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結局[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大概有二十多天,她一天也沒睡過。她堅持不懈地觀察以撒,以保證他不會在自己的視線之外停止呼吸。
自從身體開始衰弱,以撒每天睡覺的時間很長,清醒只出現在沉重窗簾的縫隙裏。但他在每個醒來的時刻都和陳栖四目相對,就好像一次漫長分別後的相遇。
只在有時候,以撒從意外的疼痛中冷汗淋漓地醒來,才會看到陳栖去拿止痛劑的背影。
第一次疼痛發作,她給打了一劑标準劑量的止痛劑。以撒還是很疼,他伏在陳栖的背部的手無力地抓撓。陳栖攬着他,騰不出手去拿電話,所以把電話開了公放。
“标準劑量。”
“讓病人忍一忍。估計陣痛只會持續二十分鐘左右。”
“增加劑量會有什麽後果嗎?”
“什麽?最好不要。這會讓他的機體衰弱加速的。”
陳栖挂了電話,起身到櫃子上拿了第二劑。
過量的止痛劑注射後很快就起了效,以撒終于停止了不自覺的抽搐。陳栖俯下身撥開他的汗濕的頭發,用唇舌幫助他放松曾緊咬的牙關。
剛剛被汗浸濕的後背開始發冷,又或者不怪這些疼痛帶來的産物,而是夜晚本來就着麽冷。那些作為生命力的熱量離開他的身體猶如離開大地。它們帶着他的一部分最終要消散到宇宙去,到了宇宙又會去哪裏?
以撒是個顯然的無神論者。鑒于這個世界上确實有神明,他的這一頭銜應該有更加廣義的含義。也即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有一種審判亦或是救主。
死亡對他而言就是一切一切的終結。財富,智慧,宇宙都将在他的最後一次呼吸後化為烏有。
以撒曾經孤注一擲地朝着死亡前進過,帶着堪稱是蔑視的冷淡。而到了此刻,他竟不可自拔地想象,想象在死亡的盡頭還有一扇可開合的門。
事實上他并不抗拒死亡。第一發槍響後,所有的意義都搖搖欲墜。生的信念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說謊的人連自己都沒能騙過,死的榮耀也随之土崩瓦解。
他活着只是因為執念不肯消亡:要為了有價值的事物而死。
只有一次,以撒回避了。
“那是別人的死亡,不是你的。”陳栖當時說出的是這句話。
以撒想,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所以你才是今天的你。
沒有更多複雜的理由,他決定繼續活下去只是因為喜歡的人不想讓他死。
因而門後不必有生,只要有一場重逢。
一個尋常的夜晚,以撒從睡夢的間隙醒來。陳栖說,我想對我而言,再去愛上其他人變成一件困難的事了。
以撒搖頭。
不,下一個世紀你還要去愛,就像這個百年一樣。
陳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奔走不休是一件很累的事,如果我累了怎麽辦呢?
你就從我這裏拿走還能拿走的一切。
他這樣說着向陳栖靠過去,好抵在她的頸間。
陳栖什麽也沒再做了。她頭一次把視線從以撒身上挪開,去追随窗外夜色的消退,同時無比認真地感受着噴灑在皮膚上的氣息慢慢減弱。
十年後她就會後悔為何将這一切刻錄的如此深切,以至于難以忘懷。而再過一百年,她就會全然忘記後悔,一門心思地感受這種痛苦,好記住曾經她擁有過一個奇跡。
不過此時,她所想到的能為以撒做的只有記住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如有惡意廣告,請將截屏或錄屏發送至[email protected]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