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邀請 菲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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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娜接下來也沒有心情搞怪了, 安靜的測完了剩下的所有數據。
弗裏戈教授看出來了菲娜在認真工作表象下的心神不寧,索性就讓她留在了內洛,當是提前放了學。
連在AC米蘭的萊昂納多都知道了聖保羅那邊情況不好, 卡卡真的沒有受太大的影響嗎?菲娜突然感覺有點不安。
卡卡那邊——
距離那場噩夢般的慘敗,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原本夏季就多暴雨的聖保羅在這四天裏, 雨水好像更多了。卡卡把自己關在家裏, 看着窗外連綿不斷的陰雨, 陷入了職業生涯以來最沉重的迷茫裏。
大多數巴西人遵循天主教的降臨節,因此會選擇在聖誕節前第四個星期日把聖誕樹立起來。
12月1日,博斯科把今年的聖誕樹在客廳立好, 樹上纏繞着一圈圈細小的燈帶,随着電源接通, 亮起了溫暖的橘黃色。西蒙妮在旁邊做最後的裝點。
迪甘站在聖誕樹旁,手裏還捏着幾個沒挂上聖誕樹的金色裝飾球。他有些擔憂地擡頭看了看二樓緊閉的房門, 最後還是把裝飾球塞進盒子裏,轉身上了樓。
“卡卡。”迪甘推開了一條門縫, 把腦袋探了進去。
房間裏沒開大燈, 卡卡正一言不發地坐在書桌前,看着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發呆。
“卡卡,媽媽已經把聖誕樹裝扮好了,特別漂亮, 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嗎?”迪甘走到哥哥身邊, 笨拙地把一個會發光的小雪人玩具遞到卡卡面前晃了晃, 試圖讓哥哥笑一下,“而且媽媽還烤了好多你喜歡的肉桂餅乾,你要不要下樓吃一點?”
卡卡回過神,看着弟弟寫滿擔心的眼睛。他努力壓下心頭的情緒, 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謝謝你,我等會兒就下樓。”
他不想把自己的壓力傳染給年紀還小的弟弟。可他越是這樣硬撐着,迪甘心裏越是難過。
迪甘有些沮喪地退出了房間,回到自己卧室後,他看着電腦屏幕上亮着的MSN,終于忍不住點開了那個遠在米蘭的頭像,或許只有遠離這個環境的人才能安慰好他。
【迪甘:菲娜,卡卡最近心情非常非常非常不好,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四天了。】
【迪甘:巴西這邊的報紙罵得很難聽,甚至還有球迷圍堵他的車瘋狂地拍打車窗,還有人朝他扔真的爆米花,你知道的……Pipoqueiro。甚至有人通過各種渠道向他發出人身安全威脅。】
【迪甘:他剛剛還在對我笑,但我知道他很難過。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大家要這麽指責他。況且……那些人真的很過分。】
菲娜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終于确信了卡卡真的一直在打電話時瞞着自己真實的情緒,事情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菲娜:我知道了……迪甘,謝謝你告訴我。我這就給他打電話,這個笨蛋。】
卡卡看着房門被弟弟輕輕帶上,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他的書桌上攤着一本厚厚的《聖經》,由于反複翻看,書頁的邊緣已經微微翹起。這段時間他在《聖經》中反複尋找研讀那些關于“忍耐、試煉和救贖”的章節,試圖用神的話語來撫平自己被外界惡意刺傷的心。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握住了放在聖經旁的那枚橄榄木十字架——那是之前菲娜送給他的。因為在掌心裏握了太久,十字架已經從最初的乾澀蠟黃,變成了像蜜蠟一樣的油亮質感。細膩的木紋和微溫的觸感,在黑夜裏默默給予他力量。他閉上眼睛,像是想要從中汲取一些面對現實的勇氣。
“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于羞恥。”他看着《羅馬人書》第5章的內容,緊握雙手進行長長的禱告。可無論怎麽祈禱,那些刺耳的指責還是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卡卡睜開眼,看着屏幕上那串來自歐洲的號碼,有些無措。
雖然此時并不是他們平時固定通話的時間,但聯想到剛剛到來的弟弟,在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隐約猜到了是誰的來電,但是這一瞬間他還是有些慌亂,他還沒來得及把心底的沮喪藏好。
但他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試圖用平時那般溫柔的語氣開口。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菲娜的聲音就先來到了,“卡卡……,我想,聖保羅現在的輿論環境實在太嘈雜了,你留在那兒可能很難安靜地休息。要不要……試着來米蘭換個環境呢?”
“米蘭沒有那些圍堵你的記者和球迷,你可以自在地走在街上,這裏會很安靜。你可以不用去想足球,也不用理會那些不開心的聲音,就當是來過個普通的假期。”
“如果你願意來的話,住宿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提前安排好,……卡卡,你想來米蘭散散心嗎?”
聽着女孩溫和又包容的聲音,卡卡這四天來為了僞裝堅強而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
其實輸掉比賽,他雖然有些懊惱,但也做好了重新站起來的準備。那場球他跑動距離全場最高,送出了三次關鍵傳球,可足球從來不是一個人能決定勝負的游戲。
真正讓他感到窒息和委屈的,是報紙上那鋪天蓋地的嘲諷,是球迷圍堵車子時猙獰的嘴臉,是如同尖刀利刺一樣的指責……
他那麽努力地想要對每一個人好,想要踢好每一場球。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可以突然變得這麽刻薄?為什麽他突然成了所有人的情緒宣洩口?
這種對人性的迷茫和來自外界毫無底線的惡意,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以前相信的那些美好,是不是都是假的。
直到菲娜的聲音響起來,本來就極度感性的少年,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他微微仰起頭,試圖把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憋回去,但一開口,聲音還是帶上了幾分藏不住的沙啞,“好……菲娜。我想去。”
挂掉電話後,卡卡在房間裏平複了一下情緒,有些忐忑地下樓去征求了爸爸媽媽的意見。博斯科和西蒙妮對視了一眼,然後西蒙妮溫柔地摸了摸兒子還有點泛紅的眼角,“去吧,裏卡多。這幾天你承受了太多不該屬于你的壓力。菲娜是個好姑娘,馬爾蒂尼家族也會照顧好你。去歐洲過個沒有媒體打擾的假期吧,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迪甘更是舉雙手贊成,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想要達成的目的。
挂斷卡卡的電話後,菲娜立刻沖下樓,找到在逗兒子玩的保羅,把事情大概跟他說了一下,“保羅,卡卡,我的那個巴西朋友。最近因為比賽的事情在聖保羅挺難過的,媒體和極端球迷都對他連番攻擊。我想邀請他來米蘭玩幾天,換個環境散散心。”
保羅溫和地點頭,“年輕人遇到挫折,換個環境清靜幾天是好事。”
菲娜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住宿的話,我打算讓他住切薩雷家。”
“住切薩雷那兒?”保羅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家裏客房不是夠嗎?為什麽要特意去那邊?”
“咱們家這幾個房間,”菲娜如實的回答道,“再塞一個人進來,未免有點太擠了。切薩雷和瑪麗薩那棟房子平時也沒什麽客人住,他們那邊更寬敞自在,卡卡住着也不會覺得是在打擾誰。”
保羅想了想,倒也沒反駁,“我們菲娜還是長大了,想的比哥哥周到。”
跟哥哥通過氣後,菲娜又給切薩雷打了電話。其實菲娜選擇切薩雷家除了房子的原因,還有就是覺得卡卡跟曾任巴拉圭國家隊主帥的切薩雷或許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畢竟巴拉圭和巴西是同屬于南美洲的鄰國。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只是在心裏想了想并沒有表現出來,世界杯後切薩雷回到了AC米蘭,現在擔任俱樂部的球探及技術顧問,經過這次的事情,菲娜真的不想讓卡卡在巴西繼續待下去了。
她對電話那頭的切薩雷撒着嬌,“切薩雷舅舅,我這兩天想搬去你那兒住一段時間。不過,我打算帶一個巴西的朋友一起過去,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讓他去你那兒靜靜心,可以嗎?”
切薩雷對菲娜的疼愛那可真的不是蓋的,之前菲娜搬去保羅家,就讓他難受了好一段時間,他在電話裏一口答應了下來,向菲娜保證會把客房收拾的乾乾淨淨。
等菲娜把這邊都安排好時,卡卡在巴西那邊也已經和父母商量妥當,把回撥的電話打了過來。聽筒裏少年的聲音還帶着一絲對未知的忐忑和拘謹,“菲娜,我爸爸媽媽都支持我去。只是……我到了米蘭之後,還是住酒店會比較好吧?我怕給你們添麻煩。”
“放心吧,卡卡。到時候你住在切薩雷家,我想你和他會有不少共同語言的。”
菲娜語氣柔和的像是在安撫一只好不容易哄好的委屈大狗狗,細心叮囑道,“卡卡,收拾行李的時候多帶幾件厚衣服,米蘭可不比聖保羅。比你想象的要冷得多,可別凍感冒了哦。”
聽着女孩的叮囑,卡卡心裏的緊張也慢慢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期待。12月2日深夜,他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獨自坐上飛往意大利的飛機。
12月3日的上午,國際航班準時降落在米蘭馬爾彭薩機場。
卡卡推着深色行李箱,順着人流有些迷茫地走出閘口。米蘭的冬日總是陰陰沉沉的,潮濕又寒冷,他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尋找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菲娜站在正對着閘機出口的圍欄正中央,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深灰色大衣,正看着他,笑靥盈盈的用力招着手。
幾乎就在卡卡望向菲娜的同一秒,米蘭這一年的初雪毫無征兆的降臨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菲娜的身後簌簌落下,像是在一瞬間為她鋪設好了一層純白色的背景。
卡卡怔怔的看着漫天大雪在她身後落下,好像有羽翼在鋪展開來。Seraphina,是來自古老經文裏代表光輝、神聖之愛與接近神性的熾天使Seraphim啊。
他這幾天一直在祈求神的悲憫,神沒有回答,卻把自己的熾天使派來接他了。
少年的眼睛在這一刻被初雪和少女的笑容徹底點亮。他吸了吸被凍的有些發紅的鼻子,在心裏無比虔誠地輕輕呢喃着,“看啊,裏卡多……你的瑟拉菲娜,真的降臨了。”
菲娜感受到了涼意,擡頭就看到了漫天的飛雪,她有些驚喜的眨了眨眼,“看來米蘭也在歡迎你呀,卡卡。”
卡卡推着行李箱慢慢走近,停在她面前。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讓他那雙棕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雪,真的很美。”
菲娜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感慨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沾着的雪花,“走吧,切薩雷還在那邊等着我們呢。”
她轉身在前面帶路,靴子踩在薄薄的積雪上發出輕響。卡卡這才回過神,趕緊跟上她的腳步,推着行李箱走在她半步之後。
寒風夾着雪撲面而來,卡卡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菲娜回頭看他這副完全沒經歷過歐洲冬天的可憐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從包裏拿出了提前替他準備好的圍巾,塞到他手裏,“快點系上吧,幸好我預料到了這個情況,多帶了一條,不然你在米蘭的第一天就要在感冒中度過了。”
切薩雷的車就停在路邊,車裏的暖氣一直開着。菲娜先鑽了進去,一坐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後整個身體都舒展了,“呼……總算暖和了。”
卡卡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就跟着坐到了菲娜的旁邊,輕輕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看着指尖一點點恢複血色,小聲感慨,“原來下雪是這種感覺。”
坐在駕駛位的切薩雷轉過身來,一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主動開口,用有些生硬的西班牙語問候道,“歡迎來到米蘭,年輕人。你感覺還好嗎”
車裏安靜了一瞬。
卡卡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大概是因為自己來自南美,切薩雷想當然地以為他會說西班牙語。
他禮貌地笑了笑,用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回應道,“謝謝您的款待,切薩雷先生。我很好,只是沒想到米蘭會這麽冷。”
切薩雷臉上的笑容更真情實意了些,“哦,非常标準且動聽的意大利語。”
菲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驕傲,“那當然,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教他的。”
“坐好了,孩子們,我們要準備回家啦。”切薩雷駕駛着汽車穿過米蘭略顯灰暗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棟充滿意大利風情的小樓前。
還沒等他們下車,就看見瑪麗薩臉上帶着慈祥的微笑,披着一條柔軟的羊毛披肩,早早地站在門廊下等待着他們。
“歡迎回家,親愛的!”瑪麗薩先是給了菲娜一個熱情的貼面禮,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拘謹的卡卡。
她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輕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哦,這件外套太薄了,這可不行孩子。今天天氣冷,可別凍壞了,快點進屋吧,屋子裏暖和。”
卡卡被瑪麗薩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禮貌地跟着她走進了屋子。
剛踏入玄關,一股濃郁的迷人香氣就撲面而來。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桌上除了一些經典的意式燴菜,在正中央最顯眼的地方,還擺着兩道完全不屬于意大利的菜肴。
那是巴西人最熟悉的黑豆飯,旁邊配着一盤烤得香氣撲鼻的巴西烤肉,甚至還準備了一小碗炒木薯粉。
卡卡看着那幾道在巴西稀松平常的菜肴愣在了原地。
“噢,裏卡多,快坐下。”瑪麗薩拉着卡卡坐到餐桌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切薩雷前天跟我說,你要從聖保羅過來。我想着米蘭這麽冷,你回到家一定想吃一頓家鄉飯吧。不過我沒做過這些,還是昨天特意去給裏瓦爾多的太太打了電話……你快嘗嘗,味道正宗嗎?”
“要是不正宗的話,晚上你可以指導,我重新做一份正宗的。”
卡卡看着眼前這位銀發蒼蒼的慈祥老婦人,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沉默寡言但眼神裏滿是溫和笑意的切薩雷。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被巴西極端球迷辱罵的日子裏,為了迎接他,此前從未謀面的意大利長輩會在廚房裏笨拙地為他烹饪着家鄉的黑豆飯。
卡卡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他用這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瑪麗薩,內心全是感動。
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把瑪麗薩的心都要看化了,這一刻卡卡簡直要超越菲娜成為她的心頭寶了。
坐下後的卡卡舀了一勺黑豆飯放進嘴裏。濃郁的豆香和肉香在舌尖炸開,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非常好吃,瑪麗薩夫人……”卡卡擡起頭,雖然眼裏閃爍着淚光,但臉上終于綻放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這就是媽媽做出來的味道。”
“唉,看來我再也不是瑪麗薩心裏最疼愛的寶寶了。”看着場面一時有點煽情,菲娜耍寶的撒嬌着。
瑪麗薩笑着拍了拍菲娜的胳膊,打趣道:“本來你就不是——”
場面一下子就輕松了起來,連卡卡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卡卡來米蘭這段寫得好順暢,接下來幾章都是含卡量極高。看到評論時,本來說我也沒想好要不要讓卡卡早點來,結果在檢查錯別字的時候發現,菲娜其實已經替我做好決定了。 終于明白“感覺主角是活着的”是一種什麽感覺了,就像之前寫着寫着總會發現前面的一些情節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伏筆一樣,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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