是難看。
師姐可說過,自己是天下第一漂亮。
大師兄那時很不服氣,非說他家無雙第一,看在是那人無雙阿姊的份子上,她罕見的沒有同他起争執。
哐當——
匕首落在地面上,将松蘿帶回了現實。
脖子上不知何時覆上一只冰涼的手掌,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力度不是很大,但突然的這一下她顯然被吓到。
松蘿拍打着騰歲檀的手,被他這一行為猛然吓到,一時不知所措。
脖子力度不斷加大,空氣漸漸稀薄,再用一點力氣就可以與這個世界說拜拜。
藤歲檀面色平靜。下一瞬施加在她脖頸的力氣瞬間消失,她跪坐在杏花別院的門口,胸脯劇烈顫抖着,眼角一片濕潤,很是狼狽。
她順着自己胸脯,“小昭你真是,現在才救我。”
【蘿蘿我沒有救你】
“你就不要推脫,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藤歲檀這個瘋子手裏。”
小昭見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心疼問道。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
松蘿的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流,“我怕疼,渾身都疼。他居然掐我......”
小昭心疼得不行。
【蘿蘿不哭,今後藤歲檀每傷害你一次,小昭給你一百積分】
“多少?”她止住哭腔,鼻尖微顫,“不夠,我還要柿子。”
“要大師兄給我摘的那種。”
小昭連連答應下來。
知松蘿者,小昭也。
她頓時喜笑顏開,其實不怎麽疼,只是腦海中浮現出藤歲檀的原本瞳色竟然變成紅色。
松蘿安慰自己看錯了,藤歲檀的眸色怎麽會是一剎那就變成紅色。
另一邊,藤歲檀眸底血色越來越濃郁,整個周遭的氣勢磅礴與以往氣勢不同,摻雜着濃濃窒息的靈氣。
每個人與生俱來的靈氣皆不同,有的人天生靈氣溫和,而有的天生暴虐。
藤歲檀的靈氣便是第二種。
他臉上青筋暴起,嘴唇發白,眼神異常的淩厲。他不斷平複自己的情緒,胸脯起伏劇烈。
“嘭——”
桌上的茶盞落地的聲音傳來。
他手撐着桌面,壓抑着自己靈魂深處的妖氣,宛如波濤洶湧的巨浪将他腐蝕殆盡。
剛剛如若不是他及時将松蘿傳送出去,怕不是會失手将她殺死。
“呦呵,這不是我們鼎鼎大名的妖皇陛下嗎?”
來者語氣欠欠,他從窗戶外跳了進來,頗為嫌棄地大聲道:“你這宮殿還是一如既往的破爛,堂堂妖皇……”
話語未落,藤歲檀實在受不了他叽哩咕嚕,捂住自己心髒道:“你……太沒眼力見,難怪……”
李拂塵看着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尖叫:“你眼睛怎麽!唔。”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藤歲檀眼睛變成紅色的樣子,着實震驚。
李拂塵急忙扶住藤歲檀,用自己的靈力去檢查他的身體脈絡。
真是奇怪?!他從未見過如此詭谲的命脈,明明被封印的枷鎖有些許松動。
藤歲檀不僅僅是妖皇,他更是如今僅剩的真龍血脈,真身更是一條九天黑龍。
他繼承了龍的力量,但同時也繼承龍骨子裏的殘暴。
“藤歲檀你不要命,你的封印松動了!”
他又說,“當初,是你以百年修為鑄就封印。現如今為何會有松動?你難道……”
貪戀紅塵。
他一記眼神狠狠掃過他,“收起你的小心思,沒有的事情。”
藤歲檀打坐,李拂塵坐在窗戶上。
他繼續欠揍道:“我可不及你,人前一個樣,人後又是另一個樣子,最是喜歡扮豬吃老虎。”
他道:“扮豬吃老虎,不。”
“本皇只是善于裝樣子而已。”
李拂塵苦笑道:“你瞧又是這個樣子,死不承認。”
月光映照在他半張臉上,顯得陰險,但是格外的俊美。藤歲檀冷冷掃了他一眼,“李拂塵,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拂塵拿起茶盞的手一頓,“行行行,聽我們妖皇陛下的,我不多嘴了。”
見他抿了一口茶,感受到舌瓣上及其苦澀的口感,眉頭緊蹙,“藤歲檀,真不想不到你居然在喝此物,此茶苦澀異常,絕非一般的苦,你還真是不一般。”
藤歲檀道:“出去。”
“別啊,這麽着急趕我走,我連噗碎鮮都還沒品嘗完呢!”
噗碎鮮便是這茶的名字,而且此茶只在妖界可買到,千金難求,一壺可延年益壽。自是許多人都想求來,尤其是壽命短的人類,他們想長壽,可這是悖逆天道,因此此茶人喝無用。
李拂塵早就想品鑒一番,誰料一點都不好喝。
實在不信邪,又淺淺抿了一小口,表情凝重,将茶盞放下,杯中還剩許多。
他知道藤歲檀這兒不喜別人在他茶盞裏殘留茶水,而且還是他最喜喝的噗碎鮮,這不得殺了他。
于是他心生一計,将茶水用術法移到遠處的盆栽,這樣一來就可以解決噗碎鮮剩餘問題。
在李拂塵品鑒完噗碎鮮後就離開。
月光下,少年失神片刻,指腹摩挲着自己剛才碰觸松蘿的指節,細細想來自己身上的封印松動一定于她有關。
第一眼便知道。
他自嘲笑着,不知從何處拿出玄色手帕,安靜将手擦拭着,生怕有一丁點的肮髒。
以五百年修為鑄就封印,怎麽可能輕輕動搖。
他絕不允許有人動搖自己,也絕不會有軟肋出現。藤歲檀望向那綠植盆栽,眸中閃過冷意。
****
隔日,小雨驟停。
潮濕的空氣在府邸蔓延開,整個妖墨宮宛若陰曹地府,過往的仆從都覺一股涼意自頭頂蔓延開。
妖墨宮一年四季都像是處在寒冷的冬日,大雪紛飛永遠融不化,如同這座宮殿的主人的心一般難以靠近。
偏偏這般陰暗的宮殿出了個四季如春的別院。
銅鏡前,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唇紅齒白,五官精致如同雕琢,額間一點嫣紅血痣襯得人像個泥塑小菩薩,多一點悲憫。
烏黑的長發及腰,兩側各有一條粗實的麻花辮,被巧手挽成兩個圓潤的環,像兩只垂落的兔耳,俏皮地立在頭側。耳後各垂下一绺長發搭在胸前。
松蘿細細端詳起來,這副容貌和從前自己的容貌竟然有七分相似,但比之更勝。她将臉靠近銅鏡,用手按住銅鏡裏的血痣,從前的自己沒有現如今自己這兒長出了悲憫的血痣。
她用指尖親蹭額間血痣,鏡前自己額間那抹嫣紅并未散去。
看着銅鏡前自己的模樣,她想到的是二師兄。
二師兄叫遙,同她一樣是個四處飄蕩之人。他原是寺廟小和尚,自出生起額間就被點上一抹血色,只因他是被法師預言的小仙童,父母在他一出生一炷香後就将他賣給了寺廟。
在他五歲那年,有人在他面前跪拜求大富大貴,第二年就發了筆橫財。
那人趕來迎着衆人的面還願于小仙童。
自此寺廟香火不斷。
後來的人們不安于現狀,見自己的願望得不到實現,于是紛紛上門将寺廟砸了個稀巴爛,小仙童的石像明明是被他們親手砸碎,卻又碎于大家的不堪入目的言語中,那年二師兄才十歲。
她回過神,只是不知血痣是祝福還是詛咒。
擡手動的那一下,帶動的脖頸出傳來痛楚,不是那種時常伴随的痛而是猛地一抽痛。
她撩起衣領,瞧着銅鏡前脖頸青紫色的痕跡十分顯眼。
松蘿撅着嘴巴,臉色極其難看,這丫的下手真狠!
撫摸那痕跡,松蘿吃疼一抽,心裏大罵藤歲檀不是個人,但他好像是妖算不上人。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藤歲檀豈敢這般對待自己,一定要殺了他報今日之仇。
小昭身為系統卻不能常伴自己左右,除非遇見致命的危機它才會猛地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她能明白小昭的良苦用心。如若自己總是依靠外力那麽自己在遇到危機時只能成為攀附他人的菟絲花,可她的性子絕不允許她這般,她不要做待宰的羔羊要做手拿利刀的屠夫。
屋外,響起勻稱的敲門聲。
她急忙攏了攏衣襟,試圖将痕跡藏起來,不過今日的衣裳正好将她的脖頸遮住,絲毫不見其青紫色,倒是為她着想。
“進。”
婢女推門進入,恭敬行了一禮。
“松蘿姑娘,妖皇有令讓你過去。”
松蘿頓時腦海中浮現出藤歲檀的面容,以及昨晚發生的事情。她有點害怕,擺手示意:“我一定要去嗎?”
又道:“你同陛下講我不舒服,這些日子要好好靜養。”
就在婢女回答之際,松蘿身下出現一個法陣,法陣呈現五角星形狀,細細看來上面還有點點星痕,每個星痕周遭泛着紅色的光暈。
下一瞬,松蘿消失在原地。
系統救我!
她抱着自己剛剛一直抱着的枕頭,出現在藤歲檀面前。
藤歲檀挑眉,嘲弄看着她狼狽的樣子,出言:“你越發難看。”
怒火中燒,心裏的火氣騰騰往上漲,心裏無數怒罵他的話出現。
她嘴上沒說,但是藤歲檀的臉色黑如墨水,黑得掐着能出墨水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這裏顯現得淋漓盡致。
他咳嗽一聲,也不能直接指出她的言語,畢竟他能聽到她的內心聲音,也算寥寥百年時光裏解悶的事情。
松蘿故意唱反調道:“徒随師樣,我長得像師父,師父也越發難看了。”
叫他欺負自己!
兩人視線交彙,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硝煙。
“本皇看你越發無禮。你從明日起,卯時起床打掃妖墨宮,靜靜心性。”
她懷中抱着的枕頭掉落,放在兩側的手握成拳頭,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藤歲檀又在發什麽神經?!
“可是師父,倫家不舒服定是染了風寒,畢竟昨夜雨大了點。”
藤歲檀道:“昨夜的雨是大了點,竟能透過屋頂将裏面的人腦子砸壞。”
松蘿谄媚一笑,搓了搓手,試圖緩解尴尬,“那可不,師父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将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倒是個能屈能伸的主。
松蘿得罪不起他,只能默默忍受下去。
卧薪嘗膽,忍辱負重。
她咬牙切齒,但臉上依舊挂着得體的笑。
藤歲檀:“你來妖界多日,本皇既收了你為弟子,今日叫你來是讓你學習。”
學習二字出來,終于是有能讓她有些感興趣的話題,這些天自己閑得發慌,明明收了自己為徒弟卻不肯教她真才實學。
倒是與仙尊不同,令自己誠惶誠恐。
沒錯自己的師父是憫道仙尊,而大師兄大師姐,二師兄的師父是他的師兄。仙尊不願教她任何術法,師姐的師父是個極好之人願意教導自己,因此她有倆個師父。
可在她心裏唯有師姐的師父是她的親師父。
至于那個師父只是個瘋子。
“妖,不對,”松蘿露出小虎牙,笑得憨厚,“師父您要教我什麽內容?是不是要傳授我秘籍?”
難得對他露出發自肺腑的笑意,笑得恬靜,好似歲月安好,不留一絲底牌。
這小姑娘還真是天真。
妖皇從未見過在他面前将底牌暴露無遺的人,絲毫不為自己考慮,若是羊入虎口,小羊都不知對方是虎。
他又說:“過來坐下。”
松蘿不假思索坐在他身側,坐姿随意,吊兒郎當,那樣子與地痞流氓無異,看不出是個小姑娘,倒像是個大漢。
“姿态閑散,坐姿輕浮。”藤歲檀鳳眸低沉,他第一次喚了松蘿的名諱,“松蘿,坐好。”
道出來的話語沙啞低沉,讓她的背脊酥麻,好一陣沒緩過來,她緩過神,默默調整自己的坐姿。
糟糕!!
自己是在藤歲檀這裏而不是在自己住所,下意識為了舒服而坐,竟然出醜了!
雙腿交疊,跪坐在上面。
實則臊得慌,貼身衣物早已浸透,有股冷意從脊背直沖大腦,讓她的大腦空白一片。
他說她姿态閑散,坐姿輕浮,內心怎麽可以會沒有觸動。
人要臉,樹要皮,自己要臉!
松蘿別過臉,不敢直視他,“坐好了,坐好了,我以前不這樣的。”
她矢口否認自己這個行為,倒是讓他感興趣,他道:“是嗎?”
松蘿連連點頭,“比真金還真!”
藤歲檀輕笑,“今日教你使用靈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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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