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第二章 小丈夫（2）

第二章 小丈夫（2）

1.

警察打來了電話。

萬春曉以為是有了小雨的消息，手機剛一震動就接了起來。

“萬女士，有些情況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您現在在哪？”對方問。

“是小雨有消息了嗎？你們在哪，我馬上過去。”萬春曉慌不疊地問。她手裏提了一袋子楊桃，袋子破了洞，一個一個往外漏，而她全然沒有注意到。

那位女警沉默了一下，說就在萬春曉的家裏。“不是小雨的消息。我們有些情況需要和您核對。”

“不用和我核對了。你們趕緊去找谷良良。”萬春曉感到心驚肉跳，她接手過很多刑事案件，她很清楚當失蹤案發生時，親生父親隐匿行徑意味着什麽。

“他告訴我，他是從珠海飛回來的。但是我查到了，昨天一整天，珠海沒有航班起飛。就是小雨失蹤的那天，谷良良在本市。你們趕緊去找他調查。”萬春曉急切地說。


“是的，上午我們已經完成了對谷先生的問詢。對于他具體的行程，他已經和我們說清楚了。”女警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們暫時可以排除他的嫌疑。至于他到底去了哪裏，您二位私下解決。我們現在首要的，是尋找小雨。”



2.

萬春曉回到家裏時，警察已經在了。

氛圍很詭異，桌上擺着不夠新鮮的水果和溫吞的茶，顧阿姨拘謹地站在一邊，夢夢坐在沙發上，女警側着頭和她說些什麽。

“我說過，你們不可以單獨問詢未成年人。”萬春曉疲憊至極，但她并不打算就夢夢的事讓步。直到夢夢從沙發一側站起來，告訴她自己一切都好。

“媽媽，沒事的，我也想盡快找到小雨。上午的問詢，是我爸爸在視頻裏授權的，谷叔叔也陪伴在場。”夢夢解釋說。

萬春曉輕輕擁抱了一下女兒。她覺得夢夢像一片楓葉那樣瘦弱，她打心眼裏對夢夢感到抱歉。如果不是她讓夢夢代替她去看着小雨，夢夢本不必牽扯到這樣複雜的事情裏來。

“萬女士。”女警站起來，表情嚴肅，她指了指自己胸前，告知萬春曉執法記錄儀已經打開，後面所有的言行都會被記錄。

萬春曉把包丢在沙發上，整個人癱下去，“問吧，你們要問我什麽？孩子失蹤的情況，我想我做筆錄時已經說清楚了。”

“您是否有一輛奔馳S350，車牌號是……”女警問。

“是。但這和小雨有關系嗎？”萬春曉帶了些怒意，“我實在不理解，孩子失蹤了，你們不在追加排查力量，總是圍着我、我女兒、我的車打轉，你們是想做些什麽？想繼續審判我嗎？”

女警一絲不茍，繼續問道：“您是否可以帶我們過去看一下？”

“你們是在耽誤時間知道嗎？如果我的孩子出了什麽意外……”萬春曉看了一眼夢夢，終究還是把要說出口的氣話吞了下去。她不想吓到夢夢。“走吧，你們要看什麽都可以，只要能把小雨還給我。”她說。



她帶着民警來到了地下車庫。民警仔細檢查了她車子的前保險杠位置，又打開手機閃光燈，一點點查看前蓋的車漆。

那位女警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并且朝着一路跟來的顧阿姨揮了揮手，示意她先把夢夢帶回去。等夢夢上了電梯後，女警才問：“萬女士，這輛車最近一次修理是什麽時候？”

“修車？最近沒有修過。去年出過一次險，停車刮到了。有什麽問題嗎？”萬春曉不解。

“有居民反映，說是發現您車輛前方有碰撞和修理的痕跡。似乎是最近剛剛發生過碰撞。您有印象嗎？”女警說。

“怎麽可能！”萬春曉也來到車子前方，她實在看不出哪裏有過修理，“車上有行車記錄儀，你們可以看的。最近沒有發生過碰撞。”

女警點點頭，讓萬春曉展示行車記錄儀裏的視頻。

萬春曉坐進主駕，行車記錄儀是她提車後安裝的，一切記錄都在一張TF卡裏。她讓女警坐在副駕，然後點擊視頻播放。屏幕裏是她今天的動态，車子啓動、行走、抵達公司停下等等。

“前一天的呢？”

萬春曉皺眉操作着，設定好了日期，繼續播放。

屏幕裏漆黑一片，雨意潺潺，只能看到反光的路面和水淋淋的闊葉綠化帶。一聲悶響傳來，視頻劇烈晃動，接着屏幕一閃，什麽都沒有了。她試圖往前翻看，但更早的日期只有零散幾個無法打開的文件。

“不對。有問題，這段記錄被編輯過。”萬春曉立刻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女警保持沉默，她只是問萬春曉，是否可以把這張卡帶走，請局裏做計劃鑒定。

“好。我希望你們不要耽誤太多時間，找小雨是更重要的事，誰動過我的車不重要……”說着說着，萬春曉停住了，因為她發現警方已經把小雨的失蹤和她這輛車關聯了起來。

女警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萬春曉看了一眼她的名字，盧婷。她指揮同伴在車前用棉簽提取了一些痕跡。

“要做魯米諾測試嗎？”萬春曉也走到車前，她看到棉簽上提取到了血跡。



3.

女警盧婷要求萬春曉24小時之內不要離開本市。她準備把提取到的血跡送回實驗室做DNA檢測，以便确認是人血還是動物血。

萬春曉對這套流程很熟悉。她的唇色有些發白，但沒有抗議些什麽，接受了警方所有的安排。她只是問了一句，“那麽，今天是否還繼續尋找小雨？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晚上氣溫降下來後，你們用熱成像設備在小區裏找。”

盧婷答應了她。“所有的尋找都不會停止。您也不必憂心，我只是例行檢查。”

“是嗎？都發現血跡了，還例行檢查，盧姐？”上車後，那位新來的助手打趣她。

盧婷心情沉重，她沒有做過母親。但她也是一位母親的女兒。她看到過網上那些對萬春曉的猜測。

有網友煞有介事地分析，說小雨一定有購買的意外保險。

“這位萬律師是什麽人吶，朋友們，只要查一下裁判文書網就知道了。她一直幫殺人犯、強奸犯打官司的，她對壞人壞事可太清楚了。這不是什麽好玩意兒。她有了這麽一個基因病的孩子，她能放任孩子成為無底洞？她不撈一把才怪呢！”網友說。

最初看到這條評論時，盧婷是很氣憤的。她甚至想過，如果萬春曉就這些評論報警，她一定會管到底。但現在，她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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