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pisod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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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

“藍以莉。”

“現在不是一定要你說,除非你想說,但你所說的一切将會成為呈堂證供。你明白嗎?”樂琳提醒着藍以莉,而後者坐在審訊室裏顯得有些無助。

她的聲音很小:“明白。”

“我們再梳理一遍案情,在7月16日19點半保安吳健聲稱你的導盲犬受傷了,主動提出帶它去看醫生,對嗎?”

“是的,Madam。”

“你沒有摸到你導盲犬的傷口,因為對方說會容易傷口感染,這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

藍以莉搖搖頭:“吳大哥一直都對我照顧有加,我不認為他在騙我。”

“怎麽照顧有加?”

“他會經常給我發短信,噓寒問暖,平時看到我下樓也會幫我遛狗。”


高以喬站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面,聽着藍以莉的回答,心裏五味雜陳。

“7月16日吳健帶走導盲犬後,你到哪裏去了?”

“我回家了,因為最近有點不太舒服,所以我回家睡了個覺。”

“也沒有問導盲犬的傷勢嗎?”

藍以莉緩慢地眨了眨眼,手慢慢摳上膝蓋上的裙擺:“我……我……”

“你是不是有什麽隐瞞我們?”

“沒有。”她脫口而出,“我只是很後怕,差一點我就失去了雪糕。Madam,我當天真的不太舒服,回到家後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已經快要21點半了,我本來想打電話給吳大哥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連帶着眼圈都紅了:“就在這時,冰箱裏的電話響了。我一開始以為是新聞裏面的,但它一直響一直響,我發現有點奇怪後就去找了。”

“然後你就發現了吳健的頭?”

“我不知道是誰的頭啊,我一打開冰箱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我以為是鐘點工放的豬肉壞了。然後我繼續摸,繼續摸……才摸到一顆人頭。緊接着,有個男人就在我身後說話。”

“他說什麽?”

“他說你也看到了對吧,但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他後來好像發現我是個盲人,就乾脆在我家住下了。”

“根據監控,他應該是20點20分左右進的你家,你當時不知道嗎?”

“我說了我在睡覺。”藍以莉的情緒有點激動。

樂琳沉默了片刻,看向背後的玻璃牆,試圖通過玻璃詢問後面的人下一步該怎麽做。

戴偉提議說:“要不我來?”

高以喬搖頭:“有個殺人犯住在她家,還是個男人,你現在去盤問她肯定會更加刺激到她的。”

她咬咬牙,對着麥克風說:“繼續按照你的節奏問。”

樂琳收到指令,将手邊的水杯遞給藍以莉:“喝口水,我們繼續。”

高以喬讓戴偉看好這裏,自己走出監控室的那一刻煩躁地拍了拍走廊的欄杆。

——

“死者身高5尺2(173cm),左手小臂有文身,沒有發現其他胎記。他的死因是高空墜樓導致的喉骨折斷,脊椎粉碎性骨折,除此以外有一些淤傷和防禦傷,應該是之前犯案時留下來的。”

“他還有點營養不良。”

高以喬說:“他長期寄居在人家家裏,吃着人家的冷飯菜汁,有營養才怪。”

範海兒挑了挑眉,順着死者說到了導盲犬:“根據藍以莉的口供,我們在導盲犬的嘴筒上發現有被捆綁過的勒痕,法證傳過來的資料顯示藍以莉所指證的衣櫃裏有一根皮帶,寬度和導盲犬嘴上的勒痕吻合,而且在皮帶上發現導盲犬的皮屑。”

高以喬接話:“說明導盲犬确實如藍以莉口供所說被死者用皮帶捆綁過。”

“嗯,關于504的其他物證,等法證那邊和你詳細說明。不過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

“吳健的頭并不是被一刀劈下來的。”

“我知道。”

“頭顱的傷痕與其說是用刀劈導致的,還不如說是用刀切更适合。”

高以喬思考了一下,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麽:“你是認為死者那麽冷血殘忍的人不應該怕一只導盲犬?”

範海兒抿嘴,點了點頭:“一個殺了至少4個人的兇手,我覺得這樣的死法有點草率。還有一點,吳健的眼睛是死後才被挖出來的,傷口很粗糙,現在沒有找到匹配的兇器。”

高以喬一言不發,拿着報告就往辦公室走去。

剛出了電梯,她就收到法證的電話。

“你在辦公室嗎,我想送份報告過去。”

“正在回,你直接到我辦公室吧。”

——

“經過詳細的搜查和檢驗,我們在指證衣櫃裏發現有抓撓的痕跡,初步斷定是藏在衣櫃裏的導盲犬導致。而在死者的褲子上,我們也找到了導盲犬啃咬的痕跡。”

“剛剛Hailey沒有提到死者身上有啃咬傷口。”

“我們确實沒有在褲子上發現血液,導盲犬只咬到死者的褲腿。你看平面圖。”

法證Alex将504的房屋平面圖放在他們中間,504的門口正對着陽臺,陽臺的高度大概4尺2(140cm),卧室在門和陽臺中間的過道之間,而衣櫃則在卧室靠牆的正中間。

“根據藍以莉的口供,和現場留下的螺絲刀,死者應該是聽到你和Saturn上門後,拉着導盲犬進了衣櫃,并随手拿一根皮帶綁住了狗的嘴筒,防止它發出聲音。然後等你們走了以後,由于死者已經聽到了藍以莉叫你接狗的話,他認為藍以莉出賣了他,所以他急忙從衣櫃裏跑出來。但他不急着走,他打算用刺穿淩慧娴頭骨的螺絲刀捅死藍以莉,再逃跑。”

“而期間,導盲犬為了保護主人,對死者發起攻擊。”高以喬接話,“然後守在走廊中段,不斷将死者逼到陽臺,死者為了躲閃狗的啃咬,意外墜樓。”

“沒錯。”Alex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在欄杆上找到被死者蹭到的痕跡,也從他的衣服上找到了欄杆上的粉末。但是死者身高5尺2,欄杆4尺2(140cm),按道理來說,他衣服上的粉塵應該在4尺2,也就是後背的位置,但我們發現粉塵的位置卻在他的腰線。”

高以喬皺眉:“說明他當時跳起來了?或者是……被人扔下去的?”

Alex并不肯定:“這個問題我也問過Hailey,但是她說墜樓發生得太快,一般人在墜地以後不會立刻死去,所以造成的傷口通常都是生前傷。而死者的致命傷的狀态和墜樓的時間相對吻合。”

“所以除非有人把他扭斷喉骨後立刻把他扔下樓?”

Alex鄭重點頭:“我們并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性。”

“藍以莉是一個瘦弱的盲人,她不可能能一口氣扭斷死者的喉骨,還把他扔下樓。除非現場有第三個人。”

Alex說:“這是我們能給到你的第二種可能。不過,我并不是很贊成你繼續查這個案子,畢竟現在案發時在場的只有你妹妹。”

高以喬苦笑了一下,“事發的時候在下午15點左右,我會試着去找找看有沒有目擊證人。無論如何,謝謝你,Alex。”

“職責所在。還有,我們已經用機器盡量還原了死者的樣貌,已經打印出來,你們發尋人啓事可以用到。”

“OK。”

高以喬整理好法證和法醫兩份資料,剛走出辦公室就看到樂琳拿着筆錄回來,她愣了一下,看周圍沒有其他人,開口問她:“錄完口供了?”

“嗯,剛剛錄完。”

“那藍以莉人呢?”

樂琳指了指門外:“走了。Madam,她沒告訴你嗎?”

高以喬假裝拿起手機看:“可能是我沒看到信息。她自己走的?”

“不是。”樂琳說:“Saturn說她一個人回去不太方便,說開車送她回去。”

高以喬聞言松了口氣,“等他回來我再謝謝他。”

樂琳挽上她的手:“Madam的妹妹就是我們妹妹,這有什麽的,要是Madam真要謝的話,最近的海鮮好像挺新鮮的。”

高以喬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笑道:“知道啦。今天早點下班吧,明天還有東西查。”

“好耶。對了,Madam,那只導盲犬真的好兇啊,剛剛有幾個法證人員過來取證差點被它咬到,想不到還挺護主的。”

看着樂琳蹦蹦跳跳準備下班的背影,高以喬卻若有所思起來。

——

刺眼的白熾燈下,一顆反彈球來來回回地撞來撞去。高以喬全神貫注地盯着每一次的反彈,獨自在空曠的場館中和自己競賽。

直到徹底力竭,她才停下來。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打這麽猛,不怕受傷啊?”範海兒拿着兩瓶礦泉水,隔着玻璃門看她。

高以喬給她開了門,接過她手上的水坐在地上開始喝。範海兒見狀,也乾脆坐到她的旁邊。

“怎麽,很煩啊?”

高以喬看了她一眼,不說話,只剩礦泉水瓶裏的水在吐泡泡。

“是因為案子?”範海兒撞了撞她,“還是因為藍以莉啊?”

聽到藍以莉的名字,高以喬終于有點反應,她将水瓶拿下,握在手裏“咯咯”作響。沉默了将近1分鐘,高以喬突然開口:“我在想我這個姐姐是不是做得很失職?”

“還确實挺失職的。怎麽樣,你要逮捕自己?”

“不是。”高以喬嘆了口氣,“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的新名字了。以莉,是當初阿姨為了拉近我們倆姐妹的關系求我爸取的名字。但是我一直沒叫過,我從來只叫她嘉嘉。”

範海兒歪一歪頭,拿起反彈球往牆面一扔,反彈球很快又自己跳回來。

“你覺得你沒有從心裏接納她?”

“不是嗎?10年前爸爸、阿姨和她一起出了車禍,爸爸阿姨搶救無效走了,而她也因為車禍導致雙目失明。那年我剛18歲,剛收到警校的錄取通知。我不光收到了,我還去了。

“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一切,所以當聽到她有個舅舅可以照顧她的時候,我把我手頭上所有的錢都給過去,好自己一走了之,做甩手掌櫃。”

範海兒安慰道:“但你也會說那年你才18歲,而且你在警校很努力,不就是為了畢業出來能有份好工作,養得起你們兩個嗎?”

高以喬掩面,挫敗地說:“可我沒有做到。我聽說她舅舅對她很不好,他們把我給的錢拿去供兒子念大學,卻沒有想過送以莉去盲人學校。”

“你也不知道的嘛。”

“是啊,這才是重點。為什麽我會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去了解?我以為她在我讀警校那幾年過得很好,可當我一畢業去找她才發現她其實過得不好。她說她獨立了,現在上網做打字員,她說她盲打的速度很快,她甚至已經自己出來租間房住。可作為姐姐的我卻一無所知。”

範海兒聽懂她的意思:“那現在黃道小區是不能住了,你打算怎麽補償她?”

“爸爸之前在這邊有套房子,現在在我名下,我打算接她過去住。”

“你和她一起?”

高以喬猶豫着:“我沒想好。警署忙起來腳不沾地的,我天天不在家她還不是沒人照顧。但是請個鐘點工,我又不放心。請個住家保姆,我之前也提議過,但是她又不自在。”

範海兒想了想,整理一下她的要求:“你又要有人陪着她,又要真的關心她,而且還要能定時給你彙報她的情況,但不能讓她感覺不自在,要給私人空間她。”

她揶揄高以喬:“不如你辭職吧?Madam,你這麽高要求,到哪裏給你找這麽一個人?”

高以喬瞪了她一眼,繼續郁悶地喝水。

“不過。”範海兒話鋒一轉,“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人。”

“你認識?”

“你也認識啊。有個人不是退休以後經常說自己很無聊,又說子女都飛到國外工作沒人陪她聊天,陪她玩嘛。吶,她做飯又好吃,又有照顧人的經驗,還每隔半年就找你一次,對你的生活了如指掌,對你的喜好熟讀于心。”

高以喬動作一頓,睜大了眼睛,驚喜地看着範海兒:“你是說……萍姐!”

範海兒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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