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游行抗議 在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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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度過一個周末後, 11月10日菲娜帶着團隊出現在了羅鎮政府門口。
在門口蹲守的記者意識到這不會是一次尋常的談判,鏡頭裏菲娜在上樓時恰好瞥了一眼他。她的面容平靜,不施粉黛, 但那平時被笑容掩蓋住的攻擊性撲面而來。
一進入會議室,政府的負責人的眼神就凝固在了菲娜身上, 心裏一沉。不過到底是成熟的官員, 他很快就恢複了表情, 和菲娜握了握手。
菲娜在團隊的首位落座,羅鎮方面暗地裏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個已經退出公司日常執行層面的董事長親自到場, 這是最糟糕的信號。他們明白,這場談判絕不會順利。
菲娜在羅鎮官員開口的時候帶着些漫不經心, 無聲地觀察着每個人在發言時的微表情。
坐在政府席位左二的官員在說到“政府希望SESU承擔這部分費用”的時候,語氣非常堅定, 不過手指卻在無意識的揉着胳膊下的文件。
右三的官員看似不斷強調“這是羅鎮的整體規劃”,卻在SESU提出預算數字以後, 迅速舔了下嘴唇才低頭翻着資料。
甚至這句“我們相信SESU能夠理解羅鎮政府的難處”, 菲娜已經在不同官員的嘴裏聽見很多次了。
這種話聽起來是在勸SESU,實際上卻有點像是在說服自己。因為真正有底氣的人,往往不需要反複證明。
聽着聽着,菲娜的嘴邊慢慢勾起了非常淡的笑意, 她的視線甚至已經放在了手裏的文件上。
但明裏暗裏都在觀察她的官員們卻無端中生出了更多的壓力。他們把最後一個條件說完, 擺出一副“這是我們的底線”的姿态。
菲娜才終于擡起眼睛, 有位心理素質不太好的官員躲閃着她的目光。
所有人心裏其實都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政府遠比很多普通人想象中的還要早知道這種變化,經濟萎靡下的政府財政收入下降,銀行貸款條件收緊, 企業投資減少,失業增加,地方上的消費萎縮。
它們不是孤立存在的問題,而是赤裸的現實,現金在這種時候已經變得難以流動了。
“諸位,”菲娜改變了自己的坐姿,翹起左腿,眼睛裏映着羅鎮政府官員們的身影,語氣平靜地說:“過去很多條件可以談,是因為我認為這裏值得投資。而我願意多承擔一些,是因為我認為這些錢應該花在這裏。項目需要推進,羅鎮的居民也能受益。”
“但請不要把我的善意理解成義務。”
“你們要求的這筆錢,究竟是在幫助這座城市,還是只是在幫助你們自己?”
羅鎮方面一時之間有些語塞,菲娜沒有等他們組織語言,站起了身。
如果答案是前者,她可能比政府想象中的還願意掏錢。
但如果答案是後者——
那一歐元她都不會多給。
不過很顯然,他們是後者。她已經把該講的道理講完了,也給過對方機會。菲娜明确地說道:“這個條件,我們不能接受。”
“如果這是羅鎮方面不可改變的要求,那麽SESU也只能重新評估項目。”
“除此之外,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菲娜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在場衆人微微颔首。
臨走前,她的目光從會議桌掠過,冷淡地睥睨了他們一眼,“現在願意在經濟衰退期繼續投資的人,是我們。”
羅鎮官員也站了起來,愕然地看着菲娜推門而出的身影,他們沒有料想到菲娜這次的态度會這樣強硬。
而菲娜則身體力行地告訴他們,經濟周期改變以後,資本與地方政府之間權力關系也相應的改變了。
一直蹲守在政府門口的記者們也沒有想到,這場會議會這麽快結束。他們急忙端起相機,湊上前來。
“馬爾蒂尼小姐,請問SESU集團是否是打算停止足球城項目呢?”
菲娜腳步停了下來,淡淡地說:“集團仍然願意按照原計劃推進項目,但需要地方政府履行此前承諾的行政與基礎設施配套義務。”
随後沖他們擺了擺手,整個團隊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與他們嚴肅的狀态不同,羅鎮官員在記者采訪時,帶着笑容打着官腔,“雙方就交通配套、公共財政承擔比例等問題仍存在較大分歧。”
第二天,一篇名為《SESU集團與羅鎮政府談判陷入僵局,足球城項目未來再生變數》的報道橫空出世,在羅鎮引起了不少震動。
而一向關注菲娜東西的米蘭媒體也沒有放過這個話題,SESU的公關部也在暗中推了一把。霎時間,兩地居民再次談論起了這個時隔近兩年重新暴露在公衆視野的大型項目。
“經濟都已經這樣了,羅鎮政府還在折騰什麽?”街頭的一位男士靠在報亭,看完了今早的報紙後,搖了搖頭。随後将報紙放回了原處,雙手插在兜裏,瑟縮着腦袋向前走去。
他前段時間剛剛失業,已經找了很久的工作了,但如今的時局,哪裏還有工作給他呢?
羅鎮政府自然也看到了報紙,記者選擇性地把事實排列成一個對政府極其不利的敘事,有官員暗自罵了一聲,“這些記者到底在寫什麽?怎麽搞得像是政府把項目逼停了一樣?”
“明明是——”
“明明是那個該死的馬爾蒂尼……”官員原本義憤填膺的話慢慢變小,他頹唐的坐在辦公室裏,身體佝偻,抓着自己的頭發。
“不!”不,這個項目絕不可以停下來,他直起身,抓起桌子上的報紙,匆匆推開門,走向了部長辦公室。
弗朗西斯卡正在茶水間磨着咖啡,她的助理今天請假了。
而此刻米蘭政府的內部也到處在讨論着今天的報紙,某位經濟部門的官員忽然說道:“……如果羅鎮真的把她逼走了呢?”
一個念頭突然從他們心中浮現出來,“SESU有沒有可能把足球城搬到米蘭?”
弗朗西斯卡抿了一口濃縮咖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在內心笑着他們的天真。
在和菲娜打了一年的交道,還沒有看透她的性格嗎?她就不是個标準的商人。
在經濟寒冬之下,很多城市都會願意接這個項目。而米蘭,只會排在所有順序之後,哪怕菲娜要考慮球迷們的心情。
菲娜在看到報紙後,笑着折好放到茶幾上,給建設公司負責人打了個電話,說:“暫停幾天施工吧,工資照常給工人們發,畢竟這是我們的問題,不要讓他們承擔我們的選擇所造成的後果。”
“羅鎮也要認清一下自己了。”
管理層方面也認同她這一觀點,既然要徹底解決掉羅鎮那層出不窮的要求,此刻就決不能表現出任何妥協的樣子。
他們,也不是非羅鎮不可。
媒體們還在大肆宣揚着。工地上,不少工人也看到了報紙,恐慌在他們其中悄悄蔓延開來。
達維德甚至在午後看見有人在向上帝祈禱,祈求工地可以平安無恙。
相比于這些工友,達維德倒沒有那麽擔心,他聽米蘭的球迷親戚說過,菲娜的其他産業生意都很不錯。
達維德皺着眉回到了家,從窗戶向裏看,屋子漆黑一片。他有點擔憂妻子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達維德打開了客廳的燈,就見到妻子坐在沙發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聽見他開門的聲音,向來沉穩的妻子擡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讓他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親愛的……我在工廠的裁員名單上。”
報紙從他手裏飄落,他的工資雖然很不錯,但還不能負擔一家四口的所有開銷。
達維德彎腰撿起報紙,趁着這個時間閉了閉眼,他不能在妻子最脆弱的時候倒下,他強撐起了一個笑容走上前,握着妻子冰冷的手安慰道:“沒關系,還有我呢,我們省一省,日子總歸還能過下去的。”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11月12日工頭叫住了結束一天工作的工人們,他抽着煙,向大家宣布了公司方面的決定。
“朋友們,安靜一下。”
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後,他用和緩的聲音說道:“這幾天大家可以在家裏稍微休息一下,就不用來工地了。”
眼看下面的工人們已經開始恐慌了,可是為了給羅鎮造成足夠的壓力,公司自然不能明說什麽時間複工,所以他只是連忙補充道:“這段時間的工資,還會照常發放的,這點大家不用擔心。”
達維德耳邊一片嗡鳴,他已經聽不到工頭說的其他話了,腦海裏只有“停工!”在不停地循環着。
如果失去這一份現成的工作,那麽他還能去哪裏再找一份覆蓋全家生活的工作呢。達維德的拳頭在褲縫處握緊,關節已經泛白,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着。
工頭還想再安撫一下他們,但沒有工人願意聽他講話了,工人們各自和相熟的工友訴說着不安,“如果這幾天之後還不複工呢?”
“政府到底想乾什麽?”
突然有人提高嗓門,大聲罵道:“他們知道我們現在找不到工作嗎?”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工人加入話題,聲音裏的低沉已經掩飾不住了,“我哥上個月剛被裁,現在還沒找到工作。”
“我老婆那邊也是,老板已經在拖欠工資了。”
“我昨天去銀行,他們現在已經不肯批貸款了,好多人都無功而返。”
曾經菲娜竭力說服人們相信足球城的長期價值,而如今已經被經濟危機中的人們親自發現了它的短期價值。
沒有人再去想那些經濟繁榮時期關心的環保、歷史價值、交通了。大家沒有多餘的精力繼續反對了,民衆的價值排序已經發生了逆轉。
這個項目在他們的眼中是穩定的工資,是生活的面包,是可以維持的家庭,是能夠償還的房貸車貸。
達維德垂着頭,一句話都沒有說,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恍惚間,已經回到了家。
他甚至不敢開門去看家人們的臉,達維德坐在車裏,直到暮色四合,家家戶戶的窗戶都亮起了燈光,才僵硬的從車子裏走下。
他揉了揉臉,又整理了一下頭發,走進了家中。在看清他的表情後,妻子的臉刷一下就變白了,她遲疑了半天,還是沒有上前。
兩人自幼相識,她怎麽會看不出丈夫的不同呢?妻子背對着家人,在拿餐具之時偷偷抹掉了眼角泛出的眼淚,苦澀地吃完了一頓食之無味的晚餐。
達維德在家裏等待了兩天了,每多呆一天,他的安全感就要減少一層。
他不敢去深思,如果自己也沒了工作,這個家要走向何方。因為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也是一個妻子的丈夫,他不能在自己的家裏面透露出自己的恐慌。
達維德每天在家裏強撐着笑顏,時刻注意着手機上是否有來自工頭的短信。妻子不敢問他為什麽沒有去工作,整個家庭仿佛還維持着過去的樣子。
妻子外出買菜時聽到了很多風聲,她不想讨論,可聲音還是不停的從四面八方向她的耳邊傳來。
孩子們也察覺到了父母的變化,爸爸媽媽時常盯着一處發呆,慢慢地孩子們也沒有以前活潑了。
整個家庭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就在這種時候,達維德聽見了外面隐約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但他們已經沒有了看熱鬧的心情。
突然,他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一個達維德十分熟悉的工友站在門口,跟他說:“達維德,我們要去市鎮政府游行,你要加入嗎?”
達維德看到了他們牌子上面的口號,外面的街道上全是工人,還不停地有人加入其中,隊伍愈發壯大了。
這些民衆一邊走着一邊大聲喊道:“讓SESU繼續建設!”
“我們需要工作!”
牌子上用加粗的紅筆醒目地寫道:“足球城不能停!”
甚至裏面有好幾位達維德十分眼熟的人,他們曾經是反對足球城項目的先鋒,但如今也站在了與當初相反的位置上。
這些人以前支持不支持足球城,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他們只知道,這裏有工作。
達維德沒有猶豫,迅速拿起挂在玄關的外套,他在關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帶着孩子看向自己的妻子說:“一切都會好的。”
“啪嗒”,門被關上了。
妻子捂着嘴巴,走到窗邊,看見了丈夫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她的眼淚順着臉頰不停地向下流。
最後她跪在地上,抱住自己年幼的孩子們,擡頭看向天花板,“主啊,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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