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張家村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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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村的周桂香, 對這門親事沒敢抱太大的期望。
自家外甥跟得了失心瘋一樣巴巴的往上湊,但人家白嶼那小哥兒答不答應還得另說,她思索着要不要提前準備根捆人的繩子,要是去葉家提親又被駁回來了, 阿遠萬一要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發了失心瘋她也好給人捆下。
她在屋裏踱步了半天,心裏七上八下, 正準備去柴房裏尋根繩子, 院門兒就開了,吓得周桂香倏的一下站的正正直直。
她仔細揣量着程川遠的神情, 小心問了一句:“如何”
程川遠大步走進堂屋來,整個人神采煥發,眉宇間遮不住的喜氣, 向來嚴肅唬人的臉此時也柔和了幾分, 他對周桂香鞠了個躬,難掩激動:“勞煩姨母要為我奔波辦喜事兒了。”
周桂香呀了一聲, 連忙道:“葉家答應了”
程川遠點頭:“是, 嶼哥兒他親口答應的, 而且日子得選個近的。”說着,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張紅紙, 上面寫着白嶼的生辰八字。
周桂香接過手來一看, 八字現已拿到,那這事兒便是定了,霎時高興道:“我這就給放到竈頭去, 好生供起來。”
小哥兒或姑娘嫁過來前,是要将八字放在男方家的竈頭上供奉三天的,三日內平安無事那便是上天保佑的好姻緣,
程川遠是向來不在乎這些虛禮的,只不過按照禮節,是得這麽來。
他和嶼哥兒的親事怎會不好,你情我願,心意相通,便是神仙定下的好姻緣,若是竈君不答應,他大不了就把竈房推了,在院兒裏吊個鍋做飯不要竈頭就是了。
周桂香可不知道自家外甥心裏的這些大膽不敬,歡喜的合不攏嘴,立馬就拿着紅紙去竈頭供奉竈君去了。
一盤花生果子,一對香燭,紅紙壓在竈頭正中,讓程川遠恭敬的拜了拜。
接下來便是去請個風水先生,擇個良日,再備下聘禮送到葉家去,周桂香問道:“待會兒我就去問問村裏的風水先生,叫他給擇個吉日,這個月怕是來不及了,下月如何”
程川遠嗯了一聲:“月初就很好。”
周桂香翻了個白眼拿他沒法子了,距月初不過就半個月了,這什麽流程都還沒走呢,緊趕着怕是也夠嗆。
“聘禮你心裏可有主意是我給你先寫一份,還是你自個兒采辦”
程川遠坐在堂屋裏低頭思慮了下:“我手裏還有兩個錢,我便自個兒采辦,總不會委屈了嶼哥兒。”
“行的,你若是銀錢不夠便盡管跟我說,我給你添補些。”周桂香爽快道,外甥就這麽一件人生大事,她總不能叫他失了臉面,得辦的風風光光才是。
程川遠點了點頭,但她決計不會叫周桂香出銀子的,她守寡多年,就指着那些銀錢過日子,何況蔣弟還未娶親呢,後面也是要花銷一大筆銀子的。
程川遠這邊的親事便開始風風火火的籌辦起來了。
白嶼這邊也是有一攤子的事兒要準備,他先得給自己繡個吉祥如意的被面兒,好叫成親那天擡到男家去,嫁衣也得做一身。
劉秀鳳告訴白嶼,這些天兒他可要少出門去了,讓村裏人瞧見不好,習俗上姑娘小哥兒嫁人前要待在家裏少出門子,閉門養儀,也就是在家裏專心準備嫁妝,磨性子。
白嶼是個不愛繡活兒的,雖說他面上看起來溫和娴靜,但他其實是個坐不太住的性子,在家的時候就被迫繡東西學着補衣裳,李秀燕瞧了也不大說什麽,他便常常借着去村長娘子那兒讨繡活兒的借口,這樣能躲些懶,讨會兒清靜。
現下他實在是不想再整日團在屋子裏繡被面做衣裳了,趁劉秀鳳不留意常常跟在然嫂嫂屁股後面去菜園子溜達,哪怕是拔草施肥他也是樂意的。
劉秀鳳去屋裏撞見過好幾次,門是關着的,但白嶼這個待嫁小哥兒卻是沒個影子,倒是葉溪坐在炕上認真的拿着繡針。
“嶼哥兒呢又跑出去了!”她嘆氣。
葉溪也跟着嘆了口氣,拿這表弟嶼哥兒也是沒法子,又不是他嫁人,怎嫁衣全是他幫着做
三日後,程川遠帶着周桂香和媒人來山秀村送聘禮。
村裏有喜事兒這消息沒半天就能傳遍整個村子,白嶼自從來了山秀村後,就頗受關注,畢竟媒人都往葉家跑好幾回了,這次白嶼要成親的消息一出,村裏的婦人夫郎可就有話聊了。
村東頭的水磨坊邊上,一群閑來無事的人都團在那兒,婦人夫郎都喜歡把家裏的活計拿到那裏去,邊做活邊跟人唠話兒。
林老三家的娘子搓着簸箕裏的乾玉米苞谷,邊道:“葉家那遠親嶼哥兒,聽說之前連冉家的親事都回了,說是不想成親嫁人。”
“喲,怎麽這麽快就改口答應嫁人了”旁邊王家的嬸嬸拿着鞋墊來搭話。
林老三家的搖了搖頭,語氣拉的長:“誰知道呢,你說冉家有什麽不好,日子好過,家底厚實公婆也不刁鑽,多少人家惦記,偏偏這嶼哥兒沒看上,怎麽就看上了個張家村的破落戶。”
王家嬸嬸譏笑了聲:“許是以後不想侍奉公婆吧,聽說媒婆給說的那門漢子,家裏雙親都沒了,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不用受公婆氣,這麽一想也有好處。”
旁邊已婚的夫郎跟着喲了一聲,手裏擇着菜葉,彎酸道:“沒有娘老子哪來的兒子,想嫁個好郎君又不想搭上公婆,這便宜哪能這麽占的。”
“人家可不就是這般會算麽,哪像我們,就會傻傻嫁人。”另外一個挑米蟲的夫郎閑閑道。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說這些碎話的時候,恰巧白嶼跟然嫂嫂正從後面路過,兩個人剛去菜園子拔完草澆了菜,不曾想返回來就聽到這些人嚼他耳根子呢。
然嫂嫂也不是個好脾氣,嫁過來這麽些年了,脾氣一點都沒有收斂,向來直言直語,村裏人都不大敢惹她。
她拉着臉往前面一杵,原本還熱鬧的水磨坊頓時就歇了聲,說話的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将嘴巴閉了起來。
她張嘴就怼:“怎地,你們是我家嶼哥兒肚子裏的蛔蟲不成連人家想怎麽拉屎放屁你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有這閑工夫還是管管自家吧,喜歡侍奉公婆的自管侍奉去,誰攔着你們盡孝了,還管到人家頭上來了。”
她這話一出,也沒人敢出面駁她,誰都知道這女人是個厲害的。
娘家那邊兒的阿娘就是個女殺豬匠,她從小也跟着殺豬放血,聽說小時候還跟人摔過跟頭打過架呢,葉山自從娶了她,是事事聽她的不說,一點花花腸子也沒敢生,花酒樓子打牌是樣樣不沾,聽說就是家裏管得緊,不過,這些年人葉家家底倒是愈發厚了。
然嫂嫂出了氣,正要帶着白嶼走,就偏有個新嫁過來的夫郎要惹人不痛快,他說道:“還不準人背後說一嘴了麽,管天管地,橫豎也管不了人家嘴的。”
然嫂嫂剛想要再跟他争兩句,白嶼也不躲面了,剛剛然嫂嫂叫他避一避她來罵,說是讓人瞧見他老是出門子,對他總歸是不太好。
不好,有什麽不好的,腿長在他自個兒身上,該出還得出。
白嶼從樹後走出來,掃了眼衆人,不急不緩道:“能說,我自是管不了別人在背後說我閑話的,你們就是當我面說我也不帶生氣。”
那個夫郎瞅了他一眼,心裏暗想,果然長的一副好相貌。
白嶼笑了笑:“你們還真說對了,我可不就是不想侍奉公婆麽,我選的郎君,他命不好,爹娘早早沒了,我就是想孝順,也只能清明節寒衣節時燒一盆紙錢盡盡孝心,哪能跟嬸嬸夫郎們一樣,天天湊在公婆還有嫂嫂們面前,給人端茶送水,洗衣做飯的。”
他這話一出,王家嬸嬸林老三家的都黑了臉,她們好些都是嫁過來後公婆不好相處的,家裏時不時要拌嘴磕碰。
尤其是剛剛那個挑事的新夫郎,議親時候娘家聘禮要的高了些,嫁過來後公婆嫌他半年肚子都沒動靜,時時找他麻煩不說,還到處去讨符藥灰水給他喝。
還有另一個嬸嬸,熬了大半輩子,公婆卻還尚在,她直到現在都還沒得到管家權。
然嫂嫂聽了這話暗暗笑了會兒,接着偷偷拉扯白嶼衣袖,讓他別說了。
白嶼偏不,他從水良村跑出來後可算是放開了,日子就得活出自己的樣兒來。
繼續道:“我這嫁個沒錢的破落戶也好,郎君高大有一把子力氣去掙錢不說,我過去就能管錢又管家,漢子又都聽我的,兩口子關起門來過日子也沒個旁人多嘴,少了多少打擾唠叨,其中的好滋味自是你們沒有體會過的,我可不想找個郎君,家裏坐着位絮叨的長輩,成日端着個架子來我面前充狗頭豬臉的。”
村裏的婦人夫郎聽的羨慕,平日裏誰都不敢說這些真話,被家裏公婆公爹磋磨的日子難過,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卻也不敢往外說一個字的,守着規矩和那些孝道禮法,就怕被別人說不孝家裏沒教養,如今倒是來了個敢說明白話兒的。
正好跟着程川遠來葉家提親的周桂香,聽了這話後,扯了扯自家外甥的袖子,猶豫道:“我......平日裏好像沒充狗頭豬臉的習慣...再說,日後你們也不跟我待一院兒的......”
程川遠看着自家姨母這模樣不禁發笑,笑道:“姨母別怕,嶼哥兒他很好相處的。”
周桂香瞧了瞧前面那個一張嘴怼贏了十幾張嘴的小哥兒,點了點頭。
好厲害的小哥兒,日後有事罵阿遠,可別連帶上我才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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