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和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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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得溫驚愕地看向來人,他的眼睛淌過無數情緒,最後向宋柏開口,“柏莎不長這樣。”
宋柏扯出個笑容來,“我可以和你去驗DNA,先把她解開。”
柏得溫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
安德烈就上前解開了陳栖頸間的抑制器。
“在威靈頓醫院。”宋柏接過了抑制器扣在脖頸上。
陳栖沒有回頭,向橘黃色的荒地上跑去。
陳栖生活的時候還沒有醫院,她自然沒有關于醫院中生離死別的印象。
艾瑪.洛佩斯的心理暗示加速了ipc-10因子對以撒身體造成的衰敗。
他還活着,但離死不遠了。
她坐在金屬的座椅上,任由手機屏幕上彈出塞缪一條又一條的消息,仰着頭又思考起那個徘徊在歲月裏的問題:死亡到底是什麽?
她沒少見過死亡。
陳栖是從腐殖質裏誕生的,腐殖質又是魚蝦水草死亡後的屍體所化。
她睜開眼的見到的第一幅場景是一頭剛剛死亡的豚緩緩沉到河床。
然後,它的屍體被魚蝦分食了。
後來陳栖爬上岸,見到了人類。
人類的死亡總是伴随着儀式。
無論參與者呼天搶地也好,麻木慶幸也好,死亡都要被宣告出去。
這是生者為死者做的辭別。
但陳栖很快發現,舉目無親的人曝屍荒野時也和豚一樣被分食,且無任何儀式。
死亡并不分門別類。
為了想通這個問題,陳栖好幾天沒有吃飯和睡覺。
觀井月是個很有見識的人,所以陳栖向她提問,“死亡到底是什麽”
觀井月說,“等我死了我才知道呢。”
“可你看了很多書耶?”陳栖不解。
觀井月搖搖頭,“那是他人的死亡,不是我的死亡。”
等到觀井月也死了,陳栖已經到了不再追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死亡就在那裏,要麽擁抱它,要麽遠離它。
此刻她追問死亡,并不希望求得真相,只是祝願真相能和某些答案一樣。
死亡裏有無盡的寧靜。
沉穩的腳步聲響在醫院的走廊,最後停在陳栖跟前。
她發散地思考着和面前高大的女人對上目光。
女人挽着袖口,衣角沾有些機油,看起來剛從某個車間出來,“宋柏托我來說聲抱歉。”
陳栖懶得去猜這又是哪個大人物,“不用,算我自找的吧。”
事她主動同意的,以撒是因為她才躺在這裏。
“不,本來你的資料是不應該被那個暴露的人知道的,這是她的失職。”女人堅持道。
陳栖點點頭,好吧,她也不會因為這個好過一點。
"地球末時期,一座名為有栖山的山體裂開了一道三百米長的縫隙,當地民衆上報了異管局,白澤帶隊,在裏面發現一個低生命狀态的人形生物。"
“白澤将她帶回收押保存,并代號白鹇。”
“世紀飛船335年,預測三天之後将會有一顆意料之外的流星與飛船發生相撞,記錄上聲明對白鹇進行了一次使用,使用的是她的左眼。”
“之後白鹇完全由白澤保管。”
陳栖不說話。
這個人也不再說話,陪她坐着看顯示器上的鮮紅數字跳動。
醫院的廊燈刺目,陳栖實在難受,把臉埋進了手心裏。
這個人輕輕地搭在肩上,手心的溫度隔着衣料傳遞過來,并不讓人反感,“我有辦法能救琢刀。”
她猛地擡起頭。
以撒很久沒有這麽長時間地休息過了,盡管睜眼時頭痛欲裂,但他終于不那麽疲憊了。
視野裏還沒清晰映出事物時,陳栖就從外面跑進來,在他的床尾站定,看着他睜大了眼睛。
“想好把我埋哪了嗎?”以撒想用左手把自己支起來時才發現自己左手的神經鏈接已經徹底損壞了,“或者燒了之後你把我帶走?”
“現在不是說抱歉的時候了嗎?”陳栖很快就收回了神情,還是一副冷臉,“我不要。”
她肯定是因為扮演霍普太久了,做表情成習慣了。
死亡是什麽?
死亡是以撒過去最抗拒的東西。
他靠千萬分之一的運氣誕生于世,然後為了一個飄渺的意義在死亡到來前的每一秒都付出自己的血淚。
但從他躍下流放艦,再一次逃離死亡的那刻,他就一直期待着它的意外降臨。
人只有到了這一刻才能夠放棄所有,傾聽自己的本能。
以撒最終用左手把自己撐起來了,他将左手搭在膝上,“我是你的,你帶我走吧。”
“這是你說的。”
"我不會反悔。"
陳栖這才動了,她進入治療倉,站在他的床沿,“柏得溫剛剛派人送來了一份ipc-10因子的觀測報告,宋無望擁有置換的能力,她可以将這種因子替換為無害物質。”
“這次你要答應她們什麽?”
“這不重要。”
“成功率呢?”
“百分之二十。”
看着陳栖臉上的坦然,以撒氣得想笑,但他還是阖了阖眼耐心道,"我是作為人形機動戰鬥武器被保留下來的。負責教導我的實驗員告訴我,我的出生是為了鎮壓暴力,為了人類帶來安寧。“
“他也是一個革命軍的卧底。他告訴我人類将會迎來最嶄新的實際。我毫不懷疑他賦予我的價值和他講述的那個未來。”
“由于難以複制,這個項目最終還是只有我一個成果,項目終結。”
“我被帶上抑制器,抑制器的控制權在邁爾斯·奎爾手裏,以他的遠房侄子的身份被他收養。他幫我運作了安全局的職位,我在暗地裏幫他鏟除具有威脅的對手。”
“另一方面,我在暗地裏為革命軍提供情報和刺殺。我只有一個單線聯絡上級,是那個研究員。”
“後來他叛變了,不是投靠舊政府,也沒有投靠教會或者公司,他只是最大程度地銷毀了他掌握的所有情報網,自盡前他跟我通過一次話,他說什麽都是沒意義的,人類不會迎來新紀元,而我也只是意料之外的失敗品罷了。”
“由于他的叛變,所有有關的資料都被封存,而我無法證明自己。”
“莫是一個失敗的理想者,但他是個成功的教育家。我健康的社會化是由他引領的。他曾教導過我,一個人應該為了信仰奮不顧身的死亡。”
“在流放艦上,白澤入侵了系統三十秒,在這三十秒裏我背叛了他的教導,我抗拒了死亡。”
“往後的十年裏,我每一天都祈禱着這一刻的到來。”
“我很高興,現在它終于來了。”
講到這裏,以撒終于長舒一口氣,“好了,我是自願的,別答應她們的要求。”
他黑色的眼睛浮着一層光。
“就算你不想帶我走也沒有關系。”
陳栖伸出手摩梭他的臉,“你才不是自願的。”
以撒伸手覆上她的手,“又沒人拿槍指着我?”
這時候天蒙蒙亮,能見度還不錯,能看到人造月亮正墜在黑橋上。
“這是他的死亡,又不是你的。”陳栖斬釘截鐵地說。
在以撒怔住的時候,她宣布,“你是我的,我要你活着,除非你明白了自己的死亡。”
陳栖出來的時候,宋無望正在口袋裏翻找東西。
“醫院裏不讓抽煙。”
宋無望從包裏夾出一根棒棒糖,“嗯?”
“沒事。”陳栖略過這一話題,“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教會的計劃是重返地球了。”
“至于目的,我有一個猜測。”
宋無望探身對着她,與她對視,“原聞其詳”
“當年是蓋爾的母親填住了廢溝的輻射坑,而蓋爾對此研究認為有一種特定的生物,區別于妖和神,它們自身的靈魂可以生産靈力。”
“教會了解這項研究後,從廢溝中取出了蓋爾母親化為實體的靈魂部分,她們應該驗證了這一理論,雖然不能跟其活着一樣源源不斷産生靈力,但絕對蘊含豐富。”
“而這類作為天地化身的生物,除了蓋爾的母親,剩下的要麽死在雷劫裏要麽留在地球。留在地球的,在地球靈氣徹底枯竭後會回歸了本源,但它們靈魂化作的實體仍然存在。”
“教會把它們當作了價值重大的資源,想要利用。”
一旦這些靈力由教會全部掌握,社會會引起多大的震動可想而知,甚至三足鼎立的格局都會被打破。
宋無望波瀾不驚,她從包裏掏出另一根棒棒糖遞給陳栖,“謝謝你,這對我們很重要,我會給你申請相關的榮譽和獎金的。”
“榮譽就不用了,”陳栖接過棒棒糖,還好是焦糖味的,“但我希望你們能恢複以撒的名譽。”
宋無望點點頭,“當然,我會盡快向委員會争取。”
陳栖詫異地看了眼宋無望,感覺她和宋柏完全不像師生。
她頂着這目光毫無異樣,“我聽說你前段時間想要接觸阿爾梅尼?”
白澤掉線許久,陳栖都快忘了這回事了,“嗯。”
“我查了不少舊卷宗,發現當年使用你左眼中靈力的人是塞謬。”宋無望說,“如果你想找回眼睛的話,我們正好在和阿爾梅尼接觸。”
“他可以帶一個人進入教會。”
陳栖眨眨眼,宋柏跟她老師還有得學呢。
“需要我做什麽。”
“如果你能成功刺殺塞謬就再好不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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