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逆轉未來(完) 逃不出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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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被識破讓陸小川尴尬了一會兒, 但他一點兒也不慌。
盯着面前無限延伸的空間,他突然産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這是一個由意念創造出來的四維空間, 不止這場談判, 就連空間的溫度、秩序, 甚至是時間都可以由他自由掌控。
陸小川閉上眼, 開始用意念緩慢将時間軸拉回。
五秒、十秒、十五秒......
果然, 再度睜開眼後,耳邊又響起了那道冷冰冰的聲音。
——「所以您是樓彥霖的學生?」
“不是。”
這一次, 他改變了問題的答案。
“我只是一個對人類進化很感興趣的業餘人士,平時喜歡去網上找學術論文看, 樓教授的文章讓我很驚豔, 僅此而已。”
天花板沉默了五秒, 這一次, 它沒再反駁陸小川的說辭。
「您剛剛說來B市是為了和樓教授進行學術交流,請問您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
陸小川不假思索道:“我在機場正好碰到他, 啊, 網絡上有他的照片,所以我當時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們還挺有緣的。”
剛剛被識破的橋段就好像從未發生過一般,陸小川和天花板回歸到穩定的對話軌跡,而理智上, 他竟然也不覺得這一切有什麽不對。
陸小川當下只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幸運到讓他有些不安。
五秒後, 天花板問:「交流是否順利?」
“挺順利的。”
說話的同時,陸小川開始考慮夕瑞的人找上樓彥霖的可能,含糊其辭道:“我聽說他馬上就要去夕瑞旗下的研究所宣講, 就給了他一些鼓勵。”
「既然交流順利,您之後為什麽又要跟着他去醫院?」
機械男聲似乎有種魔力,“醫院”兩個字響起來的瞬間,陸小川腦海中竟浮現出樓依然那張蒼白的臉,心跳因此錯亂了兩拍。
“啊......”他的舌頭突然有些打結,“我本來想在附近等到宣講結束,問問他是否順利,結果看到他抱着一個女孩去了醫院,我、我有些好奇,就跟過去了。”
五秒後——「您認識樓依然嗎?」
“不認識。”
陸小川下意識說出這三個字後,很快察覺到出了大問題。
他當即閉上眼,開始用意念控制時間倒流。
「您認識樓依然嗎?」
“樓依然是誰?”
陸小川反問回去,心跳愈發急促。
難道這才是夕瑞的策略?通過審問時的心率變化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陸小川扭動脖子看向手腕,但他的身體被死死黏在椅背上,雙手處于視野盲區。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企圖讓心跳穩定下來。
五秒後,天花板回答了他的問題。
「樓依然是樓彥霖的女兒,她在宣講上将手術刀刺向了自己,3號刀柄加10號刀片,刀片長度為4.4厘米,當時樓依然腹部的傷口長度約為5厘米......」
機械男聲越說越快,冰冷的音調卻極富感染力,聽到那把刀的尺寸時,陸小川感覺自己肚子上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他大吼着打斷了天花板的話:“喂!誰在乎那把刀有多長啊?!”
陸小川開始懷疑和自己對話的究竟是不是正常人類,就算聲音發出後經過了特殊處理,每次沉默也有精準的時間控制,審問像他這樣危險的人,夕瑞總不至于真的派機器人上場吧?
五秒後,天花板淡淡地說:「抱歉。」
陸小川沒搭理它,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
他試過掙開身上的繩子,但繩子綁得很死,掙紮完全沒用,于是這一次,他開始動用核心力量,試圖拖動整個椅子。
「所以您是怎麽認識樓彥霖的?」
陸小川:“我說過了,我之前只在網上讀過他的論文,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你們能不能換一個聽得懂人話的人來?”
他受夠了這場沒完沒了的對話,如果答案能更改,回答也不會被相信,他不明白這樣的談判還有什麽意義。
陸小川用盡渾身力氣掙紮,但身下的椅子卻紋絲不同,好像椅腿已深深紮入地面,而他試圖拖動椅子的行為就像在連根拔起一棵巨樹。
「是在未來嗎?」
天花板又問。
陸小川停下,喘着粗氣看向面前的鏡子。
“什麽未來?你有病嗎?我怎麽可能知道未來的事?”
他仍咬死不放,不承認自己來自未來是他最後的底線。
但就像身下那張固執的椅子一樣,用盡力氣的同時,陸小川能隐隐感覺到,這場對局的天平正漸漸向另一方傾斜。
「所以您不是家住紅灣島的陸小川對嗎?您的奶奶叫袁秀珍,爺爺是陸文廣,姑姑是......」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親人的名字讓陸小川再把持不住,他打斷那道無休無止的聲音,大吼着說:“我已經說了我不是陸小川!那只是我僞造出來的身份!他的親人和我有什麽關系?!”
天花板很快回複了兩個字——「好的」。
語氣和無腦讨好的人工智能無異,聽得陸小川胸口的火蹭蹭往上竄。
但那聲音緊接着又說:「您的爺爺罹患癌症,癌細胞現已擴散至腦部,按照現有的醫學條件,他的壽命只剩下三個月,但夕瑞最新研發的醫療産品可以減緩癌細胞在腦部的擴散,如果接受我們的治療,您爺爺的壽命可以延長至二到五年,且相比放療副作用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天花板語氣平淡,陸小川愣住了。
他在科幻片中看過類似的橋段,當時還嘲笑主人公病急亂投醫,什麽騙子療法都願意相信。
但時過境遷,當他成為當事人,這段話聽來卻像沉淵裏的聖光一般誘人。
得知爺爺生病的消息時,陸小川曾跑去海邊祈禱,說只要爺爺可以康複,他願意舍棄自己十年的壽命,只可惜,海神最終也沒能讓他如願。
夕瑞真的有辦法幫爺爺延長五年的壽命嗎?
不,不可能。
如果夕瑞有這樣的技術,一定早就投入臨床了。
就算這項技術還在實驗階段,沒向外界公開,接受治療也一定需要支付天價的手術費。
就算砸鍋賣鐵,陸家也是湊不夠那些錢的。
天花板之所以這麽說,只是為了讓他承認自己就是來自未來的陸小川。
陸小川攥緊了拳,額角因為用力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冷冷看向鏡子後的紅點,咬着牙回答:
“我說過了,我不是陸小川。”
漫長的五秒鐘過後,機械男聲友好地回答了一句:「了解,您現在可以離開了。」
陸小川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天花板話音剛落,他身上的束縛便憑空消失了。
一秒鐘之前在緊縛在他胳膊和小腿上的繩索一瞬間便消失不見,陸小川沒心思研究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撐着椅座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朝牆邊那扇淡藍色的門走了過去。
“咔噠”一聲,房門被他推開了。
面前是道空無一人的狹長走廊,寬度只有一米,邊牆同樣是淡藍色的,頭頂是銀灰色的蜂窩鋁板,每隔兩塊嵌有一盞方方正正的白熾燈。
這條走廊和他在1103大樓地下走過的那條很像,只是看起來更新,整潔到不像是現實中會出現的地方。
陸小川不确定放走他是不是夕瑞某位愛心人士的個人行為,他不敢聲張,悶着頭摸牆一路走到盡頭。
那裏有扇淺藍色的門,看上去和他剛剛推開的一模一樣。
陸小川推開了那扇門,門內是和剛剛一模一樣的房間,右手邊的牆面被巨大的單面鏡覆蓋,鏡子中心隐約有團紅光,剩下三面牆都是淡藍色的。
“出口在哪兒?”
他小聲問出了這句,轉頭看向紅點所在的方向。
剛剛和天花板對話時,他有時也會将聲音壓得很低,但對方每次都能很快給出答複。
但這一次,周遭只有一片死寂。
陸小川這才反應過來,除了天花板和自己的聲音,從他蘇醒到現在,周圍竟聽不見一點噪聲。
沒有空調聲,也沒有電流聲,在這樣僻靜的環境下,他的呼吸和心跳聲格外明顯。
心跳在加速,陸小川走向了房間中心的白色椅子。
走廊兩頭連接着兩個一模一樣的房間,這是什麽耍人的把戲嗎?
沒關系,等他砸碎面前的玻璃,就能親自問清楚了。
先前紋絲不動的椅子,這回陸小川不費吹灰之力就舉起來了,他揮起椅子重重砸向玻璃,椅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砸上玻璃時,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不止聲響,接觸玻璃後,整張椅子居然消失不見了。
陸小川清楚地記得那個過程。
記得鏡面反射出來的、自己那張憤怒而驚恐的臉,記得極速迫近放大的椅子倒影,而在二者接觸的瞬間,那張椅子就像被抛入了一片平靜湖泊,迅速墜入到了湖底。
陸小川邁動腳步,緩慢靠近了那面鏡子。
鏡子裏的人是他沒錯,但......好像又有什麽不對。
平頭、兜帽衫、深灰色馬甲......
等等,他臉上的疤怎麽不見了?
他現在到底是26歲的陸小川,還是17歲的陸小川?
難道末日、避難所、廢土、穿越,這一切都是他做過的一場夢?
那樓依然呢?
陸小川走近了,擡手摸上那面鏡子。
他的手直接穿了過去,指尖一陣清涼,仿佛進入了屬于另一個季節的空間。
所以,這裏才是出口。
陸小川不再猶豫,大步向前,邁入那面鏡子。
但他的右腳踩空了,身體失衡,向着鏡中世界不受控制地墜落下去......
他仿佛再次踏入了虹電裂隙,視野中只剩黑暗,不同的只有重力的強度。
心髒逐漸耐受不住失重感,陸小川絕望地想要大叫。
他大叫起來,然後下一秒,世界仿佛聽到了他的呼救一般,給了他光明。
陸小川從床上驚起,視野裏是一片寂靜的白。
他身上穿着不屬于自己的衣服,胳膊、腦袋上連接着無數金屬貼片。
他的耳朵像是被什麽塞住了。
陸小川擡手掏了掏,從裏面掏出兩團棉花。
世界重回喧嚣,他聽到了表針的滴答聲,以及機器運轉時交疊錯亂的嗡鳴。
那是一個純白色的房間,床邊擺滿了巨大的儀器和電子顯示屏,一些和他在重症監護室裏看到的很像,顯示屏上閃爍着與他生命體征相連的波線。
“有人嗎?”
陸小川大喊了一句,這回他的嗓音有些顫抖。
他看向四周,嘗試找尋那面鏡子,緊接着又擡頭望向天花板,期待着那個熟悉的聲音能和他說說話,哪怕是假惺惺的“您好”、“抱歉”也行。
但他等了很久,機器安靜運轉,光線一成不變,表針緩慢轉動......
沒有人回應他的話。
許多年後,陸小川會明白夕瑞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相比人類的語言,這裏的人更願意相信機器的。
人類的每項特征,從內到外,從指紋、血型、心率到DNA序列上的關鍵靶點,都是比語言更可靠的真相。
為了求生,大腦有時會僞裝,會命令嘴巴說謊。
這一點有時連人都無法控制,但藥物可以。
——人可以說謊,但機器不會。
在陸小川昏迷的那段時間裏,李維斯已經完成了這件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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