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截殺

他們沒走出多遠，天便下起了雨。

起初是細密的雨絲，後來變成傾盆大雨，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山路變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進去半只腳。

蕭景琰扶着阿青，蘇婉在前開路。

阿青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卻始終沒有叫過一聲苦。

“前面有個破廟，先避一避。”蘇婉指着不遠處一點微弱的火光。

走近一看，是座廢棄的山神廟。

廟牆塌了半截，屋頂也漏着雨，好在還有一角能容身。

三人擠進去，蘇婉生起一堆火。

阿青縮在火邊，渾身發抖。

蕭景琰熬了碗姜湯遞給她。

她捧着碗，指尖發白，小口小口地喝。

“謝謝你。”

蕭景琰沒說話，只是把乾糧掰碎了泡在湯裏。

他肩頭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蘇婉過來給他重新包紮。

“錢不換的人肯定還在搜山。這雨下得大，但也可能掩蓋不住我們的氣味。”

蕭景琰點頭：“等雨小一點，我們繼續趕路。顧長夜留了暗號，說明他就在前面不遠處。”

正說着，廟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

是枯枝斷裂的聲音。

不是被風雨刮斷的。

蕭景琰瞬間撲滅火堆，壓低身子。

蘇婉也拔出劍，側耳傾聽。

阿青吓得捂住嘴，不敢出聲。

雨聲中，夾雜着極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他們被包圍了。

“蕭景琰，我知道你在裏面。”

廟外傳來一個陰恻恻的聲音，像鐵片刮在石頭上。

“乖乖出來，跟我回趙府。我錢不換保證，不傷你身後那兩個女人。”

蕭景琰瞳孔一縮。

錢不換，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他輕輕從袖中抽出三根銀針，又往蘇婉手裏塞了一個小紙包。

“蘇姨，是軟筋散。待會我引他進來，你趁機撒出去。”

蘇婉點頭。

蕭景琰又看了阿青一眼。

阿青咬着嘴唇，眼眶通紅，卻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然後猛地站起身，朝廟門走去。

“錢不換，你不是要抓我嗎？我出來了。”

他走到廟門口，看見雨中立着一個戴白無常面具的灰袍人。

在灰袍人身後，密密麻麻站了幾十個持刀的黑衣人。

趙家無常衛。

錢不換雙手攏在袖中，面具下的眼睛像兩條毒蛇。

“小娃娃，你膽子不小。廢了黑風寨，又殺了鬥笠人，趙二公子可是氣得好幾天沒睡好覺。”

蕭景琰冷笑：“趙元朗睡不好，是因為他怕我。他怕蕭家還有人活着。”

錢不換嘆了口氣：“你和你那死鬼奶奶一樣，嘴硬。”

他話未說完，忽然一揮手。

身後黑衣人齊聲低喝，朝蕭景琰撲來。

蕭景琰不閃不避，就在第一個黑衣人沖到面前時，他忽然側身，一掌拍在對方胸口。

掌中夾着一枚銀針，直刺對方膻中。

黑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同時，蕭景琰左手的銀針疾射而出，瞬間沒入另外三人的膝蓋。

他們慘叫着跪倒在地。

但敵人太多，很快又有十幾人沖上來。

蘇婉從廟內殺出，劍光如虹，将兩人逼退。

她左手一揚，軟筋散在雨水中散開。

可雨太大，藥粉剛撒出去就被沖散了大半，只讓兩個黑衣人動作遲緩了幾息。

“雕蟲小技。”錢不換冷笑，從袖中滑出一柄短劍。

他終于動了。

身形如鬼魅，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殘影。

蕭景琰全力迎上，卻只來得及擡臂一擋。

“當！”

他手中銀針與短劍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滑出數步。

錢不換欺身再進，短劍如毒蛇吐信，直取蕭景琰咽喉。

蕭景琰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躲，只能眼睜睜看着劍尖逼近。

就在這時，一支弩箭破雨而來。

“叮！”

弩箭精準射在短劍劍身上，将錢不換的劍震偏了半寸。

蕭景琰趁機後退，擡頭看去。

只見廟前的老樹上，一道黑影如鷹隼般俯沖而下。

刀光一閃，錢不換被迫回身格擋。

“顧長夜！”蕭景琰低呼。

顧長夜沒有回頭，冷冷道：“進廟，護好阿青。”

蕭景琰轉身沖進廟裏，把阿青護在身後。

蘇婉也退回廟內，堵住門口。

廟外，顧長夜與錢不換鬥在一處，刀光劍影，竟在雨中激得水花四濺。

錢不換武功不弱，但顧長夜顯然更勝一籌。

十幾招後，顧長夜一刀劈開錢不換的面具，露出他半張被火燒過的臉。

錢不換慘叫一聲，捂着左眼，猙獰道：“給我放箭！射死他們！”

身後黑衣人立刻張弓。

顧長夜臉色微變，飛身退入廟內。

“走！”

他一腳踹開廟後牆，帶着三人鑽入雨幕。

身後箭矢如蝗，釘在牆上、樹上、地上。

四人拼命狂奔，不敢回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方的雨幕中出現一點燈火。

是一艘烏篷船，靜靜泊在一條暴漲的小河邊。

船頭站着一個披蓑衣的老者。

“顧大人，快上船！”

顧長夜護着三人上了船。

老者竹篙一點，小船如箭一般沖入河心，順着湍流向下游漂去。

錢不換的人追到河邊，只能眼睜睜看着小船消失在雨幕深處。

錢不換捂着傷眼，臉色鐵青。

“蕭景琰，你逃不掉的。趙二公子已經在北邊張開了網。”

雨聲吞沒了他的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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