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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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劍門關到京都,走官道要半月,走小路則十天。
蕭景琰選了小路。
顧長夜提前派了幾路暗樁,在沿途驿站布下眼線。
沈無憂也寫了密信,通知京都暗線接應。
隊伍擴大到七人。
蕭景琰、阿青、蘇婉、顧長夜、葉風、蒙岩、沈無憂。
七個人,像七把刀,朝京都插去。
路上,蕭景琰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将離火草種子分出一半,交給沈無憂。
“沈姨,你帶一半種子回南疆,交給我娘。讓她擴大種植。另外,這封信請你轉交太後。”
沈無憂接過信和種子,鄭重道:“我一定送到。”
第二件,他将北境名冊謄抄一份,原本藏入竹筒,用蠟封好,交給顧長夜。
“這份名冊,是我翻案的根本。你派人送到北境,讓孟九和葉風暗中聯絡舊部。等京都事起,我要三百死士在城外接應。”
第三件,他寫信給回春堂所有分號,命他們暗中收攏蕭家舊部和北侯府暗樁,在京都城外集結。
蘇婉看了信,有些擔憂。
“這麽多人,一旦走漏風聲,就是謀反大罪。”
蕭景琰淡淡一笑。
“謀反?我蕭家三百一十七口冤魂,我伯父代父赴死,我父親自囚死牢,我母親幽居南疆十七年——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他們逼的?”
蘇婉不再勸。
十天後,七人抵達京都西郊的翠屏山。
站在山頂,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城牆巍峨,宮闕重重,煙柳繁華,車馬如龍。
蕭景琰第一次看見京都。
他想起奶奶說過的話:“京都的繁華,是用人骨堆出來的。”
顧長夜指着城南一片灰蒙蒙的建築。
“那就是死牢。位于刑部大牢最底層,關押的都是朝廷欽犯。守衛森嚴,一般人進不去。”
蕭景琰點頭。
“先找地方落腳。今晚,我要見一個人。”
“誰?”
“太醫院的暗線。”蕭景琰取出沈無憂給的名單,指着其中一個名字,“太醫院醫士,方懷仁。他是奶奶的舊部,潛伏太醫院已經二十年。”
顧長夜微微驚訝:“二十年?這個人可靠嗎?”
“奶奶信裏說,方懷仁吞過藥王谷的‘忠心蠱’。若他背叛蕭家,蠱蟲會噬心而死。”
阿青在旁邊聽了,忍不住道:“忠心蠱……也是蠱?”
蕭景琰看她一眼:“你體內有蠱母,所有蠱蟲都怕你。等見到方懷仁,你只需站在他面前,他便不敢生異心。”
阿青點頭。
當夜,蕭景琰和顧長夜潛入京都。
京城宵禁極嚴,街上只有巡夜的禁軍。
兩人避開主街,穿小巷,翻矮牆,如兩只夜貓。
子時過後,他們來到太醫院後巷。
方懷仁的宅子在巷子最深處,一棟不起眼的小院。
蕭景琰翻牆入院,見屋內亮着燈。
他輕叩窗棂三下,長兩短。
門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瘦小枯乾的男人探出頭,看見蕭景琰,渾身一顫。
“少、少爺?”
蕭景琰看着他:“方叔,我是景琰。”
方懷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十七年!”
蕭景琰扶他起來。
“方叔,我父親在死牢什麽位置?”
方懷仁擦乾眼淚,壓低聲音。
“死牢最底層,天字九號。那是專門關押欽犯的‘鐵籠’,四周有精鋼栅欄,鑰匙由禁軍統領親自掌管。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天字九號牢房裏,有一條密道。是當年修建刑部大牢時,你奶奶暗中讓人挖的。密道入口在牢房後牆,用九針一按即開。”
蕭景琰眼中一亮。
“密道通到哪裏?”
“通到刑部後巷一口枯井。當年你奶奶說,這條密道,是給蕭家留的活路。”
蕭景琰握緊拳頭。
奶奶,你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方叔,我要見我父親。”
方懷仁點頭:“明日,我會借送藥之名進入死牢。我會把九針的圖樣和密道方位畫在藥方上,夾在藥包裏遞給他。你後日夜裏,從枯井進入。”
蕭景琰拍了拍方懷仁的肩。
“方叔,大恩不言謝。”
方懷仁搖頭:“老奴這條命,是老夫人給的。少爺不必言謝。”
蕭景琰和顧長夜離開太醫院後巷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站在巷口,望着遠處巍峨的宮牆。
宮牆內,有他的生母,有仇人,有遺诏,有天下。
“父親,再等一天。”
他低聲說。
顧長夜站在他身後,默默按刀。
京都的風,帶着脂粉氣和血腥氣,吹過兩人的肩頭。
出山入世,便是龍潭虎xue。
蕭景琰沒有再回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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