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來客

婚後第三日，素問堂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着北境軍的舊皮甲，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裏晃。

他走進素問堂時，方懷仁正在算賬。

“看病？”

“不看病。”漢子四下看了看，“我找蕭景琰。”

蕭景琰從後堂出來。

漢子看見他，忽然單膝跪地。

“北境軍舊部，校尉趙鐵柱，見過少将軍！”

蕭景琰快步上前扶他。

“趙叔請起。我不是少将軍。”

“您是蕭軍醫的兒子。北境軍的人，都認您。”

趙鐵柱從懷裏取出一卷名冊。

“北境名冊上的三百死士，還剩二百六十九人。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托人帶了話。”

他指着名冊上的一行行名字。

“這個，在鐵門鎮開酒館。這個，在鬼哭灘邊上養駱駝。這個，在落日堡跟着葉老将軍當藥童。這個……”

趙鐵柱的聲音忽然低了。

“這個去年冬天沒了。凍死在鬼哭灘，手裏還攥着您父親當年給他開的藥方。”

蕭景琰接過名冊，一頁一頁翻。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詳細地址和近況。

“趙叔，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趙鐵柱看着他。

“葉老将軍說，您現在是蕭家的當家人，也是北境軍的主心骨。北境軍雖然散了，但魂沒散。您說句話，兄弟們還跟您走。”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

“趙叔，仗打完了。”

趙鐵柱一愣。

“蕭家翻案了，太後下了懿旨，北境軍的名譽也恢複了。不用再打仗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

“那……兄弟們做什麽？”

蕭景琰笑了笑。

“做該做的事。素問堂要在北境開分號。缺人手。趙叔要是不嫌棄，來當個掌櫃？”

趙鐵柱眼睛亮了。

“當真？”

“當真。北境冬天長，凍傷多。正缺一家能治凍傷的醫館。”

趙鐵柱猛地站起來。

“我這就回去告訴兄弟們！”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着蕭景琰。

“少将軍。”

“嗯？”

“您比您爹還像蕭家人。”

蕭景琰笑了笑。

趙鐵柱走了。

阿青從後堂探出頭。

“北境分號？你什麽時候決定的？”

“剛才。”

阿青瞪他。

“你連地方都沒選。”

“選好了。”蕭景琰指了指名冊上的一行字，“鐵門鎮。孟九爺在那裏。有他坐鎮，沒人敢鬧事。”

阿青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做事永遠不跟人商量。”

“跟你商量。”蕭景琰把名冊遞給她，“北境分號，你當總掌櫃。”

阿青愣了一下。

“我？”

“對。你管過黑苗寨子，管過素問堂藥房。管一家分號，綽綽有餘。”

阿青看着名冊上那一個個名字，忽然笑了。

“好。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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