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墓

谷底最深處，有一道石門。

門上刻着兩個字：

“止步。”

蕭景琰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甬道，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異的藥香。

走了約莫百步，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底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藥王谷歷代谷主和醫聖的名字。

最下面一行，刻着“蕭素問”三字。

名字旁邊，還有一個空位。

蕭景琰知道，那是留給他的。

石碑後方，是一排石棺。

每口石棺上都刻着名字和生平。

最裏面的一口石棺，沒有蓋，裏面鋪着乾草，放着一只木匣。

蕭景琰走過去，打開木匣。

裏面是一卷薄薄的絹帛，封面上寫着“九轉還魂術”。

他翻開看了看。

內容極其深奧，核心是以九針配合施術者精血，将瀕死之人的魂魄強行鎖在體內，再用藥物重造經脈。

但代價極大。

施術者不僅折壽三十年，而且若中途被打斷，施術者和被救者都會立刻斃命。

蕭景琰合上絹帛，沉默了一會兒。

阿青問：“你要燒了它嗎？”

蕭景琰搖頭。

“奶奶沒有燒它。她把它留在這裏，是讓我選。燒了，就永遠沒人能用。留着，也許将來有人能改良它，去掉折壽的代價。”

“那你打算怎麽辦？”

“帶走。然後——交給太後。”

阿青一驚。

“交給太後？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蕭景琰笑了笑。

“她想要，我就給她。我會告訴她，這就是活死人術。但我不會告訴她，最後一頁寫着什麽。”

他翻開絹帛最後一頁。

上面是奶奶的筆跡，寫着一行小字：

“此術逆天，不可輕用。若太後強求，可告之：活死人術已随蕭素問入土。此物乃仿本，真本不在谷中。”

阿青看完，恍然大悟。

“你奶奶早就料到太後會來搶。”

“對。奶奶一輩子都在下棋。她把這本仿本留在谷中，就是讓太後以為拿到了真東西。”

蕭景琰将絹帛收入懷中。

他又走到石室最深處。

那裏有一株巨大的藤蔓，盤繞在石壁上，藤葉如翠，藤根深深紮入石縫。

藤下，埋着一只陶罐。

蕭景琰蹲下身，将陶罐取出，打開。

裏面是灰白色的骨灰。

他爺爺的骨灰。

蕭景琰将陶罐重新埋好，然後從藥簍裏取出三株離火草苗，種在陶罐上方。

“爺爺，奶奶讓我跟您說聲對不起。她還說，她這輩子最對不住的是您，最驕傲的是我。”

他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

阿青也跟着跪下磕頭。

起身時，蕭景琰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哭。

他轉身走出活死人墓。

身後，石室的夜明珠一盞一盞熄滅。

墓門緩緩關閉。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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