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

（我不記得你）

（顧衍歸）

我醒來的時候，腦袋一陣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不斷拉扯，讓我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裏。我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

天花板、病房，還有空氣裏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皺了皺眉，想要動一下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什麽東西握着。

扭過頭。看到床邊趴着一個女孩。她長得很漂亮。頭發有些淩亂，臉側還壓着幾道淺淺的紅痕。

她正趴在床邊睡着，一只手緊緊牽着我的手。

我動了動手指，她似乎沒有察覺。鬼使神差地擡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臉，很涼。臉上還有一點濕意，像是剛哭過。

我的手停在那裏。

不知道為什麽。

我看着她，沒有任何熟悉的感覺，只感到陌生。

很奇怪，明明她就坐在我旁邊，可我腦海裏卻沒有關于她的任何記憶。

我試着回想。

父母。

我記得。

朋友。

我也記得。

公司，還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我甚至都能想起來。

我努力往更久以前想。

小時候住過的房子。

學校。

放學後的路。

很多畫面一點點浮現出來。

可唯獨眼前這個女孩——

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顧衍歸！”

女孩突然擡起頭。看到我醒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醒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喜。

下一秒，她幾乎立刻坐直了身體。

“醫生！我去叫醫生……”

她說着就準備站起來。

我卻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很快發現了我的目光。

重新坐回床邊。

“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問了很多問題，我卻只是看着她

過了幾秒，我終于開口。

“你是？”

她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她看着我，像是沒有聽懂我的話。

“什麽？”

我看着她。

“你是誰？”

下一秒，她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我是沈知遙。”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有些發抖。

“你的未婚妻。”

她像是害怕我不相信，又舉起自己的左手。她的中指上帶着一枚鑽戒。燈光落在上面很閃，很好看。

可我看着那枚戒指，腦海裏依舊什麽都沒有。

“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問得很輕，我沒有回答。

“沈知遙……”

我看着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讓我覺得有一點奇怪的熟悉感。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她是誰。

“你說……你是我的未婚妻？”

她點了點頭，眼淚還挂在嘴角。

“那我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後才輕聲說：

“我們從小就認識。”

我愣了一下。

從小？

我努力回憶。可腦海裏依舊什麽都沒有。

我記得我的父母，記得我的朋友，記得我的公司，甚至記得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可偏偏關于她的一切，都是空白。就好像有人從我的記憶裏，單獨拿走了屬于她的那一部分。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明明離我這麽近。

可我卻覺得我們之間隔着很遠很遠的距離。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看着她，腦海裏依舊一片空白。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你……”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不記得她。可看着她哭，我的心卻突然有些疼。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身體比記憶更早認識她。

我下意識想要說些什麽。

可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握着我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而我，卻想不起她曾經是怎麽牽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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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遙）

好消息：他醒了。

壞消息：他好像不記得我了。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這個熟悉不能再熟悉的人，卻第一次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隔着一段我怎麽走都走不到的距離。我明明就在他身邊。可他看我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

如果有一天顧衍歸醒來，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他，我有多擔心他。

我會告訴他，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會告訴他，我一直在等他。

會告訴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會告訴他，他曾經陪我寫數學題，陪我回家，陪我走過很多很多路。

我甚至已經想好了。

等他醒來以後，我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

告訴他不可以再這樣吓我。

可是現在。

這些話，我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着我的時候，眼神裏沒有我熟悉的溫柔。

只有陌生。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這是他送給我的。

他曾經親口告訴我，他想娶我。

可是現在。

他連我是怎麽出現在他生命裏的，都不知道了。

我努力忍住眼淚。

不想讓他看到我哭。

可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對不起……”

顧衍歸疑惑地看着我。

“為什麽說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摸了一下臉。

“沒什麽。”

我重新握住他的手。

明明以前也是這樣牽着。

可現在，他的手還在。

他的人也還在。

只有屬于我們的那些記憶，好像突然消失了。

我看着他，心裏第一次産生了一個很害怕的念頭。

如果他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那我該怎麽辦？

我該怎麽告訴他——

我是那個從小就一直陪着他的人。

是他曾經最熟悉的人。

也是他馬上就要娶的人。

可此刻。

對于他來說。

我只是一個叫沈知遙的陌生人。

我低下頭，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而病床上的顧衍歸，只是安靜地看着我。

他不記得我。

可不知道為什麽。

在看到我哭的時候，他的眼神裏，還是多了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像心疼。

又像是本能。

可我不敢去猜。

因為我害怕。

如果連這點熟悉感都只是我的錯覺，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抓住什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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