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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管船的領頭是個留着八撇胡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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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管船的領頭是個留着八撇胡子的……

管船的領頭是個留着八撇胡子的中年男人,人長的精瘦。

他坐在船艙裏,抿了口茶水,睨了白嶼一眼,端着架子問道:“趙掌櫃何時應了你,讓你搭船去南川洲”

白嶼回道:“我托了良水村村長周叔問的,趙掌櫃人善,同意讓我搭貨船去南川洲。”

“戶籍文書呢”

白嶼趕緊從懷裏掏出了自己新辦的戶籍文書遞了過去,管事接過後細看了看,又還了回來。

既然人掌櫃的都應了,他一個管事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叮囑道:“船上都是一群漢子,你一個小哥兒在船上屬實不方便,又不能和他們一塊兒去擠通鋪,那便只有歇去貨艙裏頭,那裏雖東西冗雜了些,但收拾收拾總能騰出你住的一尺地兒,平日裏在船上不要亂走動,若是中途下船誤了上船,我也不會管你的,船照樣開走。”

白嶼點頭,乖巧道:“哎,知道的。”

船頭又說道:“船上風浪大,你若是暈了船,我也是沒法子幫你,全看你自個兒扛不扛的下來。另外,吃食你都需自己準備,你既沒有幫主家乾活兒那我們便是不管你飯的。”

白嶼一一都應了,幸好從這裏到南川洲,走水路只需四五日,咬着牙忍忍就過了。


船頭還有諸多事要忙,便打發了白嶼自個兒去貨艙,他不敢再多說話添其他麻煩,便背着背簍自行去找貨艙。

船還沒有開,船板上來來回回的走着許多人,力工們在準備收錨挂帆了,白嶼盡量貼着船邊走,讓自己不去過多影響到他人。

貨船總共分了三層,最靠前,采光也最好的是前艙,那裏是管船的領頭和掌舵的人休息的地方,随後是逼仄狹小的後艙,是卸貨搬貨的力工們睡覺的地兒,而占地最大的是底艙,船上的貨物都堆砌在那裏,那裏是沒有窗戶的,不通風,進去後也是伸手不見五指,又悶又黑。

但這一趟是托了村長的臉面才搭上的免費船,白嶼自是不挑的。

吹燃了手裏的火信子,去點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船燈,滿倉的貨物都是不能見明火的,剛剛管事的給了白嶼一個船燈,這種燈得用陶瓷做成,像是平日裏裝油的陶盅,但是瓷身一圈兒留有洩煙孔,用時需在裏面灌上些水,遇上風浪大時,船燈若是不小心撞倒在地,陶瓷的質地和裏面的水便能将火熄滅,避免引燃貨物。

火苗燃起,借着微弱的燈光往底艙走,下艙的木梯又陡又窄,白嶼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還沒下到底艙,就有一股子黴味蹿進了鼻子裏,隐隐可見空氣中飄浮着大量灰塵。

引得白嶼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捂住了口鼻。

将船燈挂到船柱的釘子上,昏暗的燈光才将船艙的內景照了出來,只見一袋袋麻布貨包堆放整齊,占滿了整個底艙,地板上鋪着厚厚一層的灰,只有白嶼腳下的位置尚且要寬敞一點。

白嶼将背簍放到一邊,又回到前艙去跟管事的那些人說了好話,才借來了掃帚,先将底艙灰都清掃一遍。

然後拿着木桶去船板上,想從河裏打些水來,好将地板擦擦,畢竟晚上他是要躺在那兒睡覺的。

船已經開了,迎着河水船帆高挂,白嶼站在船頭,帶着魚腥味的風吹拂着他的面龐,他感覺到了格外的自由,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這風灌進他的五髒六腑。

吹了會兒風,白嶼雙手扶在船邊,探出頭往船底看去,高船下的河面深不見底,黑幽幽的。

他看的心裏有點怕,不知道該怎麽打水。

突然聽到了身後有輕微的動靜,白嶼唯恐有人給他推到水裏去,連忙直起身朝後看。

就看到程川遠這個漢子手裏拿着一捆麻繩,就站在自己身後,還在打着圈結。

“你站我後面是要做什麽!”白嶼一臉防備的看着他。

程川遠皺眉:“救你。”

“啊”

程川遠語氣低沉又嚴肅道:“從這裏跳下去可不是好死法,水會全部灌進你的七竅,憋死不說,死了屍身也會被魚啃食,死無葬身之地。”

白嶼聽的後背發涼,斂着眉沉聲道:“不是,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又不跳河。”

程川遠覺得他才是莫名其妙,“那你站船板上老半天了,又扒在船邊做什麽”

白嶼回道:“看水啊。”

程川遠摸了摸鼻子,收起了自己手裏的麻繩,吐出一句:“那你可真夠閑的。”

他還以為白嶼是想跳河,趕忙去拿了套船柱的繩子來,準備在他跳的時候,甩繩來套住他的脖子,好往回拉。

白嶼清亮的眸子看着他,輕聲問道:“你能幫我打桶水上來嗎”

“行。”程川遠一口應下了,将麻繩系到木桶提手上,将桶從船上放了下去,扔到了河裏,然後提了滿滿一桶水上來。

這桶水足夠白嶼用上兩天了,他感激道:“真是多謝你了,我叫白嶼,旁人都喚我嶼哥兒,這幾日若是有麻煩處,還希望你能照應我一點,再勞煩你搭個手了。”

程川遠也是熱心腸,他想着舉手之勞的事,也并無麻煩,點點頭道:“我叫程川遠。”

白嶼心想,這人已經幫過他兩次了,值得他叫一聲大哥。

“喚名字多不好,你應是比我年長幾歲,我喚你一聲程大哥是應當的。”

他嘴巴甜一點,給自己找個眼前的靠山。

“嗯,你若是有需要幫忙之處,開口便是。”

白嶼笑了下,有種雙腳着地的踏實感,他在這艘陌生又無依靠的貨船上,總算是有結識的人了。

程川遠怕白嶼提不動這一桶水,主動道:“我幫你把水提回去。”

白嶼十分感謝他的好意,順口就答應了:“那就麻煩程大哥了。”

程川遠幫着他把一桶水提回了底艙,看着漆黑雜亂的艙內,随口說了一句:“這貨艙住着可夠憋悶的。”

白嶼卻不嫌棄,淘洗了一張裝貨物的舊麻袋用來擦地,邊蹲在地上擦着木板邊笑着回他:“不打緊,熬一熬就到了,這樣我能省下一兩多銀子的船費呢,哪兒還敢嫌這地方住着憋悶。”

程川遠雖沒跟小哥兒怎麽接觸過,但他走南闖北的去過不少地方,也是見過各個地方風土人情不同的小哥兒,他們大多都喜愛乾淨不乾重活,有些好人家裏的小哥兒更是講究,連出門都要坐車乘椅轎,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般能吃苦,心态又看得開的小哥兒。

心生了幾分好感與敬佩。

“你去南川洲做什麽”他撿着一個貨箱便坐下了。

白嶼将自己騰出的一畝三分地兒細細擦拭乾淨方便晚上打地鋪睡覺用,回道:“去走親戚。”

程川遠哦了聲,大手撸了下後腦勺,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尴尬的坐了會兒。

白嶼洗過手道:“我給你倒杯茶水喝吧。”

程川遠起身,謝絕了:“不用,我得回了,估摸着快開飯了。”

他不便在人小哥兒這多待。

白嶼點點頭,也沒留他:“行。”

程川遠走後,白嶼便将自己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下。

船艙內分不清黑夜白天,等白嶼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落日,河盡頭的紅日緩緩落下,火燒雲染紅了半片天,投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船上的人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鍋竈,咕嚕咕嚕的煮着飯食,白嶼一瞧,原來是加了辣椒醬煮的一鍋白菜蘿蔔,另外,再每人給一塊粗面大馍。

雖說這飯菜清湯寡水了點,但飄進白嶼的鼻子裏,也勾的他肚子叽咕叫起來,他索性便将自己的小泥爐,陶鍋搬了出來。

艙裏不能生火做飯,他便放在船頭甲板的位置,往泥爐裏裏扔了些碎煤炭,生起了火。

再從背簍裏抓了幾把大米,準備熬個米湯喝喝,他還有葷腥呢,從劉秀燕那裏得的半只燒雞,他省着點炒來吃,應該能撐到下船的時候。

買的米裏摻了不少麥麸,白嶼仔細的捧在手心裏将麥麸吹淨,再淘洗乾淨米粒,用水泡了一小會兒,這樣煮出來的米粒會軟一些。

趁着煮米的時候,白嶼便撕了一小塊兒燒雞,連着雞翅膀撕成細條,淘洗乾淨了半籃子的白菜葉子。

遠處的落霞有群大雁飛過,夕陽沉到了地平線下,甲板上的小陶鍋裏在小火焖煮着米粥,米香味從氣孔飄了出來,白嶼坐在旁邊,吹着河風賞着落日,手上的小蒲扇在輕輕的扇着爐火。

旁邊靠艙蓬的船板上坐了一排的力工漢子,聞到飄過來的米香味後,瞬間都覺得手裏的粗面大馍不香了,都忍不住轉過頭來,眼巴巴的盯着白嶼的小爐子。

白嶼熬米湯的時候特意往鍋裏多摻了些水,這樣煮出來的米湯雖沒有那般奶白濃稠,但好歹能喝出米味,白嶼掀開鍋蓋,用勺子輕輕攪動了幾圈兒。

轉頭對那群力工笑道:“我搭船怕是要給各位大哥添麻煩了,如若不嫌棄我這鍋清湯寡水的米湯,便都來盛一點喝吧,也好克化那噎人的馍。”

船上的夥食太差,整日都是白菜煮蘿蔔,主食搭着個粗面餅子。

就是想吃口米粥都不敢想,這些年世道不如十年前昌盛,戰亂剛平,又鬧過兩年的饑荒和水災,糧食價錢往上漲了好幾倍,百姓的銀錢也更難掙,他們這船上讨生活的力工,時常被主家克扣吃食,餓的晚上肚裏發慌。

但身後又養着一家子人,就是到了船靠岸的時候,他們大多也是舍不得花錢吃上一頓好的來解饞補油水。

聽了白嶼的話兒,雖說身為大男人的,去吃人家小哥兒一口飯,這事兒說出去有些沒臉面,但他們實在是頂不住這米香味了。

有個年齡稍大些的力工起身拿着碗去了,有些局促臊氣道:“我實在是饞口熱湯喝,就沾小哥兒的口福了。”

白嶼拿勺子給舀了半碗清粥,雖米粒少了些,但也是米香十足。

他嘴甜道:“阿叔說的哪裏話,既然咱們碰上了,都在一條船上,這就是緣分,喝一口米湯有什麽打緊的。”

力工阿叔又道了幾聲謝,這才急急的吹了吹碗裏滾燙的清粥,急不可耐的喝了一口,米湯下肚,口腔喉嚨都是大米獨有的香甜味兒。

不禁喟嘆道:“半個來月沒吃到這麽一口了!香!”

聽了他的話,剩下的人都待不住了,紛紛拿着碗湊了過來。

白嶼的小陶鍋小是小,但每人半碗米湯還是勉強夠的,他胃口小,給自己留小半碗足矣。

吃人的嘴短,得了白嶼半碗清粥,這些漢子也就跟他熟絡了起來,想着都是窮苦人家的,在外相互照應也是順手的事兒,人家一個小哥兒在外就更不易了。

分完了米湯,白嶼才開始炒白菜,鍋裏倒上一點茶油,放入蔥蒜爆香後,将洗淨的白菜倒進去一起翻炒,随後加入半瓢清水。

等到焖煮滾開後,将撕成細條的燒雞丢進去,再一起焖煮,沾了油葷的白菜便不再寡淡,最後撒進少許鹽,倒入醬油。

一碗醬焖白菜就成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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