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穿越者(4) 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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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大叔......”
樓依然彎腰湊近了點兒,小聲問他:“你......還好嗎?”
聽到樓依然叫他大叔,陸小川抽得更厲害了, 粗重的喘息聲在觀衆席安靜的間隙聽來格外明顯。
不少人抻着脖子望過來, 一會兒看看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的七分褲男人, 一會兒又看看他旁邊那個穿着校服、一臉無措的漂亮學生, 轉過頭就開始拉着身旁的人咬耳朵。
樓依然覺得很丢臉。
她當下只想離開, 握着揉皺的紙團起身到一半,又覺得這人哭成這樣和她脫不了乾系。
她剛剛不該對他那麽兇的——她過得不好, 誰的日子又很容易?
這人單從穿搭上看就有種強凹出來的樂觀,上衣緊繃繃、褲子也不合身, 八成是從垃圾堆裏撿的;還有臉側那道長疤, 頂着那張臉, 肯定很難找工作, 更不用說被派出來搞推銷了。
樓依然出了一手濕汗,紙團也在掌心揉緊了, 她覺得既尴尬又抱歉, 只能順毛一樣在男人背上拍了兩下。
“別哭了,要不我請你吃根烤腸?”
陸小川抽泣驟停, 猛地擡頭看向樓依然。
難受歸難受,他确實餓到快昏過去了。
他的身體似乎還沒習慣樓依然的血,每次自愈都要耗費很多能量。
從裂隙出來那會兒陸小川就覺得自己已經透支了, 後面還硬撐着跑了那麽遠的路, 再不吃點東西, 恐怕真會死在這個鬼地方。
陸小川一臉期待地望向樓依然,帽檐下雙眼清澈,叫樓依然再難收回剛剛的話。
仔細這麽一看, 樓依然發現這人長得挺好看的。
眉眼标致,輪廓硬朗,哪怕臉上帶了塊疤,委屈巴巴的模樣還是讓人覺得很乖巧,他頭發很長,但長發的造型擱在身上卻一點也不油膩,而且歲數看上去也不算大,也就三十上下。
她只能履行承諾,拉着新撿的大哭包來到燒烤攤前,付錢買了根烤腸然後遞到他手裏,哄小孩一樣地說:“喏,給你,吃了就不要哭了。”
陸小川像頭餓狼,烤腸到手兩三口就吃完了,過後眼巴巴地看向樓依然,問她能不能再來一根。
樓依然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無禮的要求。
她被問得一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拒絕,但她有種直覺,要是拒絕或者直接離開,這男的很可能故技重施,當着一堆人的面沒羞沒臊地再哭一場......
樓依然嘆了口氣,給錢之前訓小孩一樣瞪着他,警告說這是最後一根了。
陸小川乖巧點頭,笑得很純真。
他發現樓依然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給人一種很靠譜的感覺,雖然從小就喜歡裝酷扮狠,本質上卻外冷內熱、刀子嘴豆腐心,是個善良的小天使。
但現在他和小天使之間的關系卻變得有些奇怪。
他能看出來樓依然一直在防着他,眼看他烤腸到手就迫不及待地轉身想要離開。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自己遇上這麽個不要臉的大叔一直跟着,也會覺得心裏發毛,更何況現在的樓依然還只是個17歲的高中生。
陸小川理智上覺得該和樓依然保持距離,盡可能表現得疏離、客套,但只要看見那張臉,他又會立馬放松下來。
畢竟他們太熟了,熟到他可以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崩潰,也不用擔心被嫌棄。
就像現在,樓依然不過是定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陸小川就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別多想,我也住這邊。”
陸小川說完擡手指向最遠處的居民樓,樓依然只能将趕人的話吞回去,但她留了個心眼,側身讓路,示意陸小川走在他前面,同時從背包裏悄無聲息地掏出防狼噴霧、揣進校服口袋。
陸小川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舉着烤腸細嚼慢咽,同時将步子放得很慢,餘光不時留意樓依然的動向。
他一直都是這樣,難受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哭過一場後,他決定不再委屈自己,首先要承認擺在面前的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而他勢單力薄,絕不能心急,最好按部就班地來完成。
比如今晚,他給自己定下的任務就很簡單——搞清樓彥霖住幾號樓幾單元,剩下的就留到明天,吃飽睡好攢足精力後,大不了就挨家挨戶地敲門去問。
樓依然的烤腸熱騰騰的,表皮酥脆,綿密的澱粉把陸小川的身子也捂熱了。
他心情大好,開始琢磨今晚在哪兒過夜。
口袋裏只剩下四十不到,旅舍什麽的應該是沒戲了。
他換衣服前甚至沒來得及擦乾身上的血跡,現在就是一整個“行走的垃圾堆”,明天要是這個樣子去見樓彥霖,說不定連門都撈不着進,這麽看來,洗浴中心或許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陸小川這麽想着,回過頭好不見外地問:“那個,我剛搬來的,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家洗浴中心比較便宜啊?”
“......啊?”
樓依然有些發懵。
她花了一段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的潛在意圖,想來想去又覺得這男的可能真的只是想去洗澡,只能搖頭答:“街對面有兩家,但我都沒去過,你在手機上查查吧。”
陸小川點了點頭,決定送完樓依然回家就去洗浴中心問價,明早再按原計劃勒索曹洋洋,讓他在項目組裏做自己的內應,順便搞幾套乾淨衣服來。
如果一切順利,和樓彥霖交底後,他就能原路返回了。
這時,樓少女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
她問:“烤腸精,你臉上的疤怎麽弄的?”
陸小川回過頭。
“你叫我什麽?”
“烤腸精啊。”樓依然理直氣壯。
“我看你也沒比我大多少,叫大叔可能不太合适。”
“您可算看出來了......”
陸小川冷哼一聲,憋着的悶氣勉強咽了下去。
“那我該叫你什麽?小哭包?”
“好啊!叫我小哭包,那你就是烤腸精加大哭包!”
樓依然揚起下巴怼他,陸小川笑着搖頭,心說高中生果然幼稚,取個外號都能有來有回。
他轉身指向自己臉上的疤,接着樓依然剛剛的問題,煞有介事地說:“我這條疤,是被大猴子抓的。”
樓依然瞪大眼睛反應了一會兒。
“你是動物飼養員?”
“不是,”陸小川搖頭,“我是獵人,抓我的是野猴子。”
“少糊弄人!現在哪兒還有獵人?”
陸小川:“你的世界沒有,但在我的世界裏,獵人是很常見的。”
“你是說你來自不同的世界咯?”
“沒錯。”
陸小川答得毫不猶豫。
他沒想隐瞞什麽,畢竟這事兒就算是他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也不見得會有人信。
轉過頭,穿校服的少女正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但陸小川不在乎。
他笑起來,歪着頭信誓旦旦地補上了句:“我跟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同。”
這本來只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話,樓依然卻對待得異常認真。
她停了下來,指尖在袖口處摩梭着,視線淡淡掠過陸小川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再抱有敵意。
陸小川意識到,自己終于說出了一句讓她感興趣的話。
樓依然曾說過,末日降臨前,在那個變異體尚未出現的世界上,她就是唯一的怪物。
所以,他剛剛說出的那句話,或許也在某種程度上概括了她的心境。
她站在那兒,安靜注視着他,像是試圖用目光剝開他的僞裝,判斷他是不是在說笑。
如果不是,或許她也想知道,他究竟不同在哪裏。
那一刻,陸小川突然産生了一種沖動,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他這一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和樓依然對視久了,難免就有點兒破防。
他不清楚改變幾千萬人的命運是什麽概念,他只是覺得壓力很大,迫切地想找個信任的人分擔一下。
而除了樓依然,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他找不到第二個值得信任的人。
陸小川攥緊烤腸的竹簽,咬着嘴唇思考該從何說起,視線掠過路口時,略微放松的神經卻驟然繃緊了。
那裏有輛打着雙閃的面包車,車門上的雙螺旋葉片似曾相識。
兩個男人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淺色制服、深色帽子、帽檐方正,行頭看上去也很眼熟。
——1103號大樓。
他在大樓地下的走廊裏見過相同裝扮的人,當時他們正拿着警棍逐一核查工作人員的證件,應該是安保部的。
在他觸發警報後不到一個小時,大樓安保部的人就出現在了綠園小區,這會是巧合嗎?
顯然不可能。
他們是來抓他的。
陸小川當下來不及思考太多,他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把樓依然牽扯進來。
-
樓依然只覺頭頂黑了一下。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帽檐遮住了路燈的光線。
樓依然下意識想後退,手腕卻被他死死拉住,她擡起頭,發現男人原本清澈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森冷,樓依然有些害怕,可她還沒來得及大叫,就被拉進了垃圾房後狹窄的走道。
男人很快放開了她的手,他整張臉都罩在陰影裏,只有瞳孔閃爍着兩抹幽光。
“趕快回家,別跟任何人說你見過我。”
他說完這句話就跑開了,健步如飛,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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