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交錯點(8)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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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鐘前, 士兵9603被軍營裏的緊急警報聲驚醒,上級通知他所在的第6潛行小組立即前往4號監控所,執行代號“C87”的抓捕任務。
C級任務意味着行動過程中極有可能遭遇支配體, 但不會是黎明會成員那樣具備較強實戰經驗的A級支配體, 目标數量在3人以下, 身份未知、能力未知。
從軍營前往4號監控所的路上, 9603從指揮官那裏得知, 目标很可能是不久前出現在樂園的“入侵者”。
附近的監控攝像頭顯示,潛入監控所的只有一名成年女性, 她的同夥大概率潛伏在監控所外圍,因此抓捕過程必須乾淨、利落。
與以往抓捕的流民【注】不同, 這次的目标很可能具備一定軍事素養和實戰經驗。
據說在成為流民前, 他們曾是Z市外聯隊的成員, 可以熟練使用軍用制式的槍械, 具備豐富的廢土作戰經驗。
因此,進 入藥房前, 上級對潛行6組下達的指令是:“優先捕獲, 抵抗即殲。”
藥房內。
9603屏息凝神,槍口正對接待室前門, 見屋內無人回應,又擡高聲量将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已觸犯了《新世界法》第十三章26條,并可能犯有通敵罪, 這座建築已被軍團包圍, 你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立即解除武器!雙手置于腦後,緩慢走出正門!”
屋內傳來一陣窸窣聲響,9603将食指的指腹搭上了扳機......
借着槍口上方的手電光束, 他看到面前的木門裂開了一條細縫。
一只手一閃而過,一團黑影随即被抛擲出來,一路翻滾至腳下。
“嘶——”
投擲物噴出氣體的同時,9603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撤退指令。
“撤退!”
他壓緊防毒面具大喊:“目标手上有生化武器!”
屋內的六名士兵即刻端槍後退,撤離藥房後迅速拉開陣型,與此同時,屋外重型裝甲車上的高爆彈早已就緒。
十餘名士兵正端槍守在不遠處另一輛黑色裝甲車周圍,以防目标同夥對指揮中心發起偷襲。
黑色裝甲車內,兩個男人坐在監控屏前,正通過潛行組士兵的頭戴設備,注視着現場發生的一切。
穿軍服的男人年齡在四十上下,小麥色皮膚,面部線條硬朗,眉宇間帶着軍人的威嚴。
他按下暫停鍵湊近屏幕,微微擰眉。
“她丢的好像只是煙霧彈......”
他說完打開對講,命令守在藥店後窗的潛行4組注意偵察,因為目标很可能嘗試翻窗逃逸。
而後,軍裝男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穿沖鋒衣的中年男人。
“叢局,你怎麽看?”
沖鋒衣男抱臂窩在椅子裏,狀态懶散,嘴裏叼着一支煙,左側眼皮上方有道森然的長疤。
他盯着監控屏幕沉默了一陣子,翹起二郎腿,“這附近的失控體已經清零了吧?”
“不是清零,是被黎明會那幫人引走了。”
軍裝男回答:“以附近的變異體密度,開火或是發射炮彈,都不會引發群嘯【注】。”
沖鋒衣男輕哼一聲,輕描淡寫地下達了指令。
“開火吧,把那棟樓炸了。”
軍裝男愣了下。
從現場情況來看,目标并未展示出攻擊性。
丢出煙霧彈多半是為了掩護自己撤離,在這種情況下炸毀建築确實能阻止目标撤離,但同時,倒塌的建築碎片也很可能對目标造成生命威脅。
這次的任務等級是C,說明情報營有充足的理由認定目标是支配體,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支配體應該是靈安局目前最稀缺的資源吧?
高爆彈一經發射,目标是死是活就只能聽天由命。
軍裝男懷疑自己聽錯了,盯着沖鋒衣男又确認了一遍:“就......直接炸?”
沖鋒衣男這次的回答更加簡短。
他合上眼,呼氣時順帶吐出了一個“炸”字。
軍裝男打開對講,對炮兵組下達了指令。
-
高爆彈發射時,樓依然前腳剛剛邁出接待室。
她還沒想好接下來的計劃,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現在不能被抓。
陸小川至今下落未明,而她雖然沒見到黎明會的人,好歹也知道了他們和申請者的接頭方式。
有線索就有進展,申請者在問卷上留下的地址距離這裏不遠,她或許可以找過去,無論填寫問卷的人是否已經被黎明會招募,樓依然都有可能在他們的住所得到更多線索。
再不濟,就冒險再探一處據點,賭賭看這次能不能遇到黎明會派駐的“接待員”。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不相信自己會第三次跑空。
樓依然冷靜将局勢分析了一遍,開門丢出了那顆煙霧彈......
屋外的人很快大叫起來,說她手上有“生化武器”,樓依然聽後有些發懵。
煙霧彈的成分是六氯乙烷和氧化鋅,前者雖然有毒,也不至于被稱為生化武器吧?
這是什麽惡人先告狀的假旗行動嗎?
她沒工夫細想,只能掩住口鼻,先借着煙霧的掩護溜出去。
屋內的士兵從前門退了出去,後窗搞不好也有人把守,樓依然從紙箱裏摸出另外兩枚煙霧彈握在手裏,想着無論跳窗後面對的是怎樣的槍林彈雨,也一定要咬牙沖出包圍圈。
下一秒,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
頭頂有牆皮撲簌簌地墜落下來,玻璃藥櫃不斷震顫、發出即将崩壞的嗡鳴。
藥房裏似乎下起了雨,巨大的轟鳴聲像洶湧的浪濤一般、以極低的頻率、一波接一波地襲來......
樓依然意識到這棟樓就快要塌了。
為了防止她逃跑,那些人決定把她炸死在這兒。
樓依然來不及跑向後窗,只能返回接待室,躲進目所能及唯一一處還算結實的掩體之下。
——那張高腳桌。
牆皮像冰雹一樣砸擊上桌面,粉塵翻湧的氣浪一波接着一波,很快侵吞了視線。
“砰”地一聲巨響,斷裂的樓板傾塌下來,一端墜落在地面上,與高腳桌形成一個夾角,徹底封死了樓依然的去路。
她之前從沒經歷過地震,哪怕是三年前的那場爆炸,災難也從未降臨得如此之近。
樓依然怕得蜷起身子,雙手護頭,盡力縮進角落,祈禱這張桌子能支撐得久一點。
硬物砸擊的巨大聲響沒再從頭頂傳來,那塊斜插入地面的樓板似乎抵住了後續坍塌的重量,木制高腳桌死死抵在樓板斜面,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耳邊不時傳來粉末洩入樓板縫隙的沙沙聲,片刻前的轟鳴逐漸消淡......
高腳桌堅持住了,樓依然還活着。
她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呼吸斷斷續續,雙手冰涼,顫抖不止。
四下歸于靜寂,不時有粉塵混入鼻息,樓依然竭力抑制住咳嗽的沖動,将頭深深埋進膝蓋。
如果她很長時間都不發出聲響,那些人會不會覺得她已經死了?
她記得這棟樓一共有三層,就算樓體倒塌,廢墟也不會堆得太高,如果那些人就此放過她,事後她有沒有可能徒手搬開壓在上面的樓板,沿着磚石的縫隙爬出去?
許久以後,樓依然伸手推了推身旁那塊傾斜的樓板,樓板巍然不動。
她屏息聽了聽,周圍并無動靜。
她估摸着幸存者軍團的人已經離開了,于是從桌下爬出來,用後背抵住樓板,雙腳抵在高腳桌的桌腿上,雙腿發力,想把那塊樓板頂開。
樓板發出嘶啞的呻吟,牆皮和粉塵雪片一般落下,嗆得樓依然喘不過氣。
她的身體再強,也無法對抗樓板之上高達幾噸的重量。
——用蠻力逃脫的法子多半是行不通的。
樓依然在黑暗裏摸向四周,發覺身後的樓板緊挨着另一塊牆板,右手邊是大塊堆疊的磚石,但紙箱還在,樓依然掰開紙箱的側板,摸準一塊堅硬的東西,用力抽了出來......
壓在紙箱上的磚石傾數下壓,又是一陣令人不安的轟鳴,樓依然擔心發生二次塌陷,立馬蹭回桌底,擺好抱頭動作。
待聲浪平息,她仔細摸上懷裏抱着武器,發覺那是一支火箭筒。
桌邊的紙箱被徹底壓實,磚石的重量讓樓依然無法再抽出新的武器。
現在她身上只有一只背包,背包裏的食糧最多只能撐過三天,除此之外,她還有一把手槍、兩枚煙霧彈、一只彈簧刀、和一支不知還能不能正常使用的火箭筒。
菜刀拖布杆剛剛被她丢下了,僅有的工具,在未知深度的廢墟下似乎都派不上什麽用場。
樓依然無力靠上身側的牆面,突然有些想哭。
她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她只是想找到陸小川,搞清楚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丢出去的也不是什麽生化武器,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煙霧彈。
曾經她還想找到黎明會,想阻止末日,想把那些死去的朋友們救回來,但現在她明白了,世界不是憑借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改變的,她需要把陸小川找回來,和他一起完成這件事。
在那片靜得只能聽到呼吸的黑暗裏,樓依然漸漸想明白了。
一直以來,她追求的從來都不是什麽世界和平。
她只不過希望自己能獲得幸福,可以生活在一個被完整認可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無論是她的性格、能力,還是那些改不掉的缺點,都有人願意理解,願意回報她小心施放出來的善意。
她從不想成為幸存者的敵人,但現在,她好像已經是了。
還有,為什麽一連兩次,尋找黎明會的路上,她遇到的都是幸存者軍團的人?
他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現在好了,她很可能會以最可悲的方式被世界遺忘。
她一個人,蜷縮在建築廢墟壘成的山石底端。
她會被活活困死,自愈能力再強也沒有用。
搞不好,她甚至會死在陸小川前面。
——陸小川到底是不是小山哥?
這輩子,她還有機會搞清楚這個問題嗎?
那天在小區放映會,小山哥為什麽會走向她?
他為什麽帶她去山頂看日落,又為什麽提前買了煙花?
那天晚上在海港,他們分別以後,小山哥到底去了哪裏?
畢業典禮那天,陸小川手裏的那束花,又究竟是不是送給她的?
樓依然從沒想過有一天,當自己瀕臨絕境,心底的希望漸漸被絕望淹沒時,腦子裏想的居然是這些。
黑暗漫無邊際,奔走了一整天後,困意陣陣襲來。
她或許該休息一下。
一覺醒來,等身體機能恢複,她或許就能搬動那塊樓板,從廢墟裏爬出去。
樓依然這樣想着,縮在桌底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注1】流民:又名“流浪者”,指新世界未被避難所收容,或是收容後自行逃出避難所的幸存者。【注2】群嘯:廢土上重型武器開火時引來大量失控體的現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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