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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海嘯(完) 亂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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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海嘯(完) 亂戰

叢希駿抱着槍沖出了廠房前門, 眼前是一片狼藉。

正前方,落滿彈片的地上躺着一個人,他的軍服被撕開了, 淋血的腸子挂在身側, 防毒面具歪斜地罩在臉上。

但他還沒有死, 他掙紮着、大叫着揮舞雙臂, 想推開撲倒在他身上的東西。

那是一頭兩米級感染者, 軍中暫定代號“屠狼”,攻擊力極強, 會像狗一樣本能地捍衛領地,叢希駿顫抖着擡起槍口, 但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秒, 他又猶豫了。

戰友的嘶喊聲遠比槍聲震耳, 但趴在他身上的那只東西, 身上還挂着軍服的碎片。

那頭屠狼,那只發瘋一般撕扯着髒器的怪物, 同樣是他的戰友。

它臂上還挂着屬于上尉的肩章, 叢希駿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向上級開槍。

“轟——”

一顆榴彈在叢希駿眼前炸開,爆炸産生的氣浪将叢希駿震翻在地。


視野被翻飛的塵土淹沒, 未佩戴耳麥的左耳傳來尖銳的耳鳴聲......

叢希駿咬牙從地上坐起來,塵土散盡後,他看到那只怪物連同身下掙紮的戰友一起, 被炸成了混作一灘的肉泥。

屋頂的快速反應班開炮了, 還好, 那些人還活着。

叢希駿還沒來得及清理臉上的灰,就被人拉着領子從地上拖了起來。

“站起來!孬種!”

是團長的聲音,那聲音大叫着在他耳邊問:“你的軍服呢?!”

叢希駿轉過頭, 對上防毒面具黑黢黢的鏡框。

“靈川四師第三警衛團中士叢希駿!我問你!你的軍服和面具呢!?”

叢希駿立刻站穩軍姿:“報告團長!丢了!”

“廢物!”

面具下傳來團長的咒罵聲。

據實相告是軍中鐵律,挨罵過後,叢希駿大聲回答:“後院的闖入者偷走了我的軍服,帶走了特殊感染者,咳咳......”

話音未落,又一顆榴彈砸上遠處的地面,叢希駿被煙塵嗆得咳嗽起來。

他看到面前的團長低頭看了看腕表,而後轉身指向院角的一輛皮卡。

“去開車!”

團長下令:“那女的往北邊跑了,我們倆去追人!”

——“收到!”

叢希駿聽令奔向皮卡,一邊跑一邊瞭望四周。

廠房前院似乎被分割成了好幾處戰場,機動隊和警衛班成員在各自分隊隊長的帶領下端槍圍攏怪物、一刻不停地射擊,當中有屠狼、也有刺猿。

幾乎所有屠狼的身上都挂着破碎的軍服,刺猿太壯,感染後會撐爆衣服,但根據目前的形勢來看,這些怪物應該都曾是他的同僚。

依照幾天積累下來的經驗,感染通常會在情緒失控時發生,叢希駿想不通這裏的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失控?

地上除了彈片,還有數不清的屍體,以及一些與軍服摻雜在一起的肉泥。

經過那些肉泥時,叢希駿會下意識看向軍服,試圖辨認上面的編號。

他在遠處戰鬥的人群裏找到了他其中一名室友,但他的室友一共有三個,另外兩個去了哪兒,叢希駿不敢想。

他還在地上看到了一根斷指,指腹上套着一枚婚戒。

婚戒上沾着泥土和血,辨認不出顏色,但樣式和警衛班班長的很像。

叢希駿記得班長剛剛結束婚假,他的手機屏保是妻子的照片,時常拿出來向大夥炫耀。

叢希駿心裏還有很多疑問。

比如剛剛團長說“我們倆”,意思是現在全軍內能出動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了嗎?

他記得聲波裝置會由軍機在同一時間遠程開啓,可這裏已經死了很多人,聲波戰還要如期進行嗎?

叢希駿離得太遠,看不清前院的鐵絲網是否依然完好。

可一旦聲波裝置開啓,附近的怪物蜂擁而來,他們就會面臨裏外夾擊的窘境。

到了那時,那些還活着的人,包括基地研究員、團長和他在內,會不會全部死在這裏?

叢希駿一個不留神,被屍體絆腳跌了一跤,吃了一嘴土腥。

他後腦受傷的位置依然很疼,左眼一片模糊,視線忽明忽暗。

找到黑衣男的想法現在已經沒那麽強烈了。

他的确輸了,輸得很丢臉,但輸了總比死了強,他才30歲,總沒必要為了一件軍服去拼命吧?

左眼上的紗布泛起潮濕,傷口處的疼痛針紮一般、一下下刺痛叢希駿的神經。

他突然覺得很不公平。

爆炸發生以來,幾乎所有士兵都不清楚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敵人,但他們依然遵照指令、不眠不休地參與救援,甚至以肉身為餌掩護幸存者撤離。

遇見黑衣男以前,叢希駿以為至少幸存者和軍方間是絕對團結的。

他不明白黑衣男為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闖進來添亂,但如果連這樣陰險狡詐的人都能活下來,他和他的戰友又憑什麽去死?

叢希駿還不想死。

如果一定要死,他也想死得體面一點,而不是變成一灘連身份都無法辨認的肉泥。

所以,等他上了那輛車,能不能就這麽一路開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叢希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槍。

他夢游一般地跑到了皮卡的車門前,拉開前門,扶着蹬車踏板蹭上了駕駛位。

車門閉合前,叢希駿耳後傳來一陣槍聲,槍聲過後,是團長洪亮的嗓音。

——“快速反應班為軍車開路!剩餘分隊死守防線!五分鐘後聲波裝置準時開啓,靈川第四師全體!誓死掩護樓內人員撤離!!”

對講中無人回應,叢希駿拉開手剎,開始倒車。

團長中途上了車,他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坐穩後為沖鋒槍更換了彈匣,然後扯下自己頭上的防毒面具,叫叢希駿戴上。

“那女人很危險,待會兒遇見他們的時候,記住,絕對,絕對不要讓她看到你的眼睛!”

叢希駿手握方向盤,試圖用為數不多的理智消化團長的這句話。

什麽叫不要讓她看到眼睛?

是叫他不要和那個女人對視嗎?對視後又會發生什麽?

叢希駿思緒混亂,腦子完全轉不動彎。

通向野外的廠房前門已被人打開,前進路徑兩邊,各分隊正試圖縮小包圍圈,為他們讓出一條通路。

一只渾身沾滿深色粘液的一米級感染者從皮卡前緩慢經過,叢希駿剛踩上剎車,一枚榴彈在車前“轟”地炸開,及時為他掃清了障礙。

隔着防彈玻璃,叢希駿能聽到車廂外沉悶的槍聲。

他的視線幾乎不受控制地瞄向窗外,那是前院左側的一處集火點,一名士兵正被刺猿撲在地上啃食,叢希駿的室友端着槍站在旁邊,某一刻,他抛下槍,轉身跑向了那扇敞開的鐵門......

一顆榴彈在室友身前炸開,爆炸産生的氣浪将他震翻在地,叢希駿的右腳下意識踩上了剎車踏板。

“叢希駿,你在做什麽?!”

耳邊響起團長的吼聲。

團長怒目注視着叢希駿,因為他們正行駛在機動隊成員用生命開辟出來的血路上,他不明白叢希駿為什麽要放慢車速。

叢希駿在心裏将團長的話重複了一遍。

是啊,他在做什麽?

他或許是想讓室友上車,跟着他們一起逃出這座地獄。

又或許,他只是希望那扇門能開得久一些,久到能讓院子裏所有活着的人都能逃出去。

但他是一名軍人,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

團長叫他加速,他就不能停下。

就像那顆在室友身前炸開的榴彈一樣。

下令發射那顆榴彈時,快速反應班的班長應該只是想傳遞一個簡單的信號——前進一步是烈士,後退一步是罪人。

叢希駿開車駛出了基地前院,鐵門在車後緩慢閉合,他目視前方,沒再通過後視鏡回望身後的戰友。

殘陽透過雲層,滲出猩紅色的霞光。

叢希駿明白,天黑之後,他們将迎來真正的地獄。

那天剩下的記憶都很模糊。

叢希駿只記得自己一直用發抖的手抓着方向盤,目光緊随團長指尖,聽從他的指示,從廠房前門一路開進了附近的野林。

路上他問過團長,問他前院究竟發生了什麽,而團長只是将先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警告他絕不要讓那個女人看到他的眼睛。

叢希駿又問他剩下的團員都去了哪兒,團長回答說剛剛出現了一只五米級感染者,三名警衛隊的戰士開着皮卡把它引出了基地,現在已失去聯絡。

叢希駿沒再說話,聲波裝置啓動後不久,他們在林子裏找到了那群人。

他記得當時的隊伍裏一共有六個人,除了黑衣男和三名特殊感染者,剩下還有一個長發女人、以及一個戴眼睛的圓臉男人。

“就是她。”

團長指向那個女人,“戴上防毒面具,希駿,不要讓她看到你的眼睛。”

打開車門前,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我感染了,你死也要把那些人帶回基地,因為他們的血,就是幸存者唯一的希望。”

剩下的事,叢希駿如今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團長率先下了車。

天色很暗,團長走到車前,對那群人聲嘶力竭地解釋着什麽。

二號感染者滿臉恐懼地拼命搖頭,一號感染者——那個九歲的小姑娘被她抱在懷裏,全程緊閉雙眼,緊緊捂着自己的耳朵......

某一刻,護在她們身前的長發女人突然上前一步,她狠狠瞪着團長,眼裏幾乎要燃起火,沒過多久,叢希駿看到團長丢下了手裏的槍。

叢希駿這時才決定打開車門。

聲波武器的嘯叫聲震耳欲聾。

隔着防毒面具,叢希駿與長發女人短暫地對視。

但團長說得沒錯,他們不該被那個女人看到眼睛。

不論心中保存着怎樣的欲望,那些欲望,都能通過眼睛讓人察覺。

隔着面具與女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叢希駿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腦子裏有無數聲音在吶喊、尖叫,告訴他死期将至,告訴他就在今晚,他将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會被剝皮斷骨、被五米高的長毛怪物踩扁在腳下,他的身體将融為血泥與骨渣,深深滲入泥土,至此被世人遺忘。

叢希駿抱頭蹲了下去,試圖用吼聲遮蓋住腦子裏的聲音......

“那時我才明白團長的意思,他說那個女人擁有轉化能力,意思是她能通過注視,把活人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三年後,返回靈安局的軍車車廂內,叢希駿左手掐着一根煙,低頭冷笑了聲。

“你能想象嗎?”

叢希駿眯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樓依然。

“那些發瘋的怪物——讓幸存者避之不及的怪物,幾乎所有人都提心吊膽,想盡辦法不變成它們,可那個女人,光憑一個眼神,就能把普通人轉化成怪物。”

樓依然一時有些失語。

真有人能通過一個眼神将人變成怪物嗎?

這種能力聽上去,和她的似乎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或許真像叢希駿說得那樣,是她的能力限制了她的想象......

不過抛開這些,更讓樓依然費解的是女人的動機。

“她為什麽要那麽做?”

“是啊。”叢希駿苦笑:“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始終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是我們面對的敵人不夠多,還是幸存者的處境不夠糟?”

叢希駿吐出一口煙,淡淡道:“一直以來黎明會都在做這樣的事,他們制造怪物,隐瞞逆轉變異的方法,與幸存者軍團不共戴天......

“那些特殊感染者,本來是災變初期阻止病毒擴散的唯一希望,但他們卻在我們最需要希望的時候,把它奪走了。”

——“黎明會?”

樓依然皺眉,“你的意思是,那個女人後來也加入了黎明會?”

叢希駿盯着她看了片刻,過後發出一聲冷笑。

“你還不明白嗎?”

叢希駿意味深長地看向她。

“就是他們成立了黎明會,那個戴着黑色眼罩、在基地後門偷襲我的男人,他就是黎明會的首腦——獨目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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