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程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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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遠臉上的汗和泥土灰塵混在一塊兒, 身上也沾了不少枯葉草屑,看起來是費了不少力氣。
他朝周桂香說道:”運氣好,上山的時候瞧見了這只紅臉兒在林子裏啄食,腿應當是被鷹或是雕給啄了, 翅膀的毛也少了大半, 飛不高也跑不快了,但捉它也不容易, 我跟了快半座山才捉到的。”
當地有厲害的獵戶, 在出獵的時候會帶着自己訓好的家鷹,捉起旁的飛禽來便會格外輕松, 這只紅臉兒怕是才從這些狠角色手下僥幸逃生,爆料卻落到了程川遠手裏。
這還是周桂香第一次這麽近瞧這種稀罕物,真是越看越高興, 随即她就将紅臉兒提去柴房, 用稻草将兩只爪子捆在一塊兒,又扔了些白菜幫子和秕糠給它, 她是沒喂過這種東西的, 但想着都是雞, 吃的食物應當一樣。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涼人的夜霧從山頂沉下來, 将張家村包裹在霧色裏, 周桂香和程川遠兩個人終于要開飯了。
周桂香将一碗醬焖豆腐一碗炒雞蛋端了上來,又給程川遠盛了滿滿一大碗糙米飯。
程川遠是餓慘了,端起碗就扒了好幾口, 周桂香将那碗豆腐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點豆腐,今兒好不容易買上的,我擱了肉沫焖的。”
張家村是沒有豆腐坊的, 山秀村倒是有一家,但也不是每天都做的,隔三差五做上一回,就拿到附近幾個村子去賣,去晚了還買不着,村民可以用豆子去換豆腐,也能用銅板買,若是遇到黃豆緊缺的年份,豆腐價錢都要漲上兩文,就更稀罕了。
程川遠用羹勺往碗裏舀了兩大勺焖豆腐,攪拌在飯裏,再夾上一筷子炒雞蛋,一碗飯吃的呼嚕呼嚕香。
周桂香手裏端着碗,借油燈搖曳的光瞧他,眼睛不自覺的濕潤起來,外甥要成親了,她心裏高興,對自己那個苦命的姐姐也有交代了。
她欣慰道:“日後你便是有家的人了,我也就不那般操心你了,阿遠你以後也能過上鍋裏有粥,衣裳有人縫的好日子了。”
程川遠瞧着雙鬓已經長出白發的姨母,握了握她的手:“這些年勞累姨母了,待我如親生兒子,日後我和蔣弟一塊兒孝順你。”
周桂香笑着抹眼淚,嗔道:“什麽孝不孝順的,你們過的好我便歡喜,你成親後要跟夫郎好好過日子。”
程川遠點點頭,嗯了一聲。
周桂香忍不住叮囑道:“也別惹嶼哥兒生氣,好好跟他過,他說什麽你多聽些。”
“我定是會好好待他的。”
“倒也不是....是怕你吵不過他.....”
“..........”
周桂香這個做姨母的難免多唠叨幾句,程川遠也耐心的聽着一一應下了。
後面幾天,程川遠忙着去木匠那兒給白嶼做櫃子,周桂香則跑前跑後在村子裏訂了個廚子,幫廚請的是村裏能乾的那幾位嬸子。
到時候管人家兩天飯再給人包一個辛勞錢就行,鍋碗瓢盆也得張羅起來,辦席面兒要請那般多的人,自家怎麽可能湊的夠那麽多碗筷,要去向村裏的人家戶借,桌椅長凳也要借,等席面兒辦完了再還回去。
席面兒的采買,周桂香兒子蔣殷攬下了,他聽說自己的大表哥要成親了,自然是要來搶着忙前忙後出份力的。
他正好在鎮上,采辦起東西也方便。
親事就在有條不紊的籌辦中,悄悄近了。
初八那日,程川遠将那只紅臉兒送到了山秀村葉家。
劉秀鳳是有見識的,她家哥婿以前也在山裏混過飯吃,有幾分打獵手藝在身上的,這個東西她以前見着過一兩回。
東西稀不稀罕倒是其次,主要是心裏高興,這是她家的臉面呢,程川遠是在給白嶼長臉,讓人知道他有多看重白嶼。
被捆了腳的紅臉兒就放在院兒裏,拖着長尾,羽毛在太陽下五彩斑斓,好看的緊,附近的人知道了都跑到葉家院兒裏來看熱鬧,村裏平時沒什麽新鮮事,有稀奇事就都想來瞅一眼。
劉秀鳳和然嫂嫂給來的人都擡了椅子,前前後後竟湊了大半院子的人。
人一多,院子也跟着嘈雜起來,茶水喝着,瓜子花生嚼着,遠遠都聽見這家很是熱鬧,也算是給要辦喜事的人家熱場子了。
來的人的圍着那只紅臉兒看。
“這時節這種野雞可不好抓,也得碰上好運氣才能成。”
另外一個村裏人咂嘴道:“這東西拿到鎮上去賣都能值個好價,怕是能得個一二兩銀子,若羽毛成色再好些,那就更值價了,人家都說這種雞寓意好,大戶人家過壽的時候喜歡用這雞添彩頭。”
有婦人看的眼熱,直羨慕道:“話本子上的鳳凰怕是說的就這種玩意兒吧,哎,咱村裏好久沒見着人逮到過了,以前有獵戶下套子或是拉網逮着過,這兩年不好捉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劉秀鳳提着壺剛燒好的開水給人添茶水,她穿着一身深藍色衣裳手上戴着銀手镯,今日就連壓箱底的銀耳環都戴上了。
聽見這些話她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大聲道:“這都是咱家新郎官的心意,得了這個東西巴巴的就給嶼哥兒送來了,說算是成親添個彩頭高興高興,我們也跟 着瞧了個新鮮。”
旁人聽了免不得又是一陣誇贊。
白嶼坐在屋裏乾繡活兒,他是要嫁人的小哥兒,成親前一天是不能露面的。
他這幾天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趕工期,眼瞅着可算是要完工了。
聽着院子裏時不時傳來的笑聲說話聲,白嶼嘴角的笑也沒下去過,他雖是不在意這些場面派頭,但程川遠的這份心意他還是很受用的,而且誰不想多點臉面,他也是愛慕虛榮的,偶爾出出風頭倒也挺舒服。
程川遠送過來這只紅臉兒,給自己狠狠長了一波臉面,最重要的是,這東西值錢,回頭一賣,又是一筆銀子進他的腰包裏。
然嫂嫂給白嶼送果子來,就見他彎着嘴角繡花呢,嘴裏還哼着小調,她瞧的好笑,站在門口倚着門框不作聲兒的瞧他。
過了會兒才笑着開口說道:“看把咱嶼哥兒高興的,程川遠是個會哄人的。”
白嶼聞聲擡起頭,絲毫不掩飾,直言道:“高興,怎麽不高興呢,他得了好東西就給我送來,證明心裏有我呢。”
然嫂嫂聽的耳熱,跨進門給白嶼端了一盤花生還有兩個秋梨來:“明兒就要出嫁了,有什麽親熱話你們兩個以後都能團一塊兒說去。”
白嶼撈起梨啃了一口:“我還挺舍不得離開葉家的,也舍不得嫂嫂你和溪哥兒。”
葉家待他很好,這段時間是他過的最開心的日子。
然嫂嫂故意怪他道:“舍不得你還急着嫁出去,當時挑日子的時候瞧把你急的,多在這裏住些日子陪陪我們不好麽。”
白嶼捧着腮看她,聲音輕快:“這裏是真好,然嫂嫂你和溪哥兒對我也好,可我也不能一直待這裏呀,我想要個自己的家,修自己的屋子,攢許多的銀子,再....”
然嫂嫂看他,追問道:“再什麽”
白嶼眨眨眼:“再生個娃崽,不對,得多生兩個,到時候家裏若是買了許多的地才有人種。”
然嫂嫂臉紅,笑罵他:“嶼哥兒你害不害臊啊,沒出嫁呢,怎說這些話來,小心聽了讓人笑你。”
“這有什麽好笑的,新娘子當了不就該當娘了麽。”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聲低咳。
然嫂嫂和白嶼同時看過去,就見程川遠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然嫂嫂噗嗤笑出聲來,果然是說不得,真讓人聽見了,她看好戲的瞧着白嶼的耳朵紅了起來,偏偏人還裝作沒事發生呢,故作鎮定的拿着針繼續繡。
程川遠道:“阿嫂,我來找嶼哥兒拿腰帶的。”
然嫂嫂起身,給人騰地方:“哎,你們說話兒就是。”
等她走後,程川遠進了屋,白嶼臉熱一直未消,他也不知道程川遠到底聽沒聽見他說的那些渾話,他又不好直接開口問。
“你走路怎麽沒聲兒啊!”他索性先發制人,把錯怪對方頭上去。
程川遠低沉道:“下回我在腰間系個鈴铛,這樣走路的時候聲響大些。”
白嶼聽了他的話沒忍住笑了起來,“還以為你不會說這些樂子呢。”
程川遠是來拿白嶼給他做的腰帶,成親那日新郎官是要系條夫郎親手做的紅腰帶的。
白嶼放下針線去炕上的櫃子裏拿出了腰帶,遞給他,邊道:“時間有些趕,我就沒來得及繡花。”
程川遠順着他的聲,垂眼朝手裏的腰帶看去,只見腰帶的末端用金色絲線繡着一個遠字。
白嶼摸了摸鼻子,有些促狹:“別家都繡的是花兒或是鴛鴦,我想着既然時間緊,不如就繡個遠字,你別嫌棄。”
程川遠手指輕輕的撫着腰帶,動作很珍重,看得出來他是很歡喜的,“你既能給我做,我就很高興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劉秀鳳在前院兒嚷起來在暗暗催人走了。
程川遠瞧着面前的白嶼,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裏含着厚重的情緒,他說:“那我明天來接你。”
白嶼點了點頭,眸子柔和:“好呀。”
程川遠出去了,白嶼看着他出了屋子的門,沒兩步人又轉腳回來了,白嶼看着他,問:“是忘說什麽事兒了麽”
程川遠抿了下唇,眼睛亮亮的,“我覺得生三個好。”
說完人就飛快的走了。
白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應過來,臉和脖子一起紅了個透,朝外嚷道:“以後你脖子上就得系個鈴!”
聲音太響倒是把前院兒的葉阿爹弄的一頭霧水,他看着旁邊正在編篾筐的葉山,問道:“嶼哥兒在嚷什麽鈴,什麽雞”
葉山啊了一聲,估摸道:“可能是想吃雞或是零嘴兒了吧。“說完轉頭朝竈房那頭喊了一聲:“媳婦兒,晚上能殺雞吃吃麽”
別說,他也想吃雞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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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