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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白嶼懷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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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白嶼懷揣着

白嶼懷揣着激動與忐忑的心情, 跟着陸致舟向山腳下的一戶人家走去,沿路有村民不斷向他們投來視線。

陸致舟來過葉家兩回了,輕車熟路,他看旁邊的白嶼抿着唇一直沒說話, 顯然是有些緊張, 便開口道:“你莫要害怕,這戶人家我是曉得的, 人好呢, 他家溪哥兒之前送過好幾次野果子給我小爹吃,那會兒我小爹懷有身子就愛吃口毛果子的酸, 溪哥兒他相公林将山是山上打獵的好手,他上山的時候就順手摘一筐子,我家念着他的恩呢。”

白嶼聽到這話, 心裏稍稍松了些, 他與這表娘說來是沒見過幾面。

只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這位表娘回來過幾次,如今他大老遠的來投奔, 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收留他。

畢竟家裏多一個人也就要多吃一份口糧, 都是鄉戶人家, 誰又舍得這口飯呢, 他當初也只是将這唯一一門親戚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罷了。

若是人家不肯收留他, 白嶼心想, 他也不會怨表娘的,大不了他再去鎮上找個活計慢慢湊錢,總有一天能給自己蓋座房子買兩畝地的, 日子不會過不出頭的。

就這麽胡亂的想着,陸致舟已經帶着他走到了院門兒前,這也是一座青磚房, 不過院牆是用黃泥磚夯起的,但也是一個日子不錯的富戶人家了。

白嶼心裏咂然,沒想到這表娘的家境倒是很好,比他家好過多了。

陸致舟上前拉着門環拍打了兩聲,鐵環撞在木門上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白嶼拳頭緊攥,指甲陷入了掌心裏,發出細微的疼痛。


他聽見院子裏有聲響傳了出來,是陶盆擱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婦人吆趕雞群的聲音,随即腳步聲向他們走了過來。

木門被從裏面拉開,一位圓臉和藹的婦人探出半個身子來,她穿着深青色衣裳,系着圍裙,盤起的發髻上別了一把桃木梳,扶着木門的手腕上還戴有一個銀手镯呢。

陸致舟還沒等她開口,就笑着大聲道:“劉嬸兒,我把人給你帶回來了!”

“真的!哪兒呢!”劉秀鳳趕緊走出門來,就見到了站在陸致舟身後五六米遠的白嶼,這一見她的眼睛就濕潤了,似是見了故人,眉宇間有幾分他阿娘的影子。

白嶼盯着這婦人,莫名的有種親近感,輕抿了下唇,低低喊了句:“表娘。”

劉秀鳳顫聲哎了一句,連忙上前去拉他:“可是嶼哥兒,還記得表娘麽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會兒你剛出生,乖的不行,我瞧着可歡喜了,還給你做了虎頭帽,轉眼間這些年不見,你都長大了!”

白嶼聽着這些話,眼睛也跟着濕潤了,“我娘在的時候也經常提起你。”

劉秀鳳抹了抹眼角,嘆聲道:“你娘是個沒福氣的,這一輩子磋磨的很。”

旁邊的陸致舟看着兩人,摸了摸鼻子:“人我送來了,我這就回了,劉嬸。”

劉秀鳳這才止住情緒,忙道:“這事兒多虧了你陸家小子,瞧瞧,我這見了嶼哥兒竟将你給忘了,快快快,裏面坐,我給你們泡壺茶水,吃盤點心果子。”

陸致舟是個憨厚懂禮的,知道這兩人許多年沒見,現下肯定有一籮篼的話要說,他一個外人在這裏做什麽,豈不是擾人團圓,便笑了笑:“我還有事兒呢,緊趕着回去,順道去隔壁張家村收豬,若是耽誤了今晚怕是就要睡在路上了,劉嬸下回再請我喝茶吃果子罷!”

劉秀鳳也不再多留,畢竟人家還要收豬做買賣呢,“行,改天留你,這事兒我深謝過你了。”

陸致舟又回了幾句話後便趕着牛車匆匆離開了。

“走,進屋裏去。”劉秀鳳緊緊拉着白嶼的手,便将他帶進了院子,黑心肝被拴在了院兒裏的樹下。

白嶼乖乖的坐在堂屋裏,看着劉秀鳳高興的給他端來茶水,又端來山楂糕,待會兒又抓了一碟花生瓜子紅棗來。

白嶼捧着白瓷茶杯勸阻道:“表娘,盡夠了,莫再勞煩了!”

劉秀鳳又拿了七八個山梨出來,這才歇下來,坐在白嶼邊上的椅子招呼着他多吃些。

白嶼往嘴裏小口吃着山楂糕,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化開,好吃的讓他眯眼睛。

“快跟我說說咱那邊的事兒。”劉秀鳳好奇的問。

白嶼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就撿着村裏老一輩的事兒說了些:“周大家的兒子在鎮上賭錢輸了,祖屋賠給了人家,一家子現在都擠在一間破茅屋裏,白老五在地裏種菜的時候被蛇咬了腳,找了好些郎中都沒治好,據說是條石烙頭咬的,人家說那腿要不得了,後面他就成了瘸子........”

劉秀鳳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聽的津津有味,多年未回的故鄉,今天終于再次聽到了消息,她感嘆道:“從小在那裏長大,嫁人後阿爹阿娘又去的早,後來沒娘家了也就回不去了,今天聽嶼哥兒你這麽說起,這些人這些事還是熟悉的。”

說了一大堆話,也沒聽嶼哥兒提起他自家的事兒,她問道:“怎麽沒聽你說說自家,你阿爹去的早,留下你阿娘拉扯你和你大哥,你阿娘去世我是聽人說起才知道的,那你和你大哥的日子還過得去麽”

說到這裏,白嶼眼睛就紅了,劉秀鳳一看就知道這事情不簡單,忙拉着問:“可是受欺負了”

白嶼這些年一肚子的委屈總算是找到了傾訴的人,饒是他一直多麽□□,腦子靈活周全自己,如今也是繃不住了,在劉秀鳳關切的目光下,哇一聲大哭出來,癟着嘴說:“我大哥大嫂欺負我,他們還想賣了我!”

劉秀鳳騰一下就站了起來,撸袖子道:“你大哥竟還有這本事了,他反了天了不成!”

剛說着,劉秀鳳的兒子葉山正好回來了,身後跟着兒媳婦李然,兩人見了屋裏的白嶼無需劉秀鳳多言,便知道這是阿娘的遠親侄子來了。

李然提着籃子笑道:“阿娘盼着你好些天兒了呢,今可算來了。”

葉山朝白嶼點了點頭,有些不自然的說了聲:“表弟,我叫葉山,是你遠房表哥。”

白嶼站起身,在劉秀鳳的介紹下,先喊了一聲然嫂嫂,然後又喊了一句表哥。

葉山撓了撓後腦勺,哎了一聲,不知道說些什麽話,又道:“你當自個兒家就是。”

原本是白嶼和劉秀鳳兩人坐在堂屋裏,現下變成了四個人。

白嶼抹了抹眼淚繼續道:“我那嫂嫂是個母老虎爛心肝,從我小時候就克扣我衣食,欺負我阿娘,一個人霸着全家,後面我阿娘沒了,就一個勁兒的奴役我,讓我乾數不清的活兒。”

葉山聽的牙癢癢,都想提刀去砍了這對奸夫淫婦,劉秀鳳是心疼壞了,沒想到竟能有這樣的大哥大嫂。

李然則是一個勁兒的給白嶼塞果子吃,恨不得把這些年白嶼吃的苦都給補回來,塞的白嶼兩邊腮幫子都吃的鼓鼓的。

過了一會兒,葉阿爹也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他家的小哥兒葉溪和他的相公林将山。

白嶼擡眼一瞧,這溪哥兒雖說早就是做小爹的人了,但眉眼彎彎,容貌未衰,見了就讓人喜歡,他的相公是個魁梧高大的漢子,長手長腳,看着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俊朗的。

原本四個人的屋子變成了七個人,白嶼又講了些他在家的事兒,這下換成了林将山要拿刀去替他出氣了,葉溪将帶來的糖果子全塞給了白嶼,又給人喂了一頓。

這下不用白嶼說自己想留下來了,這一大家子人都不讓他走。

劉秀鳳歡喜道:“正好家裏還有間空屋子,嶼哥兒你就放心住下來吧。”

葉溪和然嫂嫂幫着去鋪床收拾東西,白嶼頭一次見家裏如此順遂和氣的,他站在一邊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葉溪瞧見了他,拍着剛鋪好的床笑道:“嶼哥兒,來試試,我給你鋪了厚被褥,天冷了,蓋起來正好熱乎。”

白嶼走過去坐在床沿邊上,鼻子有些酸疼:“嗯,挺好的,謝謝溪表哥。”

葉溪眸子漆黑帶着笑意,語氣柔和:“叫我溪哥兒就成,你雖比我小許多,但咱倆同輩不必這麽拘泥呢。”

然嫂嫂打了一盆熱水來,招呼他:“嶼哥兒,來把你臉上那些泥糊的髒東西洗洗吧。”

白嶼起身去洗臉,終于放心的将自己抹了一路的髒泥水洗淨,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來。

葉溪看着他輕聲道:“這一路來,吃了不少苦吧,如今你就大大方方安安心心的住下。”他也是小哥兒,最清楚一個容貌俊秀的小哥兒跋山涉水一路走來要吃的苦。

白嶼點頭:“除了這裏我也沒別處去了,就是要叨擾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李然嗐了一聲:“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這般遭遇,既來投奔我們了,就該将你當一家人才是,橫豎現在日子好過了,也不缺你這一個人的口糧,倒顯得家裏熱鬧呢。”

白嶼嘆然:“怎麽我家的那嫂嫂是個黑臉刻薄的煞星,然嫂嫂你卻這般通情達理為人和善。”

李然爽朗一笑:“因為你大哥沒葉家大哥有福氣能娶到我呗,你大哥那種窩窩囊囊的,就該娶個煞星,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她的話逗得白嶼和葉溪噗嗤的笑出聲兒來,屋子裏油燈散發着光亮,打趣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等到葉溪和然嫂嫂都走了,白嶼躺在乾燥溫暖的被窩裏,懸了一路的心終于到了岸,讓他渾身都松懈了下來。

他念着院兒裏的黑心肝,借着月色起了身,院子裏靜悄悄的,黑心肝睡在樹下,白嶼擔心天涼了夜晚露水重凍着它,特意給它找了一件破衣裳來。

結果就瞧見黑心肝蜷縮着睡在稻草編成的窩裏,裏面鋪了一件爛棉衣,旁邊還有一個缺口陶碗,想來是已經喂過它了,碗裏還留有油花呢。

白嶼在月色下舉着油燈笑的眼睛彎彎,善待你的人連你的狗都能得到善待。

他輕聲對黑心肝說道:“咱倆都找着窩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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