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

（她應該不想見到我吧。）

（他果然還是要去找她。）

（顧衍歸）

學校一年一度的運動會終于來了。一大早，操場上就熱鬧得不行。廣播裏不斷播報着各個項目的參賽者們，各個班級的同學舉着班牌，忙着布置着自己的位置。

裴軒站在我旁邊，正忙着整理自己的號碼牌。

“歸哥，你報了什麽項目？”

“沒報。”

“啊？你居然不參加？”

“沒興趣。”

裴軒一臉嫌棄地看着我。

“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沒理他，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操場另一邊看去。沈知遙和程淑安還有其他同學站在一起。她今天穿着學校的運動服，頭發紮成一個高馬尾，手裏拿着一瓶水。笑得很開心。

我看了她一會兒，她好像沒有注意到我。

“看什麽呢？”

裴軒突然湊過來。我收回視線。

“沒什麽。”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笑得意味深長。

“哦——你又在看沈知遙啊？”

“閉嘴。”

“行行行，我不說了。”

裴軒舉起雙手，轉身去找其他人了。我低頭看着手裏的報名表。不知道為什麽，看着她和別人有說有笑的。我心裏竟然有些不是滋味。我不知道那種奇怪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

過了一會兒，廣播裏傳來了女子八百米的比賽通知。

我擡起頭，沈知遙正好走向起跑線。

她什麽時候報的八百米？

我皺了皺眉，她平時跑步也不算特別擅長，怎麽突然報了這個項目？

比賽很快開始。随着一聲哨響，幾名女生同時沖了出去。沈知遙跑在中間。

一開始，她的速度還算不錯，可跑到第二圈的時候，她的步伐明顯慢了下來。我站起身，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歸哥，你去哪兒？”裴軒在後面喊我。

“那邊。”

我沒有停下腳步，比賽還沒結束。沈知遙卻突然晃了一下，下一秒，她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我心裏一緊。

“沈知遙！”

我幾乎是立刻跑了過去。周圍的同學也圍了上來。她坐在地上，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知遙，你怎麽樣？”

程淑安蹲在她旁邊，語氣很着急。

沈知遙搖了搖頭。

“我沒事……”

她剛說完，身體又晃了一下。我蹲下來，伸手扶住她。

“哪裏不舒服？”

她擡起頭，看見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顧衍歸？”

“先別說話。”

我看向程淑安。

“她怎麽回事？”

程淑安也有些慌。

“她早上沒怎麽吃東西，可能是低血糖。”

我皺起眉。

“沒吃早飯？”

沈知遙小聲解釋。

“我本來想吃的，但是早上起晚了……”

“這種事情也能忘？”

我的語氣有些重。她低下頭，沒有說話，可能是被吓着了。

我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扶起來。

“先去醫務室。”

“我可以自己走。”

“沈知遙。”

我看着她。

“別逞強。”

她沒有再說話。

我彎下腰，把她背了起來。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做，整個人僵了一下。

“顧衍歸，我可以自己走。”

“那你剛才怎麽站不穩？”

她不說話了。

我背着她往醫務室方向走。

她很輕。

輕得讓我心裏莫名一緊。

一路上，她沒有像以前一樣不停地說話。只是安靜地趴在我的背上。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叫我。

“顧衍歸？”

“嗯？”

“謝謝你。”

我腳步頓了一下。

“嗯。”

我本來還有好多話想問，想解釋之前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體。至于其他事情……

等她好一點再說吧。

到醫務室，校醫檢查一番，說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我走到床邊，看着還在昏睡的沈知遙。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可下一秒，我又松開了。

她最近一直在躲我。

她應該……不想看見我吧。

我拉開旁邊的椅子，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

本來只是想等她醒來以後再離開。

可不知過了多久，我靠在床邊，竟然也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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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遙）

我醒來的時候，醫務室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落在床邊。我動了動手。才發現床邊趴着一位睡着的少年。我看見了那個我心裏一直想見卻又不敢見的人。

顧衍歸。

我愣了一下。他怎麽還在這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糖，又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比賽結束前，我突然覺得頭暈，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然後……

好像是顧衍歸把我背來的。

想到這裏，我的臉有些發熱。

其實，被他背着的時候，那個熟悉又溫暖的背，還有那一股熟悉的，屬于他的氣息。

讓我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了溫書寧，又想起了她站在顧衍歸面前，輕輕抱住他的樣子。

還有那句——

“衍歸哥哥，我喜歡你。”

我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麽回答她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理由再像以前一樣纏着他了。

畢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能總是依賴他。

我看着顧衍歸。

他睡着的時候，眉頭似乎也沒有完全舒展開。

我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他應該是因為我才一直留在這裏的吧。

可是……

我又能以什麽身份讓他留下來？

想到這裏。我又搖了搖頭。

顧衍歸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他看見別人有困難就都會幫忙。

或許今天倒下的不是我，他也一樣會伸手幫忙的吧。

我輕輕動了一下。

顧衍歸很快醒了。

“你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溫柔。

我看着他。

“沒有了。”

“頭還暈嗎？”

“好多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

“要不要再讓醫生看看？”

“不用了。”

我停頓了一下，又說：“謝謝你，顧衍歸。”

他看着我，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

“沒事。”

他看了我一會兒。

我低下頭。其實我很想問他，溫書寧的事情怎麽樣了。可是我還是沒有問出口。

我怕自己聽到不想聽的答案。也怕他覺得我很奇怪。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開口：

“你沒事就好，那個……我先走了。”

我愣了一下。

擡起頭時，他已經站起來身。

“好。”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再說什麽。

只是拿起了書包，轉身走出了醫務室。

我以為他會回頭。可是最後，他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我就這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看着醫務室的門慢慢關上，那個剛才還站在我面前的少年，也徹底不見了。

我低下頭，心裏空蕩蕩的。

他果然還是要去找溫書寧吧。

不過想想也對，溫書寧那麽漂亮，又那麽優秀。她跟顧衍歸站在一起的時候是那麽的般配。

而我呢？

不過就是一個從小到大，總愛粘着顧衍歸的小跟屁蟲罷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早就告訴自己不要再在意了。

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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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歸）

走出醫務室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應該……還是不想見到我吧。

既然她沒有挽留我，那我也沒必要繼續打擾她。

我站在門外，我心裏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她已經沒事了，我應該放心才對。

可為什麽，我還是有些舍不得走。

我站在門外，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她好像真的不想讓我留下。

我往操場走去，裴軒遠遠地看着我，立刻跑了過來。

“怎麽樣，沈知遙沒事吧？”

“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

他看了看我，又往醫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麽不多陪她一會兒？”

“她好像不想讓我留下。”

裴軒一臉無奈。

我沒說話。

腦海裏卻一直想着剛才沈知遙的樣子。她醒來以後，對我說了好幾次謝謝。卻沒有像以前一樣，叫我留下來。

我突然覺得，她好像真的不需要我了。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剛才背着她的時候，她就趴在我的背上。

和以前一樣。

可是現在，她卻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

只是……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想再讓她躲着我了。

至少，我得把那天的事情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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