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黑風崖

從苗寨北上，隊伍多了一個人。

蒙赤不放心阿青，派了自己的兒子蒙岩随行。

蒙岩二十出頭，身材敦實，話不多，一手飛刀使得極準，腰間還挂着三只蠱葫蘆。

“阿青是我妹妹。誰動她，我殺誰。”這是蒙岩在路上說的唯一一句話。

慕容清桐給蕭景琰準備了三樣東西。

一袋離火草種子，一冊《冰蠶蠱解法》，還有一封寫給太後密信。

“太後若見到這封信，會明白一切。”

蕭景琰将信貼身收好。

他回頭望了一眼山坳裏那片白茫茫的離火草田，母親站在竹樓前，遠遠地朝他揮手。

他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莫回頭。”孟九的話在耳邊響起。

北上之路，比南下時更急。

顧長夜沿途留下暗號，聯絡北侯舊部打探消息。

十天後，他們在蜀南的巴山驿站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趙元朗親自帶人押送沈無憂進京，走的正是巴山棧道。

“趙元朗？”蕭景琰皺眉。

顧長夜展開密信：“趙元朗不僅押了沈無憂，還帶了兩百無常衛。他放出話來，說要在巴山黑風崖等你。”

“等我？”

“他說，若你不去，他就每隔一個時辰殺一個人。第一個，就是沈無憂。”

蘇婉臉色煞白。

蕭景琰沉默了一瞬。

巴山黑風崖，是蜀道最險要的一段。

棧道懸在絕壁之上，寬不過三尺，一側是萬丈深淵，一側是刀削石壁。

趙元朗選這個地方，就是要逼蕭景琰在絕地交手。

“他帶了兩百人，我們只有六個。”葉風握緊刀柄。

“不。”蕭景琰搖頭，“我們不止六個。”

他取出蒙赤給的竹哨，吹了一聲。

哨聲尖銳悠長，在山谷間回蕩。

不到半個時辰，山林中陸續走出十幾個人。

有獵戶打扮的，有采藥人，有走方郎中，還有一個帶着鬥笠的游俠。

他們腰間都別着一樣東西。

竹哨。

黑苗大長老舊部。

為首的是個獨臂漢子，叫蒙虎，是蒙赤的堂弟。

“蕭公子，我們等你的哨聲已經很久了。”

蕭景琰點頭。

“諸位，趙元朗在黑風崖設伏。我們要救人。”

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黑風崖，我們熟。當年大長老帶我們走過那條路，崖上有三條暗道，可以繞到棧道後方。”

蕭景琰眼中一亮。

“好。今晚，我們分三路。”

當夜，黑風崖上起了大風。

趙元朗坐在棧道中央的太師椅上，身後是兩百名灰衣無常衛，火把将崖壁照得通明。

沈無憂被綁在他左手邊的石柱上，嘴裏塞着布，臉上有傷，但眼神倔強。

趙元朗看了看天色，冷笑。

“蕭景琰不會來了。他怕了。”

錢不換站在他身後，獨眼陰鸷。

“少爺，那小子狡詐得很，小心有詐。”

“怕什麽？棧道就這麽寬，他飛不上天。”趙元朗端起茶盞，“再等半個時辰，若不來，先殺那個女醫官。”

話音未落，棧道盡頭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蕭景琰獨自一人，披着黑色鬥篷，緩緩走來。

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趙元朗放下茶盞，站起身，拍手大笑。

“蕭景琰！你果然來了！有膽！”

蕭景琰停步，距離趙元朗約十丈。

“放了沈無憂。我留下。”

趙元朗笑得更大聲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交出《藥王經》和北境名冊，我就放人。否則——”

他一把扯過沈無憂，将刀架在她脖子上。

蕭景琰面無表情。

“趙元朗，你趙家當年構陷蕭家，是為了一顆假丹藥。如今你追殺我，又是為了什麽？”

趙元朗臉色微變：“你胡說什麽！”

“先帝駕崩那晚，進獻的丹藥被人掉了包。你以為是你爹趙太傅乾的？不，他也是被人利用了。利用他的人，是太醫院院首周恒。”

趙元朗瞳孔驟縮。

“你……你怎麽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些。”蕭景琰緩緩擡起手，指着趙元朗身後，“我還知道，周恒派了人來殺你滅口。”

趙元朗猛地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棧道兩側的崖壁上，突然垂下十幾條藤索。

蒙虎帶着黑苗勇士從天而降，落在無常衛身後，飛刀齊發。

與此同時，棧道盡頭的黑暗中，顧長夜和葉風一左一右殺出。

蒙岩從崖壁暗道中鑽出，三只蠱葫蘆同時打開，毒蜂湧出。

兩百名無常衛頓時大亂。

趙元朗驚怒交加，揮刀去砍蕭景琰。

蕭景琰側身避開，銀針疾射。

趙元朗武功不弱，連擋數針，卻被蕭景琰欺身近前，一針刺入肩井xue。

“這一針，是為我奶奶。”

趙元朗慘叫一聲，手臂垂落。

蕭景琰又是一針，刺入他膝彎。

“這一針，是為鐵門鎮四十三條人命。”

趙元朗跪倒在地。

蕭景琰第三針抵在他咽喉。

“這一針，是為沈無憂。”

趙元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別殺我！我爹是太傅！你殺了我，趙家不會放過你！”

蕭景琰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冷。

“我不殺你。你回去告訴周恒，告訴趙太傅，告訴宮裏那位——蕭景琰來了。該還的債，一筆都不會少。”

他收回銀針，轉身走向沈無憂，割斷繩索。

沈無憂扯掉嘴裏的布，喘了幾口氣，看着蕭景琰。

“你就是蘇婉說的那個孩子？”

“沈姨，辛苦了。”

沈無憂搖頭，眼中含淚。

“無憂愧對蕭家。”

趙元朗在錢不換的攙扶下狼狽逃走。

兩百無常衛死的死、降的降。

蕭景琰站在黑風崖上，望着腳下奔騰的江水。

風把鬥篷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旗幟。

蘇婉和沈無憂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阿青站在蕭景琰身後，輕聲道：“我們贏了。”

蕭景琰沒有回頭。

“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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