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廢土漫游(4) 自駕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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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依然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發現天已經亮了。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陸小川一直在背着她跨欄。
他帶着她跨過山川、河流,最後抱着她上了一架直升機......
他為她系好安全帶, 開始單手駕駛飛機, 一顆導彈撞了過來, 他們的身體連同機身一起被炸得粉碎, 在那之後, 她就疼醒了。
視線清晰後,樓依然看到陸小川坐在她對面, 面前是一鍋燒沸的水,他眼圈紅紅的, 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樓依然疼得龇牙咧嘴, 強撐起身子問他:“我們甩掉那些人了?”
陸小川抽着鼻子點了點頭。
“我車技很好, 他們撞壞了兩臺車, 沒追上我。”
背上嵌着的彈頭不斷刺痛着她的神經,樓依然艱難扯下外套, 咬着牙問:“你還沒幫我取子彈?”
陸小川擰着眉毛低下了頭。
“我不敢......”
樓依然:“不敢什麽?”
陸小川:“......不敢碰你。”
樓依然倒吸一口寒氣。
“陸小川, 你的男德難道比我的命還重要?”
“不是......”
陸小川欲哭無淚,“我試過了, 要取子彈就要脫光你的衣服,全都要脫光,我......”
樓依然白了他一眼, 心說你早就被我看光了, 還在這兒羞澀什麽呢?
她當着他的面脫下皮衣, 忍着劇痛将早已浸濕的背心褪了上去,用下巴一指,陸小川便握着彈簧刀繞到了她身後。
陸小川起身後, 樓依然才注意到他腳邊那一大團酒精棉。
看來,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陸小川已經嘗試了很多次。
他一遍遍地為彈簧刀消毒,一遍遍地嘗試脫下她的衣服,又一遍遍地選擇放棄,替她把衣服穿好......
這男的真沒救了。
樓依然只能自己解開文胸,将鮮血淋漓的背對向他。
“快點,我的血都快流乾了!”
好在那兩顆子彈已被她新長出來的皮肉推至肌膚邊緣,陸小川提着小刀輕輕一撬,便将彈頭取了出來。
他動作很輕,取完子彈依然蹲在原地,活活熬到傷口愈合,又拾起一旁浸濕的毛巾為她擦淨身上的血,懦弱的手指伸向樓依然散開的文胸側翼,片刻後又縮了回來。
“好了。”
他小聲說出這句,意思是叫樓依然自己把文胸的鈎扣系好。
樓依然系好內衣,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
陸小川蹲在地上看着她,“我煮了面。”
“我去換衣服!”
樓依然氣急敗壞地說:“在這兒換可能會把你吓死,還有,你只放了調料包,沒有下面!”
“哦哦。”
陸小川立馬趴到鍋邊忙活起來。
樓依然回到車上,哭笑不得。
看來陸小川真的沒談過戀愛,就算談過,也沒進行到那一步,但她記得大學時有不少女生都會在情人節送他巧克力,在球場上,陸小川也從來不缺女球迷。
難道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還是說,他的心一早就被她給偷走了?
透過車窗,樓依然看到陸小川正背對着她攪和那鍋面條,背影笨拙又可愛。
樓依然盯着他的背影傻笑了一會,然後脫掉皮衣裏面的背心,有些不舍地将皮衣舉起來看。
她挺喜歡這件皮衣的,但陸小川似乎開了一晚上的車,留在靈泉鎮的東西眼下都被他搬上了後座,她怕是再沒機會回到那間潮裝店補貨了,好在那件皮衣不過是破了兩個洞,洗乾淨之後應該還能穿,既然不想丢,也只能對付着穿了。
陸小川煮的面很勁道,口味剛剛好,樓依然吃了滿滿一大碗。
飯後,陸小川輕車熟路找到一條小溪,開始在裏頭泡鍋,樓依然便跑去上游将浸血的皮衣涮了涮,過後将皮衣挂在後窗上,裹着卡其色的外套坐上了副駕。
陸小川為她開了暖風,沒過一會自己便熱得脫掉了外套,動作自然地将外套丢給了樓依然。
她明明說過她不會冷,但現在陸小川變得和她一樣了,所以,他知道她其實也會冷,只是擅長忍耐,且無論凍成什麽樣都不會感冒。
正午陽光充足,土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青綠色麥田,五米一棵的小樹抽出了嫩芽。
時不時地,樓依然也能在麥田角落裏發現一兩只寐鬼。
它們似乎被溝渠困住了,蠕動着身子在角落裏徘徊,被粘液覆蓋的光滑軀體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現出墨綠色的光澤,像是鑲嵌在麥田裏的巨型琥珀。
荒蕪和混亂似乎都褪去了,萬物生機勃勃。
他們像在約會,又像在春游,一切都成熟得剛剛好。
陸小川将地圖放在腿上,一路專注開車,責無旁貸,樓依然擔心他疲勞駕駛,幾次詢問要不要換她來開,陸小川都說不用,語氣透着自信。
于是,樓依然問出了那個問題。
“陸小川,你之前沒談過戀愛嗎?”
她不知道談論這些會不會影響到他開車,但陸小川似乎沒覺得被打擾。
他一本正經地答:“沒有。”
樓依然勉強壓住嘴角,“為什麽?大學追你的人不是很多嗎?”
“确實很多,但我當時有喜歡的人了。”
陸小川狀态松弛,就像一個和乘客閑聊的網約車司機,樓依然卻緊張地摳起了手指。
“那你喜歡的人......我認識嗎?”
那天晚上在天臺,陸小川明明已經很直白地回答過這個問題了,但當時他倆的精神狀态都不太正常,以防萬一,樓依然還是想在他神智清醒的時候,正式地問一次。
陸小川踩下剎車,轉過頭,一臉耿直地看向了她。
“認識,你當然認識了。”
他拖長聲說:“整個新聞系哪個人不知道我喜歡你?嗯?Z大舒淇?”
他居然敢當着她面叫她大學時候的綽號,真是太不給她面子了!
“不許你這樣叫我!”
樓依然瞪着他說:“我是我!舒淇是舒淇!我叫樓依然,Z大舒淇是什麽東西......”
“好的,我再也不叫了。”
陸小川立馬低頭道歉:“對不起,樓依然。”
他說完踩下油門,開着越野繼續在曠野上奔馳。
樓依然兀自生了會兒悶氣,轉向他繼續問:“你真的是從報道日那天就開始喜歡我的?可那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啊,你之前......真的沒見過我?”
她還在糾結陸小川和小山哥之間的關系,而說到小山哥......
樓依然猛地低下頭,發現手腕上的金色發繩不見了。
“我的發圈呢?!”
她驚叫起來,開始掀開衣服在座位上翻找,再度擡起頭,眼前是陸小川伸過來的右手。
那只金色的發圈正好端端地套在他手腕上,樓依然立馬摘下來護在胸口。
“我之前想給你取子彈,一打眼發現那只發圈髒了。”
他解釋說:“我本來想找機會擦乾淨了再還給你,結果不一會兒,那上面又沒血了,乾淨得像新的一樣,我當時忙活着煮面,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樓依然攥着發圈,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
“你知道嗎?這只發圈很神奇的,它跟着我已經有九年了,但是從來都不會髒、也不會壞,有好幾次我以為自己把它弄丢了,結果它就像長腿了一樣,隔幾天又自己跑了回來。”
“這很正常。”
陸小川說:“我的籃球也會自己長腿跑回來,萬物皆有靈嘛!”
“不是那種!”
樓依然認真起來,“是真的,你不是也說了嗎?這上面本來沾着血,過一會又自己變乾淨了!這只發圈真的不一樣,至少和你的籃球不一樣!”
陸小川只能服軟點頭,“不一樣,可能它也喜歡你吧,不過就因為這個嗎?因為它總是跟着你,你才這麽在意它?”
當然不只是這樣。
樓依然意味深長地笑了:“我在意它,是因為它是一個很特別的人送給我的。”
陸小川:“你初戀啊?”
“不是!”樓依然大聲反駁:“我沒有初戀!”
陸小川存疑:“蔡英達不算?”
樓依然義正言辭:“他當然不算。”
“那他算什麽?”
“算......”樓依然蹙眉,不耐煩道:“只是和一個錯誤的人開始的一段錯誤的關系。”
陸小川消化片刻,釋然一笑。
“既然你不喜歡他,為什麽當初還要答應和他在一起?”
樓依然沉默了。
要是她直接說實話,陸小川怕是會樂上天吧?
但他畢竟開了一晚上的車,讓他開心一下似乎也是應該的。
“為了你。”
硬着頭皮說出這三個字後,樓依然發現有話直說真的很爽。
陸小川的耳根一下子紅了,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無聲敲打了兩下。
這些細節都被樓依然看在眼裏,她扯起唇角,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态繼續說了下去。
“相比蔡英達,我其實對你更有興趣,但你一直對我不冷不熱的,我就想着......接過他的花,看看你有什麽反應,結果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陸小川抿着嘴緩慢點了點頭,像是象征性地表達尊重,過了一會,他終于憋不住揚起嘴角,開始得得瑟瑟地抖腿。
“樓依然,下回可別這樣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喜歡我就直說嘛,我又不會拒絕你。”
“你還好意思說?”
樓依然沒好氣地說,“上回在你家,不是你親口說的?你喜歡我,但是也沒那麽喜歡?”
“那是因為你要走了,我只能那麽說,難道我還要哭着喊着求你留下?”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啊。”
樓依然理直氣壯。
陸小川全當她在開玩笑,“我當時就是個小辣雞,黎明會那幫大佬會要我?”
樓依然大手一揮,“要是他們不要你,那我也不去了,我們一起到廢土上去流浪,或者加入幸存者軍團,我在前面給你擋子彈,你就躲在我後面開槍!”
陸小川輕笑了兩聲:“樓隊真霸道。”
笑夠了,他又十分認真地看向她,“不過你以後千萬不要這樣了。”
他将頭轉了回去,語氣裏帶着後怕。
“把你抱上車的時候,我真希望中子彈的人是我,現在我也無敵了,樓隊,你以後千萬不要愛惜我,能用就用。”
樓依然冷哼一聲,“你中彈,然後讓我背啊?我可背不動......”
“這倒也是,不過你确定那裏埋伏的是軍團的人嗎?他們防守也太弱了吧?我抱你上車前,臨街只沖出來三個人,上車之後,追上來的軍用皮卡也只有兩輛,他們是不是太小瞧支配體了?”
“防守确實弱了點兒,不過倒也合理。”
樓依然順着陸小川的思路分析起來。
“避難所管理森嚴,像我們這樣能借着公務逃出來的肯定寥寥無幾,就算出現支配體,也早被血檢篩查出來了。
“至于流落在廢土上的那些,多半根本不知道軍團的存在,前往據點之前也不會像我們這樣做足準備,一處勘察點安排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再帶上迷昏彈,對付支配體已經綽綽有餘了。”
——“那Y市的那些呢?”
陸小川緊跟着問出了那個讓樓依然不安的問題。
“軍團總部就在Y市,連Z市的據點都被他們守成那樣,就算我們在Y市找到了據點,或許也進不去吧?”
陸小川說得對,一旦被軍團活捉,他們就會變成小白鼠,扛着槍去戰場上替他們賣命。
她不會死,但在新世界,無論是否加入黎明會,她都不想交還來之不易的自由。
這一點,想必陸小川和她是一樣的。
“看看吧。”
再三斟酌後,樓依然只能這麽說。
“如果Y市的據點也都被軍團控制了,我們就不找黎明會了。”
“不找黎明會?”陸小川問:“那我們去哪兒?”
樓依然:“等着他們來找我們。”
“找到之前呢?”陸小川追問。
樓依然轉頭望向了窗外。
曠野一望無際,雪白的雲朵低懸于半空,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眼前的土路蜿蜒向北,一眼望不到盡頭。
過往的歲月裏,樓依然從未像此時此刻這樣,對未來充滿期待。
所以......
——“就流浪呗。”
她擡高音調說:“不管他們來不來找我們,在那之前,咱們就去流浪!
“就你和我,在廢土上流浪,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陸小川輕笑着合上了地圖。
過不多時,他淺淺應了句:“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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