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看見 和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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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月份北京那場小型家宴不同, 米蘭的這一場成人禮熱鬧得多。貝娅特麗切将舉辦地點定在她位于米蘭郊區的私人莊園裏。
四月份的米蘭是春天最漂亮的時候,紫藤蘿攀緣在莊園入口處的拱門,淡紫色花串挂滿了花廊, 賓客從下面經過時還能聞到那濃郁的花香。
菲娜今天穿了一條淺紫色長裙,跟着媽媽在門口迎接前來的賓客。
作為一場私人成人禮, 本是謝絕記者到來的。但是米蘭昨天剛結束和墨西拿的比賽, 有不少小報還在跟蹤球員們的行蹤。這種集體性的動作, 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所以莊園門口還是聚集了不少記者。
從中國留學到美國的陳意,并沒有意識到在歐洲, 足球意味着什麽。
等到閃光燈閃到她的眼睛後,她才僵硬的看向了旁邊的埃琳娜, “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啊,不是說是私人宴會嗎?”
“嗯?這還需要提醒嗎?”埃琳娜戴着墨鏡, 聳了聳肩,不明所以的看着陳意。
不過到底他們不是記者們真正想要追蹤的人, 因此很快就順利進入了莊園。
陸續趕來的球員們倒是淡定, 因紮吉還沖着記者們揮了揮手。随着賓客的到來,原本安靜的莊園也熱鬧了起來。
卡卡和父母一起到來的時候,貝娅特麗切幾乎第一時間迎了上去。
“你們終于來了。”兩位母親笑着擁抱在一起,自從蘇維遠結束02星任務回國後, 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菲娜站在一旁, 也跟兩人行了貼面禮, “好久不見,叔叔阿姨。”
整個宴會都是貝亞特麗切依照女兒的喜好布置的,草坪旁是大片的郁金香,長桌上擺滿了淡粉色和白色的玫瑰, 搭配着尤加利葉,看起來淡雅清新。
已婚人士們帶着妻子和孩子,小朋友們的嬉鬧聲在草坪上擴散開來,成年人則大多坐在長桌旁聊天。
馬特奧和克拉拉兩個兄妹還是一如既往的愛拌嘴,也許是上班使人憔悴,喬瓦尼倒是沉穩了不少,萊昂娜一來就和陳意他們聊了起來,社交能力不減當年。
這一幕甚至讓菲娜有些恍惚,02年的“鏟除黑惡勢力行動”已經過去四年了,轉眼間新的一屆世界杯就要開啓了。
“菲娜,你在走什麽神吶。”克拉拉在菲娜眼前揮了揮手,成功吸引住了菲娜的注意力。
“嗯,你們說到哪兒了?”
“我在說,你那個煉金術士論壇,我根本不想再看第二遍,每次點進去,那種感覺就像重新讀了一遍大學。”喬瓦尼一臉痛苦的回憶着,成功惹笑了不少人,就連安靜坐在一邊的阿裏克謝都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卡卡站在不遠處,眼睛不停的瞟着和朋友們說笑的菲娜。尤其是,阿列克謝的身上。
雖然阿列克謝和菲娜的互動不算多,但是讓他心裏有了一絲波動。或許這個男人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沒有從菲娜身上離開。
其實兩個人相遇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如果有一天,菲娜身邊出現另一個重要的人,會怎麽樣?
菲娜一直在那裏。從少年時期開始,她陪他訓練,陪他面對傷病,陪他适應米蘭。
他們之間太熟悉了,但菲娜的未來不是自動屬于他的。他喜歡的人,總有一天也會被別人欣賞。而沒有定義的關系,也意味着沒有承諾。
“你在看什麽?”因紮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卡卡的身邊,然後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終于發現問題了嗎?”因紮吉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不要等到比賽結束了,才發現你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我不會的。”卡卡皺了皺眉,但拳頭悄悄握緊了。
因紮吉笑着拿過桌子上的酒杯,轉身離開了,“你最好不會。”
另一邊的攝影師沖着人群大喊了一聲,“大家過來拍照了!”
所有人開始移動,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最後小孩子們站在最前面,後面的大人們,亂七八糟的排着序。因紮吉不停擺弄着頭發,被一旁的舍甫琴科吐槽着。阿列克謝不太習慣這種熱鬧的場合,站在了邊緣處。卡卡則站在菲娜的一旁。
照片拍下來的瞬間,有風吹過,恰巧紫藤蘿的花瓣飄落了下來。
攝影師剛好按下快門,照片裏所有人都在笑,只是菲娜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而卡卡側過頭笑着看向她。
午餐結束以後,莊園裏的氣氛随着時間的推移,反而更熱鬧了。
吃到中途時,孩子們就坐不住了,一個接一個的跑向了草坪。
作為一個意大利傳統莊園,還配備了常見的小型足球場和網球場。
人群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兩撥。
“每天踢足球還沒踢夠嗎?”菲娜看着跟小孩子都玩的十分興奮的因紮吉默默吐槽道。
“卡卡你和我去打網球吧,我們雙打。”菲娜扭頭拉起卡卡走向另一邊,“這段時間我的網球技術,可以突飛猛進哦,絕對能吓你一跳。”
或許是運動都有共通之處吧,陳意悲傷的發現除了太太團們,她一個人也打不過。親眼目睹過她是如何坑菲娜的埃琳娜也拒絕和她組成雙打隊伍,她只能和不參與年輕人運動的瑪麗薩等人坐在一起。
不過,不服氣的陳意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加入了孩子們的足球游戲,她原本以為語言會成為最大的障礙,但沒想到孩子們根本不在乎,他們比成年人簡單得多。但也太直白了——因為技術太差,她被幾個小朋友毫不留情地指出“沒有天賦”。
她聽到轉述,本想要争辯,但最終發現實在是無處反駁,不過幸好天然的親和力,還是讓她和孩子們玩得十分開心。
下午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黃昏時刻,晚霞滿天,莊園裏的燈光也一點點亮了起來。
工作人員們重新整理好長桌,接下來是這一天真正的黃金時刻。
等到蛋糕被推到草坪中央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菲娜眼睛裏映着每個人的身影。在這重要的一天,身邊陪伴自己的是親人、朋友和老師,這才是她想守護每個人的原因啊。
菲娜輕輕閉上了眼睛,在衆人的歌聲中,悄悄許下了自己的願望——「希望,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能夠所得皆所願。」
“呼——”蠟燭被吹滅時,孩子們最先反應過來,興奮地拍着手。
随後掌聲和祝福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生日快樂,菲娜!”
“十八歲快樂!”
菲娜笑着睜開眼。
貝娅特麗切站在她身邊,輕輕抱了抱她,親親女兒的臉頰,“我的女孩兒,終于長大了。”
切薩雷和瑪麗薩也上前抱住了菲娜,菲娜八歲來到意大利,就一直住在他們家,十年的時光讓他們看着她從一個一團稚氣的孩子長到如今的模樣。
菲娜的腦袋輕輕在他們的脖頸處蹭了蹭,“謝謝你們成為了我的家人,我有世界上最棒的家人。”
眼看幾個心思敏感的人都紅了眼眶,因紮吉趕緊用自己的方式緩和起氣氛來,“好了,感人的部分結束了,現在可以切蛋糕了嗎?”
加圖索勾着內斯塔的脖子馬上附和道:“皮波說得對,再不切蛋糕,桑德羅就要把旁邊的甜品桌搬空了。”
聽見他這話,大家紛紛笑了起來。
貝娅特麗切握着菲娜的手,陪她切下了成人禮上的第一刀。刀刃落下的瞬間,周圍再次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
菲娜笑着把第一塊蛋糕遞給了她。
還沒等大人們開始分蛋糕,下面的小孩子們已經圍了上去,開始認真挑選着蛋糕上的糖霜花和巧克力裝飾,仿佛那才是今晚最重要的寶藏。
随着第一塊蛋糕被送出,原本圍在一起的人群也慢慢散開。
大人們端着甜點和飲品繼續聊天,孩子們則抱着自己的“戰利品”跑回草坪,興奮地分享着剛剛搶到的糖霜和巧克力。
黃昏的風吹過莊園,帶來了紫藤蘿的香氣,這個春日的歡樂仍在繼續。
西多夫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放松下來的衆人,笑着走向了音響,将音樂換成了舒緩的圓舞曲。
保羅剛想上前邀請菲娜,克裏斯蒂安就跑了過去,像個小大人一樣,“菲娜,我可以邀請你和我一起共舞嗎?”
菲娜低頭看着那只認真伸向自己的小手,忍不住笑了。她當然知道克裏斯蒂安并不會真正跳圓舞曲,但他努力擺出的紳士模樣,讓她沒有辦法拒絕。
“當然可以,先生。”她故意用了一個正式的稱呼,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音樂響起,菲娜很自然地放慢了腳步,配合着克裏斯蒂安的步伐,一點點帶着他轉動。
小家夥顯然提前練習過,雖然偶爾會踩錯拍子,但依舊努力保持着一本正經的表情。
阿德裏安娜看着丈夫愣在原地,一副無奈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那麽,馬爾蒂尼先生,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共舞一曲?”
保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來,“我的榮幸。”
舞池中的人越來越多。
西多夫調低了音樂的節奏,原本圍在一起聊天的人也陸續走入中央。夫妻們、戀人們三三兩兩地随着音樂旋轉,就連埃琳娜也故意擺出一個紳士禮,逗得陳意笑着将手交給她。
不遠處,幾個單身男人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熱鬧的一幕。
因紮吉抱着手臂,目光在舞池裏停留片刻,随後落到了卡卡和阿列克謝身上,嘴角慢慢揚起了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怎麽?兩位先生今天都沒有邀請女士跳舞的打算嗎?”
阿列克謝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他當然可以邀請菲娜。但今晚的舞池裏,站在她身邊的人都有特殊的意義,他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打擾,所以他輕輕搖了搖頭,“不了。”
卡卡看了一眼因紮吉,又猶豫的看了一眼菲娜。上次邀請菲娜共舞,卻頻頻踩她腳的畫面浮現了在腦海裏,“皮波,或許你該考慮一下我的舞姿。”
因紮吉想起了他那仿佛和自己四肢不熟悉的舞姿,噗嗤一下笑開了花,“我的錯,我的錯。”
音樂漸漸停下,克裏斯蒂安非常紳士地松開了菲娜的手。
“貝娅,我把菲娜還給你了哦。”
貝娅特麗切彎着腰,笑着回答道:“謝謝你邀請她跳舞,克裏斯蒂安。”
下一首曲子的前奏響起。
貝娅特麗切走上前,向女兒伸出手。母女之間無需多餘的話語,菲娜笑着将手放進她掌心。
兩張相似的臉在燈光下交疊,那一刻仿佛能看見歲月留下的痕跡。十八年前,她握着她的手,帶她邁出人生的第一步;十八年後,她握着她的手,看她走向屬于自己的未來。
孩子們終于抵擋不住困意,在父母的陪伴下被送回客房休息。
等到大人們重新回到草坪時,莊園裏的音樂已經換了風格。原本優雅舒緩的圓舞曲漸漸被更加輕快熱烈的旋律取代,燈光随着節奏閃動,年輕人們重新聚集到了舞池中央,大家随着音樂盡情釋放自己。
舍甫琴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搭上了保羅的肩膀,完全沒有了平日賽場上的冷靜模樣,随着音樂的節奏笑着晃動。
保羅一開始還有些無奈,但很快也被周圍的氣氛感染,跟着他一起笑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莊園裏的燈光依舊明亮,但熱鬧了大半天的人群也開始漸漸散去。
幾位年長一些的朋友率先告別,臨走前還不忘擁抱菲娜,送上最後的祝福,卡卡的父母也在其中。
菲娜笑着和大家告別,卡卡站在幾步之外看着她。
宴會真正散場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等到最後一批客人車子的引擎聲消失,保羅一家回到了主宅,孩子們早已經困得睡着。切薩雷和瑪麗薩也回房休息了。
埃琳娜拉着陳意去看莊園的客房,嘴裏還在讨論今天發生的事情。阿列克謝站在露臺邊,看着逐漸安靜下來的莊園。
而菲娜,一個人坐在花園邊,看着工作人員收拾宴會留下的痕跡。
卡卡走過來,“菲娜。”
“嗯?”
“要不要去旁邊走走?”
菲娜低頭踩自己的影子,“你看,我們兩個的影子差不多高。”
卡卡笑了一下,但是沒有接話。
夜晚的小球場沒有人,燈光照着草坪,遠處還能聽到工作人員收拾宴會的聲音。
菲娜覺得今晚的卡卡有些反常,“卡卡,你是不是有點累了,怎麽感覺今晚你興致不高?”
“沒有。”卡卡搖搖頭,有些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小心翼翼的斟酌着開口,“菲娜,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菲娜有一點奇怪的看着他。她當然記得,那個看起來還有些瘦弱的十七歲少年,剛剛經歷過嚴重傷病,正在努力重新證明自己,害怕再次受傷,卻又不肯放棄足球。
不過印象最深的可能還是,“當然記得,第一次見面,你就搶了我的冰淇淋。”
卡卡有些無奈又好笑的看着她,“那不是你自己說要給朋友買的嗎?”
“可是你真的吃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暗度陳倉讓爸爸買來的。”菲娜撇了撇嘴,有點不講理的幽怨道。
卡卡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好像一點都沒有變。但這也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認識她的時間,已經長到貫穿了他成年後的全部人生。
“菲娜,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時,就覺得很奇妙。Serafina,在我的信仰裏,是離上帝最近的天使。”
“後來在我最迷茫的時候,你再次拉起了我。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每一次我快要失去方向的時候,你都會出現。所以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就是上帝給我的指引。”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我喜歡的不是那個名字,也不是那個被我想象出來的天使。因為真正陪伴我的,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而是那個會搶我的冰淇淋,會笑我跳舞不好看,會在我最害怕的時候告訴我不要放棄,也陪伴了我所有重要時刻的菲娜。”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帝安排好的。但我知道,如果未來還有很多年,我希望那個未來裏依然有你。”
菲娜看了卡卡一會兒,突然笑了,“你現在知道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嗎?”
卡卡愣一下,沒有想到菲娜會是這個反應,“什麽?”
“Ti guardo e il mondo diventa silenzioso.”菲娜1米74的身高讓她很容易就碰到了他的唇。這個吻淺嘗辄止,如同蜻蜓點水,菲娜很快就退後了一步。
卡卡伸手摸了摸嘴唇,突然想起了那個一起躲在聖保羅公交站牌的下午,原來“看見”也同樣重要。
作者有話說:
——卡卡在前期其實是有表現出把菲娜當做自己的精神支柱的傾向,他很依賴菲娜的。這其實并不是一個正常的男女之間的關系,特別是菲娜還比卡卡小6歲。 他會向菲娜傾訴,期待菲娜的包容,菲娜也不負他的所望,每次都很溫柔的包容他了,這就有點像一個有宗教的人在做禱告,在向神做禱告。 在讨論卡卡愛情的時候,宗教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卡卡的兩任妻子都是教徒,他和第二任結婚之前還去教堂尋求過指引,四位牧師給了他肯定的答案,他才和卡羅琳娜結了婚。 所以無神論的菲娜一開始大概率是不在卡卡的擇偶範圍內的。 “為什麽上帝會讓我遇見一個不相信上帝的人?”我覺得這個想法一定會是他前期真實的思考的。 因此阿列克謝這個人就有了他存在的必要性,阿列克謝很優秀,他配得上菲娜。所以卡卡就要意識到菲娜的好別人也會看到,并且自己并不會一直是菲娜的必選項。 阿列克謝很好,并且也沒有做錯什麽,他只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我關于“看見”的想法其實是一,菲娜看見卡卡的表象,所以字面意義世界變得寂靜。二,菲娜看見卡卡的靈魂,所以一次又一次拉他出泥潭。三,卡卡看見菲娜的表象,所以認為菲娜是天使。四,卡卡看見菲娜的靈魂,所以菲娜是自己虔誠信仰的例外。——這章,寫得非常非常非常慢。我在發現趕不上更新後,非常心急,但是越心急越寫不出來,所以最後放棄焦慮,慢慢磨一下。我對兩人感情的看法是,愛情濃度一直不對等。菲娜對卡卡前期,一見鐘情的愛情>友情。菲娜對卡卡後期,六年沉澱的友情、親情>愛情。卡卡對菲娜前期,友情參雜着仰望>>愛情。卡卡對菲娜後期,愛情>六年沉澱的友情、親情。(我認為一對男女朋友能夠走到最後,一定不能是純愛情,愛情帶來的多巴胺褪去,要有足夠支撐這份感情的更穩定複雜的情感存在。還有就是我知道真實的你是什麽樣,但我依然選擇你。)而阿列克謝,他是菲娜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或許我前面筆力不夠,不能表達出我想傳達的內容,完結以後我應該會修一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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