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蕭素問

那年蕭素問十六歲，第一次踏進藥王谷。

谷主柳鶴年坐在竹樓前，手裏捏着一卷絹帛，看了她很久。

“你叫蕭素問？”

“是。”

“為什麽學醫？”

“我娘死于難産。村裏的郎中說，若有人會剖腹取子，她本可以活。”

柳鶴年沉默片刻，将絹帛遞給她。

“這是《藥王經》第一卷。三個月後背不出來，你從哪來，回哪去。”

蕭素問接過絹帛。

“若我背出來了呢？”

“背出來了，我收你為關門弟子。”

蕭素問沒再說話，轉身去了藥圃。

三個月後，她一字不差地背完了第一卷。

柳鶴年又遞給她第二卷。

“再背三個月。”

蕭素問接過，依舊沒說話。

如此三年，她背完了《藥王經》九卷，背完了《千毒要略》十二卷，背完了谷中所有醫書。

柳鶴年終于把她叫到竹樓前。

“你出師了。”

蕭素問看着他。

“師父，我想學活死人術。”

柳鶴年臉色一變。

“禁術不可學。”

“為什麽？”

“此術逆天。施術者折壽三十年，被救者失憶。你救一個人，等于拿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值得嗎？”

蕭素問沉默了一會兒。

“若那個人是我爹呢？”

柳鶴年愣住了。

“你爹不是早就……”

“我騙了您。我爹沒死。他中了寒毒，活不過三年。我來藥王谷，就是為了學活死人術。”

柳鶴年看着她，許久才開口。

“你走吧。藥王谷不教禁術。”

蕭素問跪下來。

“師父，我求您。”

柳鶴年轉過身。

“你若要偷，我攔不住你。但你要記住——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當天夜裏，蕭素問離開了藥王谷。

她走的時候，帶走了《藥王經》和《千毒要略》的手抄本。

還有一卷活死人術的秘本。

她沒有回頭。

三十年後。

蕭素問坐在落魄山的茅屋裏，咳嗽着擦亮最後一枚銀針。

屋外，十六歲的蕭景琰正在搗藥。

她看着孫子的背影，忽然想起柳鶴年當年說的話。

“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她偷了活死人術，救了她爹，折了三十年壽。

她爹活了，卻失憶了，連她是誰都不記得。

後來她帶着蕭景琰躲進落魄山，一躲就是十年。

她教他認藥、行針、辨毒。

她教他“醫者仁心”。

可她從來沒告訴他，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偷了活死人術。

“景琰。”

“奶奶？”

“過來。”

蕭景琰放下藥杵，走進屋。

蕭素問将最後一枚金針遞給他。

“奶奶教你的，都記住了？”

“記住了。”

“好。奶奶累了。你下山去吧。”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

“奶奶，您別說話，我給您行針。”

蕭素問笑了笑。

“傻孩子。奶奶的命，是偷來的。活了六十七年，夠了。”

她閉上眼。

“莫回頭。”

蕭景琰的哭聲在山洞裏回蕩。

蕭素問的嘴角，卻挂着一絲笑。

她終于把偷來的東西，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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