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頭

念素三歲那年，蕭景琰帶他回了落魄山。

阿青也跟着。

一家三口從京都出發，走了五天。

到落魄山時，正是春天。

山腳下那塊“藥王谷舊址”的石碑旁，紫花地丁開成了海。

念素從馬車上跳下來，跑向花叢。

“爹！好多花！”

蕭景琰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這是曾祖母種的花。”

“曾祖母是誰？”

“曾祖母是爹的奶奶。她很厲害，會看病，會種藥，還會打壞人。”

念素歪着頭。

“那她人呢？”

蕭景琰指了指半山腰。

“她在山上。我們去看看她。”

一家三口沿着山道往上走。

念素走不動了，蕭景琰把他背起來。

到半山腰時，奶奶的墳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是柳青蘿。

她背着一個大藥簍，簍子裏裝滿了沿途采的草藥。

“你來了。”蕭景琰說。

柳青蘿回頭。

“我來給師父上墳。每年都來。”

她看見念素，笑了笑。

“這是你兒子？”

“嗯。念素。”

柳青蘿從藥簍裏取出一只小布包。

“給孩子的。裏面是防蟲的香囊，我自己配的。”

阿青接過，替念素謝了。

蕭景琰把念素放下，讓他給曾祖母磕頭。

念素跪在墳前，乖乖磕了三個頭。

“曾祖母，我叫念素。我爹說您很厲害。我長大了也要當大夫。”

蕭景琰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教過念素說這些。

阿青在旁邊笑。

“他天天在素問堂看你看病，早就學會了。”

蕭景琰蹲下身，看着兒子。

“你想當大夫？”

念素點頭。

“想。像爹一樣，給人看病，不收錢。”

蕭景琰摸了摸他的頭。

“好。爹教你。”

他從懷裏取出那枝乾枯的紫花地丁，放在墳前。

那是太後還給他的，奶奶留在宮裏的那枝。

“奶奶，念素說想當大夫。您高興嗎？”

風吹過來，紫花地丁輕輕搖晃。

像有人在笑。

蕭景琰站起身，看着滿山的紫花地丁。

柳青蘿站在旁邊，輕聲說：

“師父這輩子，值了。”

蕭景琰點頭。

“值了。”

他背起念素，牽着阿青的手，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時，念素忽然問：

“爹，曾祖母叫什麽名字？”

“蕭素問。”

“素問是什麽意思？”

蕭景琰想了想。

“素問，是古時候一本醫書的名字。意思是，問清楚病的根源，才能治好病。”

念素似懂非懂。

“那我以後也要叫素問。”

蕭景琰笑了。

“你叫念素。念着曾祖母的意思。”

念素點頭。

一家三口沿着山道往下走。

阿青忽然說：“景琰，你奶奶最後跟你說了什麽？”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莫回頭。”

“什麽意思？”

“意思是，往前走，別回頭。過去的苦，過去的仇，都過去了。前面還有很長的路。”

阿青握緊他的手。

“那我們往前走。”

蕭景琰點頭。

“往前走。”

落魄山的霧散了。

天很藍。

紫花地丁在風裏搖了一路。

像在送他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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