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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界限(上) 界限已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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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界限(上) 界限已經不

陳紫燕等人果然等在三號集合點。

這些天他們就住在Y市博物館附近的一家廢棄超市裏, 囤積的物資已消耗得差不多,狹窄的空間裏塞了三只睡袋、七八張床墊,衛生環境堪憂, 和平蘭苑簡直是天差地別。

好不容易完成任務滿編集合, 大夥兒都不想再回去那個狗窩, 況且陸小川生死未蔔, 他們便支了個雨棚, 一邊打牌一邊在集合點等消息。

陸小川把車子停穩後就下了車,他在範烨的口哨聲中揮了揮手, 招呼大夥兒上車“回家”,自己則冒着雨朝附近的商場小跑過去。

樓依然不知道陸小川要去乾嘛, 心思也沒能放在他身上太久, 因為外面的人很快一窩蜂地擠上了車, 開始吵吵嚷嚷地搶座。

中間的兩排單座順理成章地成了搶手貨。

蔡文麗眼疾手快地搶占了其中一個, 岳曉東抱着黑貓希允占領了另一個,剩下兩個單座于情于理都該分給陳紫燕一個, 範烨和陳夙為了争最後的那個差點打起來。

後來還是陳紫燕叫停争執, 命令他們把位子留給吳大凱,三分鐘後吳大凱才慢悠悠地爬上了車, 他體能似乎消耗得很厲害,臉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陳紫燕從手包裏掏出幾片藥遞給吳大凱, 轉頭問樓依然曹洋洋在哪兒, 樓依然只好扯着嗓門把陸小川那邊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剛說完又被蔡文麗拉住,被迫交代靈安局那邊發生的事。


樓依然說話的時候,陳夙就在後座上和大家吹牛。

他說今晚他把特戰隊那些猛漢都征服了, 現在他們應該知道什麽叫作“愛與和平”了。

宋希允聽不下去出聲打斷他,開始宣揚自己在頂樓變身電狼的光輝事跡,那時樓依然大致明白了黎明會的總結流程,大致就是一群人争着搶着吹牛邀功。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幫樓依然補全了今晚發生的一切。

黎明會原本的計劃,就是由陸小川将軍團主力引到埋伏點,屆時範烨會隐身潛伏在附近,充當犀牛們的眼睛,一旦車隊進入包圍圈,數百頭犀牛就會被遠程激活,開始全力沖刺。

陸小川離開前重置了這些犀牛的欲望,将它們的沖鋒對象轉變成了裝甲車的車門,犀牛大軍來勢兇猛,軍團別無選擇,只能在原地建起戰壕。

這當中只有兩個變數。

其一是叢希駿臨時起疑,趁夜整軍出動,害得黎明會險些錯過開戰信號。

好在祝迪笙的線人提前向她傳遞了信息,蔡文麗和宋希允又及時在空中拉響了警報。

其二就是陸小川。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會在軍團淪陷後設法逃出來和其他成員彙合,再號召異種大軍拖住軍團主力,為樓依然争取時間,但他卻選擇了單獨行動,将叢希駿和軍團主力分開。

但事實證明陸小川的選擇沒有錯。

失去總指揮官的幸存者軍團軍心渙散,堅持沒多久就決定停火繳械,頂樓的陳紫燕等人在宋希允和蔡文麗的幫助下成功撤離,陸小川自己也實現了重生。

陳夙和範烨在摟着脖子慶祝,說今晚大夥兒的配合簡直堪稱完美。

天網切斷了通訊信號,創造了範圍史無前例的屏蔽區域。

岳曉東先飛去六號避難所和李秀芬接頭,讓後者通過遠程通話異能,提醒避難所內的超算和宋齊做好傳輸準備。

直播開啓後,超算和宋齊開始上傳文件,岳曉東則背着中繼器在空中等待,以防國防部中途切斷直播,不久後國防部果然派出了軍機,岳曉東在空中神龍擺尾地帶着它們周旋,最後關頭飛進屏蔽區,将尾随的軍機徹底甩脫。

五分鐘前天網終于力竭,不得不終止信號屏蔽。

可可說軍團的人已成功和總部取得聯絡,除了被陸小川引走的叢希駿等人,這場突襲只導致少量士兵受傷,且整個過程都有錄像,足夠證明她們瞄準的只是無人操控的閑置設備。

眼下,除了曹洋洋、祝迪笙和超算,黎明會剩下的人都毫發未傷地坐在這裏。

他們在無人在意的廢土重災區奮戰了整夜,不為賞金也不為榮光,只為了說出自己想說的話,這種在舊世界唾手可得的權力,而今他們卻必須要拼了命才能得到。

此時此刻,他們還不知道那部紀錄片在互聯網上的點擊率已經破億,全世界的人都在争先轉發有關隔離區真相的推文,熱心網友甚至給黎明會裏的每名成員取了新的代號。

網民們一夜無眠,岳振寧熬着通宵整理資料,國防部的軍機已在趕來的路上,置身風暴中心的當事人卻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地擠在狹窄的車廂裏,商量着待會兒該吃什麽。

樓依然會永遠記得那個夜晚,那是她成為怪物後,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

可以完全真摯、毫無保留地和朋友們探讨一些稀松平常的事,不用僞裝也不再防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只維持着恰到好處的輕松和寬容。

他們支持彼此,也完全認同自己。

後座的聲浪一波蓋過一波,樓依然卻完全不覺得吵鬧。

有那麽一會兒,她靠着椅背陷入淺眠,緊繃整晚的神經逐漸放松下來,蘇醒時渾身舒爽。

過不多時,她的司機終于回來了。

陸小川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他換上了那只琥珀色義眼,刮了胡子,也修剪了頭發,上身穿了件黑色T恤,下身是條工裝褲,還戴了頂鴨舌帽裝酷。

他扶着椅背,回身和黎明會的人再次介紹自己,“大家好,我是陸小川。”然後在熱烈的掌聲中拉下手剎,帶着一車人在廢土上狂飙。

雨漸漸停了,樓依然降下車窗,安靜感受雨後清新的晚風。

她曾經以為自己再也坐不上陸小川的車了,以為高牆建好後,牆內的人就再也找不回自由。

她甚至有些悲觀地想,今晚的一切或許都只是陸小川給她的一個禮物,因為很快他們就将迎來新的戰争,Linda說的那些話,或許也只是她幻想出來的。

但她身邊的人是那麽真實,他坐在她伸出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會彎起眼角對她淺淺地笑,他們錯過了半生,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以為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樓依然徹底從決戰的緊迫感中抽離了出來,內心被感性占據,鼻尖湧上酸澀。

她低下頭哭了,陸小川握住了她的手,這反而讓樓依然哭得更加厲害。

好在後座的人依然聒噪個不停,沒人留意到她決堤的淚和顫抖不止的身體,陸小川緊緊握住她的手,樓依然将那只粗糙的手捧起來護在心口,她決定了,她不會帶着黎明會的人回去。

他們的世界或許很小,但那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是她一直想要住進去的地方。

她決定一個人去面對國防部,如果他們要抓她,她就動用異能逃出來,她的體能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她相信自己可以應對。

廢土上能容得下他們的地方固然不多,但家有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怎樣的人在一起,又過着怎樣的生活。

她想要的就是像眼下這樣,和自己愛的人一起,踏踏實實地度過每分每秒,她可以一輩子像老鼠一樣逃竄着生活,但她再也不想和陸小川分開了。

樓依然叫陸小川在距離零號避難所五公裏外的居民區停下車,她本想一個人走完接下來的路,但陸小川堅持要和她一起去。

所有人都下了車,陳紫燕承諾會帶大夥兒暫時在這裏安頓下來,等他們的消息。

返回零號避難所時 已是午夜,外門停機坪上多了幾架直升機,門口圍着一大群人,當中有不少穿着樓依然從未見過的正規軍服。

樓依然打開車門下了車,确認過身份後,那些指向她的槍口很快降下,一個男人闊步朝她走來,他沒有佩戴頭盔,身後也沒有全副武裝的衛兵。

“我是國防部隔離軍區負責人葉柯,你就是樓依然吧?”

男人對她伸出了右手,這分明不是一個叛徒應有的待遇。

【界限已經不存在了。】

那一刻,樓依然又想起了Linda的話,她很快回握住葉柯的手,“您好,我是樓依然。”

盡管內心充滿不安,樓依然還是盡量表現得平靜優雅。

她知道不久前的直播畫面很瘋狂,國防部的人八成對她頗有成見,她不希望他們把她當成一個瘋子,她必須展示出自己可靠的那面,讓他們明白她已準備好談判。

“喬繼海呢?”葉柯轉頭看向她身邊的陸小川,又探頭朝車內望了望,“麻煩你帶我們去見他,我需要直接和黎明會負責人溝通。”

“喬繼海已經死了。”

陸小川代她回答,“現在樓依然就是黎明會的負責人,您有什麽事就跟她說吧。”

葉柯愣了下,隐隐覺得這人說話的腔調有些耳熟,“你是?”

“啊,我叫陸小川。”

陸小川笑着伸出右手,“之前是樓依然的外聯副隊,幾個月前和她走散了,今天在外面碰巧遇上。”

葉柯盯着面前的男人,将陸小川三個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似乎在樓依然的背調資料中見過這個名字,難怪瞧着面相有些眼熟。

葉柯很快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們先跟我進去,有些事我們需要和樓小姐單獨聊聊,陸先生,到時麻煩您在外頭稍等。”

樓依然和陸小川在正規軍的護送下坐上軍車,同車的軍人路上不發一語,連呼吸都聽不見一聲,樓依然時刻警惕着、蓄勢待發,擔心有人冷不丁地按住她和陸小川注射麻醉。

陸小川的狀态倒是很松弛。

他坐在樓依然和衛兵中間,用結實的身板把她和其他人隔開,一會兒朝窗外好奇望望,像個游客一樣問東問西,一會兒又和鄰座的軍人閑侃幾句,試圖套話。

軍車最終駛入靈安大樓前的車庫,在那之後,他們在葉柯的帶領下來到了主樓三層的會議室門前,陸小川被留在門口,樓依然不放心地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跟着葉柯走進去。

兩小時前的那場動亂将靈安局攪得天翻地覆,人鷹群離開後,主樓和附樓都是一片狼藉,眼下大部分職工都在協助清理,還有幾名情報員在樓上的信息廳指揮軍團返程。

三樓會議室內,U型會議桌前坐着五名身着軍裝的陌生男人,兩個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身着衫褲套裝的女人。

鄧維和林澈是當中為數不多的熟面孔,他們兩小時前還想殺死她,如今看向她的目光卻很沉靜,打眼看不出什麽攻擊性。

那時樓依然更加篤定了心裏的猜測,這絕不是一個叛徒會有的待遇。

她猜靈安局多半是在國防部的協調下決定了要與黎明會談和,而如果是這樣,她就是場上唯一的一名黎明會代表,這些人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勸說她讓渡一些權力,或是親自站出來辟謠,為靈安局洗白,樓依然想到這兒挺直了脊背,擺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

直到液晶屏亮起,屏幕上出現了視訊會議的界面,樓依然盯着上面的名字再度傻眼。

那些名字她只在舊世界的新聞播報中聽過,一些人打開了前置攝像頭,一些人沒有。

而現在是午夜十二點,樓依然不相信這些大人物會在這個時間點,因為黎明會和靈安局的紛争聚到一起開會。

“開始吧。”

随着那個耳熟能詳的聲音徐徐開口,葉柯率先起身,看向了樓依然。

“樓小姐,你應該還不知道,昨晚八點十五分,K國首都發生了一起爆炸事故。”

桌上所有人都跟着望向她,樓依然幾乎無意識地點了下頭,示意葉柯說下去。

“半個月前我們将聖株樣本共享給了K國,初衷只是技術分享,早些時候國防部從可靠信息源處得知,發生爆炸的正是K國負責聖株開發的科研大樓。”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樓依然盯着葉柯,依舊沉默。

界限消失了,她之前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靈川省全面隔離以來,靈安局的反滲透措施一直做得很好。”

鄧維接過葉柯的話頭,看向樓依然,“我們可以确保聖株樣本沒有通過邊防和幸存者渠道外流,所以樓小姐,這次我希望你可以坦誠一點......”“——不重要了。”

葉柯打斷了他。

他知道鄧維想問什麽,他想知道黎明會究竟有沒有和境外勢力勾結,洩露聖株樣本,但他顯然還沒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葉柯:“根據最新消息,K國首都已經淪陷,其他國家的中情局、情報局都知道我們與K國共享聖株的消息,也一早就派出間諜在K國蹲守。

“靈川省邊防戒備森嚴,K國首都卻不同,所以,無論聖株之前有沒有從隔離區洩露,今晚過後,聖株病毒都将從地域性危機,演變為一場全球災害。”

樓依然很難形容當時的感受。

過去三年她們是少數派,是被曲解的危險感染者。

因為難以評估風險,她們被剝奪了自由,需要扯破喉嚨才能發出一點點聲音。

現在國防部卻告訴她聖株會在全世界蔓延,叢希駿用作威脅的那個未來提前降臨了,全世界的人都會看到支配體真實的樣子,不是通過那部紀錄片,而是通過他們自己的眼睛。

她很難想象K國首都的街道是什麽樣,有多少人在慌亂中變異成了異種,又有多少和她一樣的人悄然誕生......

除了聖株肆虐的K國,擁有聖株樣本的各個國家,想必都會很快開啓與支配體相關的研究。

她剛剛才決定不顧一切和自己的同類站在一起,現在卻被告知她的同類遍布世界。

“國防部審核過你們昨晚發布在互聯網上的資料,那些東西挺保守的。”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幽幽擡起頭,扶正眼鏡道:“坦白來說,只要我們有心應對,單憑那些證據,根本就掀不起什麽風浪。”

“樓小姐,你該慶幸聖株在這個時間點洩露,國民尚不知曉那場爆炸意味着什麽,但我們可以順水推舟地将支配體引入軍部,也可以幫忙實現黎明會提出的那些訴求。”

眼鏡男說着看向林澈,“靈安局和淨蝕已同意合作,但昨晚我們見識到了黎明會的作戰能力,如果你願意讓你的人加入,直播的事,還有叢希駿的死,我們都可以既往不咎。”

眼鏡男平靜地說完這番話,目光未在樓依然身上過多停留,他繼續低頭翻看手上的文件,仿佛好不容易才抽出空來開這個破會。

他說的那些也不是征詢,而是命令與威脅。

國防部沒給樓依然選擇的餘地,他們或許認為黎明會根本沒資格做選擇,他們遞出的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橄榄枝,樓依然有資格赴會都是三生有幸,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認為她會同意合作。

只有葉柯待她還算禮貌,他在情報局觀看了整場直播,知道樓依然是個不怕死的狠人,一旦把她逼急了,她甚至可能帶着黎明會投敵,而這正是國防部擔心的事。

葉柯張了張嘴,想請教下樓依然的看法,後者卻先他一步開口,看向低着頭故作專注的眼鏡男。

“說完了吧?”

樓依然嗓音清冷,“說完的話我來說幾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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