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紀念日 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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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五月, Y市,湖陽區。
霓虹斑斓,風卷着玉蘭花瓣淋了滿街, 花雨連同飛行異能者分發的傳單一起, 紛紛揚揚地落下。
等紅燈時樓依然從窗外順手撈了一張傳單進來, 發現那是附近融合集會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的女歌手張開藍青色的孔雀翎羽, 裙擺上燃燒着火焰。
兩年前這裏建立了國內第一座融合社區,災變爆發的第十二年, 通過異能控制測試的異能者終于被準許離開支配體社區,進入公共領域和普通人一起生活。
如今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門上都貼着歡迎異能者光顧的四芒星标識, 道路盡頭坐落着占地五千坪的廢土紀念館, 內設異種展區, 不久前小樓的學校剛剛組織過參觀。
城郊還建立了一所療養院, 曹雪芳女士如今就住在那裏。
雖然研究理事會尚不清楚異種能否理解普通人的行為,曹女士等異種依然被護工們關照有加, 樓依然和陸小川時不時會帶着小樓去探望她。
半年樓依然結束了五年任期, 宣布不會參與下屆主席選舉,理由是權力應有期限, 接下來的時間,她想更多地留給自己和家人。
辭任後樓依然和黎明會裏的其他人一樣轉戰後方,擔任共同體議會特別顧問。
她承諾将在辭任三年內協助新主席熟悉議會事務、參與重大危機援助, 同時協助培養新一代議員。
新主席很有乾勁, 只會在少數決策上征詢她的意見, 樓依然的工作量自此大大減輕,蔡文麗心心念念的環球巡演也終于提上了日程。
開窗閱讀傳單的工夫,鄰車副座的女人似乎認出了樓依然, 她拍了拍駕駛席上的男人,一臉驚喜地掏出了手機,樓依然沖她微微一笑,很快升起車窗。
換做平時她或許會配合地合影留念,但眼下後座上還坐着別人家的孩子,況且她也實在沒那個心情。
昨晚她剛剛結束為期兩個月的樂隊巡演,在飛機上颠簸了十多個小時,落地後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趕,結果推開家門,才發現自己最想見的人根本不在。
投影儀亮着,屏幕上正在播放閃星樂隊的演出錄像,茶幾上擺滿了酒瓶和零食,宋希允早已喝得不省人事,範烨和陳夙正倒在一旁刷手機,只有陸小樓在專注地看演出。
樓依然看着亂成狗窩的客廳,冷着臉問:“他人呢?”
“啊...”範烨和陳夙交換了下眼色,臉上的心虛根本藏不住,“...這幾天老大和曉東哥在忙度假村的事,應該晚點兒才能回來......”
如今小樓開始上小學,陸小川也終于能忙裏偷閑地做些感興趣的事。
他和樓依然說過想在閃星島上建立一座支配體度假村,邀請各國游客和支配體來聖株誕生地看看,交流文化的同時,順便也能發展下Y市的旅游業。
樓依然覺得這主意不錯,卻不知道這個項目已經開始了。
她覺得很奇怪,因為就算小樓沒預見到她會提前回來,度假村這麽重要的項目,陸小川接手前也該先和她打個招呼。
但她最後沒有多問,只是朝小樓伸出手,帶她洗漱然後上床睡覺。
她盡量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想,因為那個重要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她缺席簽售會提前趕回來,就是為了和陸小川一起慶祝。
後來陸小川在樓依然半睡半醒時爬上了床,樓依然看了眼床頭的鬧鐘,發現已是淩晨三點,陸小川從後面抱住她,胸口很燙,湊近時樓依然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
她這麽多年都沒見陸小川喝醉過,迷迷糊糊問他發生了什麽,陸小川在她頸窩處蹭了蹭,哼唧着說了句“我好想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今早她起床時陸小川已經出門了。
這不太尋常,畢竟紀念日約會是他們九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
從六年前開始,每年的5月15日陸小川都會起大早準備豐盛的早餐,他也會悉心準備紀念日禮物,提前一周預定一家支配體友好的餐廳,晚上抛下小樓和她去過二人世界。
樓依然沒多想,她想今年陸小川或許準備了別樣的驚喜,于是她照常起床給小樓做早飯,然後開車送她上學,路上小樓似乎看出她心不在焉,好心告訴她“爸爸很快就會回家”,于是樓依然回家後花費半小時卷了頭發,還戴上了曹女士的石榴石手環。
下午一點陸小川終于回來了,但他什麽都沒帶,換了件衣服就急匆匆地準備離開,說度假村那邊有事要處理。
兩個月沒見,樓依然那時才終于有機會好好看看他。
可就是這一眼,她卻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陸小川的眼睛變了。
因為義眼的緣故,他左眼的瞳色要比右眼淺些,現在兩只眼睛卻一模一樣,打眼瞧不出任何差別。
“你換眼球了?”
“嗯。”陸小川低頭在抽屜裏翻了一會兒,半天也沒找出什麽東西來,像在刻意回避樓依然的視線,他說“之前的被人蟲回收了。”
“為什麽?”樓依然盯着他追問:“出什麽問題了?”
“沒什麽,只是時間到了。”
陸小川走向玄關,背對着她道:“今晚我可能趕不上接小樓放學,你能去接她嗎?”
樓依然站在原地,看他一臉心事重重地換鞋,低低應了聲“好”。
換做是從前的她,這種時候一定已經發火了。
她會跳過試探的環節直接告訴陸小川:今晚你不用回來了,陸小川或許會問她為什麽,那時樓依然就回:“因為我不愛你了。”
她最擅長在吵架時放狠話,那是年少時築成的防禦機制,但現在她學會了克制,不僅因為小樓能看見即将發生的事,也因為陸小川比她更容易多想。
那些樓依然在失控狀态下說出來的話,陸小川時常都會當真,然後一個人難過。
可他剛剛明明看到了她的手環,哪怕他真的忙到忘記紀念日,那時也該反應過來了。
樓依然想說她不喜歡這種故弄玄虛,這一天眼看着就要過去了,就算陸小川真的準備了什麽驚喜,現在也是時候亮出來了。
仔細想來他這段時間一直很反常,巡演期間都是樓依然主動和他報備,陸小川回複得很快,內容卻很簡短,除了按時和她彙報小樓上學期間的事,其餘的概不過問。
蔡文麗說陸小川八成是在網上看到了樓依然和男樂迷的合照,樓依然為此還特地去檢查了那些照片,确定自己有和異性樂迷保持距離,也沒做任何出格的事,她以為陸小川在欲揚先抑,直到昨晚他醉醺醺地貼過來抱她,樓依然依然這麽認為。
昨晚發生的事應該不是做夢吧?
他說他很想她,為什麽第二天又變成這樣?
還有更換義眼的事,他為什麽平白無故地把好端端的眼球換掉?
是因為度假村的事嗎?
除了岳曉東,他這段時間還在和什麽人共事?
樓依然開始胡思亂想,她在想陸小川的刻意回避是不是在釋放什麽信號,他是不是不愛她了卻不好意思明講,想讓她自己領會。
大門關上,腳步聲漸遠,樓依然返回卧室,與鏡中的人對視,那時她發覺自己眼角多了不少細紋,身材也遠不如從前緊致。
歲月終究沒饒過她,她的青春早已逝去,那份她曾以為會永恒熱烈的愛,或許也被日複一日的瑣碎磨沒了花火。
蔡文麗說和同一個人相守到老根本不可能,但樓依然覺得她和陸小川是個例外,曾經她以為陸小川也是這麽想的,可現在他卻連和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樓依然打開電腦開始處理議會那邊的事,但她沒辦法集中精力,半小時的工作花了一個下午才做完,後來鬧鐘響了,樓依然換了身衣服,開車去接小樓放學。
小樓見到媽媽時立刻察覺到她不太開心,她放開朋友的手,扯着樓依然的衣角小聲問:“媽媽,今天能讓迪笙去咱們家過夜嗎?”
“好啊。”樓依然笑着捏了捏祝迪笙的臉蛋,“我帶你倆去吃好吃的!”
見到兩個孩子的那刻,樓依然這一下午的壞情緒突然就消失了。
那瞬間她以為自己想明白了,人沒有愛情又不會死,現在她有自己喜歡的事業,還有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兒,既然陸小川忘記紀念日,她就和小樓迪笙一起慶祝。
祝迪笙是陸小樓的同班同學,一年級入學時,祝迪笙的父母還不清楚她的異能。
異能檢測機構認為祝迪笙很可能是休眠體,直到三個月前,班主任給陸小川打來了電話。
“小樓爸爸嗎?那個......有個事情我需要通知您一下,麻煩您做好準備。”
當時樓依然也在,她和陸小川對視一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班上有個女生叫祝迪笙,入學前沒有任何異能表征,我們都以為她是休眠體,但事實證明她是支配體,異能是連接,剛剛在體育課上,她好像.....連接了小樓。”
班主任開始事無巨細地講解連接原理,但陸小川和樓依然已經沒再聽了,他們雙雙靠坐在沙發上陷入沉思,僅用意念交流。
樓依然:“是我想的那個祝迪笙嗎?”
陸小川:“應該吧,這名字不常見,連接異能更不尋常。”
“所以祝迪笙六歲時就和小樓連在一起了?”
——“你想把她們拆開?”
“可能嗎?”
——“我可以去問問人蟲,但......有必要嗎?”
兩人就這樣接受了現實,當晚他們和祝迪笙的父母見了一面,祝迪笙的母親身體不好,父親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妻子,得知自家女兒連接了創始主席家的千金,祝父天都塌了。
他以為陸家設宴是為了讨要說法,沒想他們整頓飯都很客氣,得知祝母卧病在床,還主動提出幫忙帶孩子,祝父賠償金都準備好了,最後卻帶了一堆禮盒回家。
巡演期間,陸小川給樓依然發來的消息裏有不少都是關于祝迪笙的。
比如祝迪笙在語文考試上得了一百分,但她之前的語文成績一直都不太好,老師懷疑她的試卷是小樓代答的。
除此之外,小樓和祝迪笙的數學試卷連錯題都一模一樣,她們承認看了彼此的試卷,同時又無辜地表示那不是她們的本意,教務處為此召開了一場讨論會,最終沒有判定她們作弊。
這天晚上是樓依然第一次帶祝迪笙一起吃飯,百聞不如一見,經過一晚上的觀察,她發現祝迪笙和小樓之間的連接似乎比她和陸小川的還要緊密。
祝迪笙挑食,小樓就幫她嘗菜,入口的瞬間祝迪笙就能嘗到味道,那時她就會搖搖頭說“難吃”,或是眼睛一亮,提起筷子主動去夾。
很多時候她和小樓根本不用交流,兩個人光是對視一眼,就會默契地笑作一團。
她們似乎比雙胞胎還要親近彼此,樓依然越是觀察就越覺得神奇,一頓飯下來,她甚至忘了去看手機。
吃完晚飯已是晚上七點,樓依然覺得陸小川也該忙完了,她懷着忐忑的心情解鎖手機,發現唯一發消息給她的人居然是曹洋洋。
【過來坐坐?】
樓依然本想拒絕,理由打到一半,又删掉重回:【他在你那兒?】
曹洋洋很快回答:【沒有。】
吃飯的地方距離深坑不遠,但樓依然還是果斷拒絕。
【太晚了,下次吧,小樓該回家了。】
可事實上樓依然根本不想回家。
她今天好像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那或許是她對于愛情的信仰。
這本是一年裏她最期待的日子,如今回到家卻只能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她不想回去,要不是有小樓和迪笙在,她甚至想去找蔡文麗和宋希允喝酒。
她帶着兩個孩子在商場裏閑逛了一會兒,期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童裝店,決定給她們一人買件衣服。
回想起來她确實欠了祝迪笙好幾套衣服,既然未來說不好,倒不如現在還。
樓依然帶着兩個孩子一直逛到商場關門,陸小川那邊依舊像個死人一樣沒動靜,樓依然硬着頭皮不去主動聯系他,心裏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後來樓依然耐不住性子查看了家門口的監控,陸小川沒有回家,倒是宋希允在黎明會群組裏發了張她和岳曉東的合照,合照裏沒有陸小川。
所以陸小川現在在做什麽?又和什麽人在一起?
開車行駛過湖陽大街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女兒:“小樓,你沒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對媽媽說嗎?”
小樓每天都和陸小川呆在一起,要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小樓多半會看到,但陸小樓很快回答“沒有”,她正在後排和祝迪笙玩翻繩游戲,回話時一臉純真。
有祝迪笙在,樓依然也不好細問,她又心事重重地繞了一會兒路,索性把決定權交給小朋友,“小樓,迪笙,你們現在想去哪兒?”
這些年她和陸小川在外閑逛的時候總會問小樓這個問題,因為小樓能看到未來,給出的答案絕不會出錯。
這次小樓回答得也很快,她擡起頭,很篤定地說:“想去找念慈阿姨。”
“好!”
得到小樓的指示後,樓依然毫不猶豫地調轉車頭,往深坑的方向開。
陳念慈是曹洋洋的科研助手,兩年前進入ISAR,異能是和植物交流。
這種異能看起來和虹門八竿子打不到一塊,但陳念慈似乎能聽懂曹洋洋的“語言”,很多時候曹洋洋剛剛擡起頭,陳念慈就已經把他需要的東西遞了過來。
樓依然和陳念慈只是點頭之交,不可能去和她探讨什麽感情問題,曹洋洋就更不用說了,這人思路清奇,要是樓依然跟他講陸小川變心了,曹洋洋一定會說那都是注定好的事。
但今天祝迪笙剛好也在,這個年紀的祝迪笙曹洋洋八成還沒見過,到時他們或許可以聊聊小樓和迪笙的事,順便幫樓依然捱過這難熬的一天。
半小時後樓依然在機房為小樓和祝迪笙換上了防護服,牽着兩個女孩的手坐上了深坑的電梯,電梯門打開後,陳念慈就站在門口。
“念慈阿姨!”
小樓第一時間沖過去,一頭紮進陳念慈懷裏,把後者的眼鏡都撞歪了。
陳念慈揉了揉小樓的發頂,扶正眼鏡看了眼腕表,像是終于松了口氣。
“還行,還趕得上。”
“趕得上什麽?”
樓依然牽着祝迪笙的手走過來,環顧四周尋找曹洋洋的身影,陳念慈卻告訴她曹洋洋不在,樓依然問她曹洋洋去了哪兒,陳念慈:“他出國了。”
樓依然:“......?”
怪事天天有,今天格外多。
沒記錯的話,半小時前曹洋洋還發消息邀請她“過來坐坐”,現在陳念慈卻說他出國了,樓依然正想細問,陳念慈卻擡手指向一旁的櫃子,催促她道:“在那裏面,你快穿上吧。”
樓依然一臉狐疑地打開櫃門,發現架子上挂着一排嶄新的“宇航服”。
那是虹門機密署最新研制的穿越防護服,能百分百隔絕裂隙輻射和引力撕扯,樓依然站在櫃門前愣了愣,不明白陳念慈想讓她穿什麽。
陳念慈索性走過來,從櫃子裏拎出一件放在她胸前比了比,“就這件吧。”
樓依然知道換上防護服意味着什麽,她覺得陳念慈理應給她一個合适的理由,但後者看起來很急,像是有什麽要緊事。
于是樓依然開始不明就裏地換衣服嗎,這期間陳念慈悶頭從抽屜裏翻出一只厚重的保險箱,打開箱子,将裏頭的東西丢到她懷裏。
“這個一定拿好,過程可能會有點兒颠簸,你千萬別弄丢了。”
樓依然低頭看過去,發現那是一件陳舊的穿越服,八成是最古老的版本,她記得幾年前,她和陸小川發現小樓就是Linda後跑來深坑和曹洋洋對峙,看到的似乎就是這一件。
“什麽意思?”
樓依然有些不安地轉頭看向小樓,發現後者已坐在地上和祝迪笙玩起了拼圖,于是她又轉回頭來,透過安全服厚重的頭盔看向陳念慈,“我現在要去哪兒?做什麽?”
陳念慈低頭幫她固定好護具:“穿越守則第一條:穿越者進入裂隙前不需要接受任何形式的指導,自由發揮就好。”
樓依然:“......”
陳念慈回身指向石臺盡頭,“穿過那道門,你會知道該怎麽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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