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

太後下旨後，宮城內外迅速恢複了秩序。

沈重率禁軍将德妃、周恒、趙太傅押入死牢。

周泰、周彪等叛軍将領被收監候審。

聖上被太後軟禁在太極殿，等候發落。

百官各歸其位，宮門重新關閉。

蕭景琰推着父親的輪椅，跟着太後進了慈寧宮。

太後讓所有宮人退下，只留了陳嬷嬷在旁。

她看着蕭遠山，嘆了口氣。

“遠山，你受苦了。”

蕭遠山掙紮着要從輪椅上起來行禮。

太後按住他。

“不必多禮。當年先帝把你托付給哀家，哀家卻沒能護住你。”

蕭遠山搖頭：“太後已經做了能做的。若不是太後暗中派人壓制我體內的蠱毒，我活不到今天。”

太後看向蕭景琰。

“你奶奶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哀家年輕時，她曾救過哀家的命。後來蕭家出事，哀家想救，卻有心無力。這些年，哀家一直在等今天。”

蕭景琰跪下。

“太後大恩，蕭家永世不忘。”

太後扶他起來。

“起來。哀家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太後請說。”

“你母親慕容清桐，哀家已經派人去南疆接了。不日即可到京。哀家會下旨，恢複她前朝公主的身份，賜住公主府。”

蕭景琰眼眶一熱。

“多謝太後。”

太後又道：“你父親的經脈被周恒用毒藥毀了，太醫院有能治嗎？”

蕭景琰道：“我奶奶傳我的九針續命之術，可以重續經脈。但需要離火草和蠱母之血為引。離火草已在南疆種植，我母親那裏有種子。蠱母之血……”

他看向阿青。

阿青上前一步。

“太後，我願意獻蠱母之血，救蕭伯父。”

太後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好孩子。你是黑苗聖女之後吧？哀家聽說，黑苗二長老完顏阿古還在南疆作亂。等蕭家的事辦完，哀家會下旨，命南疆駐軍協助你奪回黑苗大權。”

阿青跪地謝恩。

太後又對蕭景琰道：“趙家、周恒、德妃的餘黨，還需要清理。哀家給你三天時間，協助沈重肅清京中暗樁。三天後，哀家正式下旨昭雪蕭家，告祭太廟。”

蕭景琰躬身。

“臣領旨。”

出了慈寧宮，蕭景琰推着父親往宮門外走。

沈重已經在宮門外備好了馬車。

蕭遠山坐在輪椅上，仰頭看着宮牆上的琉璃瓦。

“十七年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走不出那道宮門。”

蕭景琰蹲下身，握住父親的手。

“父親，我們回家了。”

蕭遠山看着他，眼中滿是欣慰。

“你奶奶若看到今天，該多高興。”

蕭景琰笑了笑。

“她看到了。她在天上看着。”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駛過京都的長街。

街上的百姓還不知道宮裏發生了什麽，但有人認出了蕭景琰。

“那是蕭家的公子！蕭家平反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越來越多的百姓湧上街頭，朝馬車揮手。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放聲大哭。

蕭景琰坐在馬車裏，透過簾子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蕭家的仇，不只是蕭家的仇。京都的百姓，有多少人受過蕭家的恩？”

馬車停在城南小巷。

素問堂門口，蘇婉、阿青、顧長夜、葉風、蒙岩都在等着。

蕭景琰将父親從馬車上背下來，走進素問堂後堂。

那裏已經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卧房。

蕭遠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景琰，這間鋪子，是你開的？”

“嗯。叫素問堂。”

蕭遠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名字。”

蕭景琰坐在床邊。

“父親，三天後太後正式昭雪。然後，我們接母親回來。”

蕭遠山握住他的手。

“好。”

父子兩人對視，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阿青端了一碗熱湯進來。

“蕭伯父，喝點東西。”

蕭遠山接過湯碗，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蕭景琰。

“這姑娘是誰？”

蕭景琰還沒來得及開口，阿青搶着說：

“我是素問堂的藥童。”

蕭遠山笑了。

“藥童？我看不止吧。”

阿青臉一紅，放下湯碗就跑了出去。

蕭景琰無奈地看了父親一眼。

“您剛回來就取笑我。”

蕭遠山靠在枕頭上，笑容慢慢收了。

“景琰，你奶奶的墳，在哪？”

“落魄山。”

“等我腿好了，帶我去看看她。”

蕭景琰點頭。

“好。”

三天後，太後正式下旨，告祭太廟。

蕭景琰推着父親的輪椅，站在太廟前。

沈重率百官列隊，宣讀昭雪诏書。

诏書念到一半，蕭遠山忽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雙腿雖廢，卻硬撐着站直了身子。

蕭景琰連忙扶住他。

蕭遠山望着太廟中先帝的牌位，老淚縱橫。

“先帝，臣蕭遠山，沒有辜負您的托付。”

在場百官無不動容。

沈重宣完诏書，走到蕭景琰面前，将一卷冊封文書遞給他。

“蕭景琰，承襲忠義侯爵位，領太醫院院使之職。”

蕭景琰接過文書，朝太廟深深一拜。

“臣領旨。”

太廟儀式結束後，蕭景琰回到素問堂。

蘇婉和沈無憂已經準備好了藥浴和離火草。

蕭遠山被安置在廂房裏。

蕭景琰取出九枚金針，對阿青道：“準備好了嗎？”

阿青挽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臂。

“來吧。”

蕭景琰用短針取了一滴阿青的蠱母之血，融入離火草熬成的藥液中。

然後，他将九針依次刺入蕭遠山雙腿的經脈。

藥液的熱力，配合九針的引導，緩緩滲入蕭遠山已近枯竭的經脈。

半個時辰後，蕭遠山忽然低聲道：

“腳趾……能動了。”

蕭景琰眼眶一熱。

他拔出金針，扶父親坐起來。

蕭遠山低頭看着自己的雙腳，十根腳趾正微微顫動。

“景琰……”

“父親，再給我幾個月。我一定讓你重新站起來。”

蕭遠山抓住兒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做得夠好了。”

那天夜裏，蕭景琰坐在院中。

阿青端了一碗湯藥過來，放在他手邊。

“你也累了一天了。”

蕭景琰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青，完顏阿古的事，我答應你，一定辦到。”

阿青在他旁邊坐下。

“我知道你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蕭景琰，你有沒有想過，等所有事都辦完了，你要做什麽？”

蕭景琰想了想。

“開一間醫館。像奶奶那樣，救該救的人，殺該殺的人。”

阿青笑了。

“那我給你當藥童。”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少女的臉龐被照得柔和。

“你是黑苗聖女，給我當藥童太委屈了。”

阿青搖頭。

“不委屈。我爹說過，醫者最尊貴。給你當藥童，是我的福氣。”

蕭景琰沒有再說話。

他擡頭望向夜空，星子明亮。

奶奶，你看到了嗎？

蕭家，重新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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