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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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諸葛家對武林絕學所知,也不過如此。”◎
打鬥仍在繼續, 扇風與掌影交錯,積雪蕩得漫天飛散。
“據老夫所知,《林海枯榮》吸納內力乃是自然生發, 無有阻滞。但凡有人進攻,身負功法之人即便尚未反應過來, 內力也會自行流轉, 将對方掌力化為己用。”王廣偏頭, 看向場中那道扇影翻飛的身影,冷笑道:“諸葛神捕攻了這許久, 柳長老身上卻毫無異樣。足見她身上根本沒有《林海枯榮》。”
衆人方才還被諸葛少晉說得半信半疑,此刻聽王廣這麽一分析,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确實, 方才她與諸葛少晉過了二三十招,若真有吸納之功, 早就該顯現出來了。”
旁邊一人點了點頭:“何範長老當年在斷雁峽打到力竭昏厥, 也不曾見她用過這門功夫。若《春秋蟬》就是《林海枯榮》,她何至于那般拼命?”
諸葛少晉掌勢一滞, 退後半步, 沉沉地盯着李知三,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沉下一口氣, 忽然變招,左掌翻出,勁力陡然加重, 攻勢更快更猛, 像是要在一招之內逼出她所有的底牌。
扇掌相交, 又是一聲悶響。
李知三鐵扇橫在身前, 面上不動聲色,丹田之中春秋蟬的真氣動蕩,卻絕無半分吸納外來內力的跡象。
“你怎麽會……”諸葛少晉盯着她,面色沉下來:“除非……除非何範沒有把《春秋蟬》留給你?!”
這話脫口而出,他自己先被刺了一下。
如果何範真沒有把東西給她,那他一路追着此人的線,就全斷了。
一個沒有《春秋蟬》的柳牧,還值得他如此費心嗎?
李知三收扇立定,看着他,心頭卻轉得極快。
《春秋蟬》練到第七重,她的內力較之從前已是天壤之別,便是放眼當今天下武林,能正面接下她全力一擊的人也屈指可數。
但她知道,它終究不是《林海枯榮》。
若當真是那門傳說中能枯木逢春、衰草複榮的功夫,練到第七重,不至于還只是與王廣打個平手——要知道這門功法統共只有八重。
但它與《林海枯榮》之間,一定有什麽牽連,否則何範不會将它看得那般重,重到臨死前還要傳給她。
諸葛少晉收了勢,他從未在一個人身上耗費過這麽多耐性,更從未在動手之後還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獲,面上那層從容已經褪了大半,浮出一股隐隐的煩躁。
在場衆人等了半天,見這場打鬥就這麽不鹹不淡地收了場,不免失望。
“看來諸葛家對武林絕學所知,也不過如此。”王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正紮在了諸葛少晉心上。
諸葛少晉的眉頭猛跳一下,轉過頭來,目光與王廣那雙老眼在半空中碰了一碰,各有殺意。
他抿着嘴唇,掃過四下一張張面孔,如果何範沒有把《春秋蟬》給柳牧,那她還能給誰?
忽然間,一道紫色身影映入眼簾。
鄧岫英面上帶笑,站在階上,像是正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對了,還有此人……
諸葛少晉忽然笑了一下,眉眼更冷,猛地發力,掠上石階。
這一下誰都沒有料到,鄧岫英神色大變,來不及拔劍,只本能地側身一閃,揮掌反擊。
可她的掌力在諸葛少晉面前實在太慢了,他左手一推,便已将她的掌勢卸開。
鄧岫英連退兩步,腳下踩到階沿,身形微晃。
諸葛少晉已經順勢欺上,一肘撞在她肩頭。
她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
前後不過三招。
鄧岫英踉跄着落地,後背撞在廊柱上,捂着被撞到的肩頭,面色青白交加。
諸葛少晉收了勢,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微涼:
“沒用的東西。”
話音落,大雪紛然,長老會幾人坐在高臺之上,原本還能心平氣和地看李知三和諸葛少晉比試。
但見諸葛少晉方才那幾招打得如此肆無忌憚,甚至重傷了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面上勃然變色。
“何範長老的案子尚未查清,你們倒是把神劍山莊當成了自家校場,想動手便動手,連朝廷的爪牙也敢當衆傷人!”
“是當神劍山莊的長老會死絕了麽?!”
大長老馮萬休須發皆張,一步跨出人群,左掌在腰間一抹,長劍已然在手,劍身在火光中,映照着諸葛少晉的臉。
“黃口小兒……”
他聲如洪鐘,咬牙切齒,“敢在我神劍地界動手,簡直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劍光如白練,直取命門。
下一瞬,另一位長老自左側欺上,雙掌推山岳,直拍向腰肋。
諸葛少晉面色微沉,身形連閃,避過馮萬先一劍,反手震開另一人掌力,腳步卻接連往後退。
馮萬休是神劍山莊資歷最老的長老,武功深湛,與張華也不相伯仲,諸葛少晉方才與李知三纏鬥時還能從容應對,此刻面對兩位長老合攻,便有些捉襟見肘了。
周遭頓時大亂。
諸葛少晉沉下心,出手不敢含糊,與長老會幾人在階前拆了七八招,勁風激蕩之下,廊下的燈籠震得搖搖欲墜。
方成相仍坐在高處,只靜靜看着。
翁漸青此時獨坐堂中,四面門窗緊閉,外頭風聲人聲刀劍聲混作一團,透窗而入,聲聲分明。
忽聞一聲悶哼,是師兄的聲音,顯然受了內傷。
翁漸青手一緊,站起身,門邊兩名弟子搶上一步,急忙攔住去路,其中一人低聲道:“夫人,莊主有言,今夜無論外頭如何,夫人不可踏出此門半步。”另一人也跟着垂首:“請夫人體諒莊主苦心。”
翁漸青看了他們一眼,面沉如水:“讓開。”
那兩人不敢擡頭,卻也不肯退。
她不再言語,并指拂過一人肩井xue,另一人驚愕擡頭,翁漸青已欺近半步,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他随即眼前一黑,向後仰倒。
她拂袖踏出,再不回顧。
“轟隆——”
朱漆大門向兩側推開。
衆人側目,循聲投向正堂深處。
李知三也擡起頭,從烏泱泱的人頭中望去。
翁漸青踏出門來,冷風拂動着那件暗紅窄袖衫,腰間短刀映雪,一線幽寒。
四下目光交錯,又旋即落在她身上。
當此時,最不該出這個門的就是翁漸青,滿院刀光如林,各派人見了她,下一瞬就要動殺機。
李知三站在人群後,面色緊繃,按住袖中折扇。
這時,人群中猛然站起一人:“就是她!我在嶺南見過!翁萬達的孫女,絕錯不了!”
話音未落,滿場刀兵之鳴铿然四起。
“真讓我們好等啊……”
華山、崆峒、關西諸派弟子紛紛拔刃而起。
李知三的呼吸一滞,目光從左到右掠過院中,千餘之衆,分據四角,連角樓下都蹲着數名弓手。
再看回廊下和角樓上,神劍山莊的弟子們雖也在列,卻零落散布,影子稀稀拉拉,不及對方半數。
一個虬髯大漢從烏泱泱人群中走出來,刀鋒映火把,赤紅如血:“翁萬達當年經略西北,打着‘剿匪’的旗號,圍了鐵鹞子嶺!我師門上下三十七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一掌之數!這筆血債——今夜就要你翁家的人來償!”
喝聲未落,铿然一陣刀鳴,衆人按刀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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