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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黎明會(2) “她是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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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黎明會(2) “她是獸仙

樓依然抵達故景村時已是下午三點, 村口的男人見她渾身濕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哎呀, 這雨怎麽下起來沒完?”

他說完自我介紹:“啊, 我是超算, 老大讓我在村口接您。”

“麻煩您了。”

樓依然乖巧點頭, 徹底沒了脾氣。

折騰了這麽一大通, 光是見到一個活人就夠她感恩戴德了,樓依然沒什麽可抱怨的, 陸小川不來就不來吧,誰叫人家是老大呢?

雨勢漸小, 代號“超算”的男人帶着樓依然走進故景村, 步伐緩慢, 像在觀光。

這似乎是座異種村, 每走幾步,樓依然就能在路邊發現一兩只異種, 但那些異種的狀态都很奇怪。

她看到一只犀牛低着頭, 時不時撞向面前的草垛,但它撞擊的力度不算猛, 前行的速度也很慢,像只自動運行的鐘擺。

那只為她帶路的鐵種進村後找了個地方蹲下,繼續賞雨, 肩上的老鼠一躍而下, 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各家院子裏還徘徊着不少地頭蛇, 它們見到樓依然時也沒呲牙咧嘴,只是安靜地趴在屋檐下,不時站起來走動兩圈, 像在遛彎。

“這些異種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問出這個問題時,樓依然心裏已大致有了答案,但超算看上去人不錯,樓依然懶得胡思亂想,決定直接向他請教。

果然,超算很快告訴樓依然,這些異種都是被“他們老大”控制的。

又走出幾步,路口牆角處徘徊着一個大肚腩酒癡【注】,這只酒癡和村子裏的其他異種不同,它身上的衣服很乾淨,腳下還鋪着床墊和被褥,超算指着它介紹:“這是我老爹。”

樓依然一個措手不及,對着酒癡鞠躬問候:“叔叔好!”

超算被她逗笑了,“這裏是故景村,我和表哥從小在這兒長大,爆炸發生後,我老爹和舅媽都變異了,表哥回來之後,就帶着我和我媽搬走了。”

雨聲滴答滴答,超算娓娓道來:

“那時表哥擔心自己身份暴露,駐軍會過來搜村,後來靈安局的人也确實來過,他們把村子翻了個底朝天,發現整個曹家都沒活人了,之後就再沒來過了......”

樓依然點了點頭,意識到超算是曹洋洋的表弟。

“所以一年前我們又搬回來了,老大招了一群異種做掩護,順便用它們練習異能。”

超算說着指向不遠處的一只地頭蛇,“地頭蛇是看家護院的,老大給它們下達了守門的指令,怒猿也一樣,一旦靈安局的人找到這裏,它們能幫我們拖延一些時間。

“至于門口那只犀牛,它跑得快,我們有時會用它傳信給其他據點的人......”

“其他據點?”

樓依然追問:“所以黎明會的人不全住在這裏?”

“當然了,我們不知道何時被暴露,聚在同一個地方太危險。”

那時樓依然才意識到,所謂的黎明會總部其實根本不存在,這些人從未聚集在一處,彼此交流靠的是異種傳信。

她腦子裏很快又冒出更多問題,“我不太明白,你剛剛的意思是,獨目蜥在24小時不間斷地控制這些異種?”

“基本上是這樣。”

超算回答:“但這并不難做到,他連接了附近的異種,持續在它們的欲望中植入一種信念,告訴它們這裏是他們的家園,它們有義務守護,這個信念長久根植在老大心裏,所以他并不需要太刻意地施展異能,只要心态穩定,範圍內的異種就會跟着他的信念走。”

樓依然聽得瞠目結舌。

其實仔細想想,陸小川的策略和她之前的差不太多,可困難的是他必須長久保持這種信念,因為稍不留神這些異種就會失控、變回原來的樣子,這當中要耗費多大的精力啊?

樓依然突然有些心疼他,他一個人,需要時刻克制情緒,看守這麽多只異種,所以他才不能來接她,因為他必須鎮守在特定的位置,強迫自己堅守那個信念。

“所以你現在是帶我去見他嗎?你們......老大?”

“嗯,當然。”

超算笑着點了點頭,“他就在前面那棟房子裏,那家餐館,看到了吧?”

樓依然順着超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似乎是家農家樂,前院種着一些野菜,面積看上去不小。她有些着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樓依然在院前收了傘,超算體貼接過,将傘面撐開立在空曠的大堂裏。

餐館內光線很暗,寬敞的前堂裏只挂了一只鎢絲燈泡。

左邊的牆面上挂着一張巨大的Y市地圖,上面嵌着不少圖釘,一些圖釘間連着棉線,右牆上挂的則是靈川省地圖,圖上同樣密密麻麻地做了不少标記。

前堂角落裏還堆積着一些紙箱,紙箱後擺放着一些簡易的清潔用具。

靠近後門的地方是一張木制餐桌,桌邊圍着六七把椅子,桌面上空無一物,餐桌上方吊着一根晾衣繩,上面挂了不少衣服,尺寸有大有小。

向左望去,狹窄的走道兩邊是兩排房門緊閉的“包房”,超算指向左手邊那一間,說那就是“老大的辦公室”。

“知道了,謝謝你啊。”

樓依然聲音很輕,她勉強笑笑,轉身目送超算離開。

她現在完全不氣了。

她好難受。

她沒想到這麽長時間以來,黎明會的人就是躲在這種地方生活的。

這裏的環境甚至趕不上38號避難所的貧民窟,而陸小川身為黎明會的老大,整日就守在一間陰暗潮濕的農家樂裏,電力短缺,連家具都瞧不見幾件。

超算走後,樓依然轉身看向包房走廊,遲遲不敢去敲門。

這裏很靜,似乎根本沒人居住,而超算顯然也不住在這裏,難道整間農家樂都是屬于陸小川一個人的?

她踱步到前堂角落的鏡子前理了理下頭發,鏡中的自己嘴唇泛白、眼眶發青,頭發蓬亂潮濕,看上去虛弱又衰老,和當下的環境莫名契合。

那時樓依然突然覺得這樣蠻好,要是她打扮得精致又體面,反倒會讓陸小川生出距離感。

在那之後,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陸小川的房門。

這個動作她在叢希駿辦公室前做過很多次,敲門後她安靜等着,預想着會聽到一聲冷漠的“進”,但她沒有,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五秒過後,陸小川為她打開了門。

這天他沒披鬥笠,也沒戴面具,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衛衣,長發束在頸後,看上去年輕了不少。陸小川微微側頭,示意樓依然進來。

于是樓依然向前邁出一小步,跨越門檻,走進了陸小川的房間。

他的辦公室很大,之前或許是間豪華包房,進門是一張辦公桌,牆上同樣貼着不少地圖,靠牆的黑板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字,打眼一看有“靈安局”、“科研部”等等。

他的房間不亮,卻很整潔,辦公桌邊上有只雙人沙發,上面有幾件衣服,還有一只毯子。

陸小川追随着樓依然的目光,淺聲交代:“這些衣服都是祝迪笙的,她挑了幾件合身的,你不嫌棄的話可以選一套換上,要洗澡的話就去走廊盡頭的房間,水是剛燒的,可能不太熱。”

樓依然捧着檔案袋站在門口,嘴唇微微顫抖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有點想哭,不知道為什麽,陸小川總能讓她這麽難受。

現在的他明明很溫柔,見到她也沒急着談論公事,他甚至沒看上那只檔案袋一眼,只是催促她去洗澡換衣服,而她的心突然就翻攪着痛起來,好像很快就要崩潰。

樓依然覺得自己快受不了了,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低着頭把那只覆滿雨水的檔案袋放到陸小川桌上,然後拿起沙發上的衣服,推門離開。

她來到浴室,在門口的吊繩上輕輕一拉,點亮了一盞鎢絲燈。

左邊是洗手臺,右邊是一張長桌,桌上放着一只吹風機,嶄新的牙杯和牙刷,還有幾條乾淨的毛巾。

洗手臺被擦得很亮,上面的鏡子也一塵不染。

這裏的一切都很舊,很落後,卻被人日複一日地精心維護。

樓依然用不算溫暖的水洗了個澡,她其實不覺得自己髒,但待會兒要穿的畢竟是別人的衣服,出于禮貌,她覺得自己還是該洗洗再穿。

在那之後她用吹風機吹乾了頭發,在噴湧的熱氣中調整好了心情,換上祝迪笙的白色衛衣和闊腿褲,回到了陸小川的房間。

這次陸小川沒關門,樓依然進去後在沙發上坐下,發現面前的茶幾上擺着一杯熱水、一盒餅乾,還有一顆剝好的水煮蛋。

“給我的嗎?”她輕聲問。

陸小川正埋頭在一只老式筆記本上敲字,他應了聲,沒有擡頭,于是樓依然輕聲說了句“謝謝”,仰頭灌下半杯水,然後捧起水煮蛋,咬下了一小口。

那時她突然想起之前在38號避難所,陸小川給她煮面時問她想吃全熟蛋、溏心蛋還是溫泉蛋,她說要溏心的,而現在這顆蛋,也是溏心的。

這裏似乎沒別人,所以這顆蛋,是陸小川給她煮的嗎?

樓依然本來沒什麽食欲。

雖然她從昨晚到現在幾乎滴水未進,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吃不下東西,可一想到手上這顆蛋是陸小川時隔九年親自給她煮的,她不知不覺間就把它吃完了。

後來她又吃了幾塊餅乾,酥酥脆脆,過程中陸小川始終沒擡頭,看起來很專注,樓依然沒去打擾,呆坐一陣後覺得身上陣陣發涼,于是拿過毯子給自己裹上。

或許是注意到樓依然裹毯子的動作,陸小川擡頭看向她,說她要是覺得累,可以先回房間休息。

“我不累。”

樓依然看向桌上的檔案袋,“文件你看過了嗎?”

“看了,沒什麽有用的。”

“嗯。”樓依然應了聲,“叢希駿叫人改過了,删減了裏面的一些內容,樣章也是假的,避免你們公開出去。”

說完這句,樓依然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是“你們”,而不是“我們”,好像下意識将她和陸小川劃分到了不同的陣營,她張了張嘴,想做些補救,陸小川卻先行回應:“我知道他會這麽做。”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剛剛的說法。

“這份檔案我本來也沒打算用。”

陸小川接着說:“它的作用只是讓叢希駿相信你,順便懷疑靈安局裏有內鬼,我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把你放了,你在雨裏等了很長時間吧?抱歉。”

“沒有,其實也沒有很久......”

樓依然被陸小川的生分帶跑了,也跟着客套起來。

她随即想到昨晚從梁齊安那裏聽說的事,騰地坐直了看向他,也是那瞬間,她突然留意到角落裏縮着一團黑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老鼠。

那只老鼠正瞪圓了眼睛悄摸摸地盯着她看,樓依然突然起身的動作似乎把它也吓了一跳,老鼠立刻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樓依然驚魂未定,“你房間裏......好像有只老鼠。”

“嗯,不用管她。”

陸小川泰然自若。

樓依然眨了眨眼,突然明白過來,“剛剛帶我過來的也是這只老鼠吧,它是......個人?”

“她是獸仙。”

陸小川說話時沒擡眼,“她好像很喜歡暗中觀察你,後面再介紹你們認識吧。”

“她就是獸仙?宋希允?!”

樓依然先前以為宋希允只能變成豹子,因為靈安局掌握的信息就是如此,可她居然還能變成老鼠,剛剛還一語不發地給她帶路?

陸小川似乎不準備針對宋希允的情況多說,他低下頭,繼續面無表情地敲字,這讓樓依然覺得自己的反應太誇張了,她識相地坐了回去,決定繼續剛剛的話題。

“關于16號避難所,我昨晚碰巧知道了一些事。”

陸小川聞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擡頭看向她,他左邊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目光深邃柔和,于是樓依然把梁齊安經歷的事原封不動地講了一遍,過程中她代入了自己的情緒,越講越激動。

這件事本身其實不算離奇,但和陸小川長時間交流讓她感覺良好。

陸小川聽得很認真,目光長久在她臉上停留,這讓樓依然找回了自信,她說着說着跳下沙發,拉了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桌下的宋希允被她驚動,不得不溜到另一個角落貓起來。

講完梁齊安的故事,樓依然順勢又靠近了些。

她前傾身子伏在陸小川的桌面上,手肘暗搓搓貼着他,同時好奇地看向他面前的電腦屏幕,問:“你忙什麽呢?”

“整理這些年靈安局做過的事。”

陸小川說完縮小了文檔的窗口,“我覺得這些或許對你有用,但我還沒整理好,後面再給你看吧。”

“好。”

樓依然欣然應下,接着扭頭看向他,眨着兩顆大眼睛問:“陸小川,你臉上的疤呢 ?”

樓依然湊得很近,尤其當她扭過頭來,鼻尖距離陸小川的嘴唇只剩不到十厘米的距離,陸小川的目光開始閃躲,他拖着椅子後退了些,簡短回答:“愈合了。”

那個瞬間,面前的人又變得熟悉起來。

九年過去,一旦她靠近,他依然會方寸大亂,不敢直視她。

樓依然心裏的花突然就開了,她變得大膽起來,傾身追過去,盯着他的眼睛問:

“陸小川,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作者有話說:

【注】酒癡:B17號失控體,由嗜酒成性的人變異而成的失控體,會自主尋覓酒水,擁有大肚腩,走路時搖晃,時常呓語,無差別用酒瓶攻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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