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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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夫人語噎,跌坐在椅子上似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靈魂,面容蒼白,眼底盡是悔恨。
“是我的錯……都怪我。”
在臨城的這兩年,她眼睜睜看着兒子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沉默寡言,早出晚歸。
什麽事都積極搶着去做,不要命一樣地闖匪窩,救百姓,在臨城一帶受人尊敬。
好幾次身上拖着傷回來,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她知道季長淮是想着盡快立功,挽回名聲,再尋個機會回到京城。
只是沒想到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我當年嫁入季家時,大房已經有了兩個妾室了,我能做什麽,不過是笑着接納,孝字壓下來,我的名聲就毀了。”
她沒有想到流螢郡主會為了一個妾翻臉,鬧和離。
季二夫人捧着茶看着她一臉害失魂落魄,也沒有再火上澆油,看在過去多年的妯娌份兒上,默默聽着。
實則心裏并不贊同季大夫人的話。
流螢郡主并不是不容一個妾,只是受不了季長淮的欺騙,還有季長淮為了沒出世的孩子處處袒護。
當初二人還不曾和離時,流螢郡主就曾和她推心置腹地聊過,郡主說,季長淮和季大夫人若坦坦蕩蕩地說出春杏有孕,她不見得生氣。
可當春杏有孕的事被戳破後,季大夫人偏袒春杏,季長淮雖嘴上沒有明說,但那雙眼睛分明就是渴望。
當初他們二人鬧別扭,所有人都以為只是生個悶氣,過陣子哄哄就好了。
真正讓流螢郡主下定決心和離,是曾經那個意外流掉的孩子,每次季長淮提到春杏腹中之子,都會下意識地看向流螢郡主的腹部,眼睛裏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流螢郡主知道那個孩子沒了,才是兩個人過不去的死結。
季家也在怪她。
只是礙于長公主府,不好明說罷了。
流螢郡主也不想一輩子被困在季家,這才是根本!
“二弟妹。”季大夫人伸手握住季二夫人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很,虎口處還有厚厚一層老繭,不似幾年前在季府時的養尊處優。
季二夫人任由對方拉着手。
“當,當真沒機會了麽?”季大夫人還不肯死心:“長淮今非昔比,已經改了很多了。”
季二夫人嘆了口氣:“已經發生過的事不是現在改變了什麽,就能彌補的,做人不能一廂情願去勉強他人。”
“我前幾日見過郡主,郡主很滿意這門婚事,長公主府也在積極籌辦。”
季大夫人松了手,面上擠出苦笑。
這時門外季長淮走進來了。
也是時隔兩年,季二夫人第一次見他,沒了從前的意氣風發少年郎的影子,整個人清瘦許多,也沉穩了不少。
沙啞着聲音喊了句:“二嬸,母親她只是為了我好,才說出的這些話,您別放在心上。”
季長淮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這副模樣,季二夫人看了也心疼,她微微笑:“兩妯娌說說閑話罷了,長淮不必往心裏去。”
“多謝二嬸。”季長淮弓着腰道謝。
又過了一會兒後,季二夫人尋了個理由起身離開了。
人走後,季大夫人失聲痛哭流涕:“兒啊,咱們晚了一步,就差一步。”
她不敢去想季長淮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季長淮卻笑了,握住了季大夫人的手臂寬慰:“郡主能再覓良緣,我替她高興,母親。既錯過了,就不必糾纏了,我季家的風骨還是有的。”
“那我再替你挑一門婚事可好……”季大夫人順勢道:“你身邊也不能沒有人,不求世家女,但求留在你身邊一心一意侍奉。”
“母親,不急。”
…
長公主府
虞知寧來送聘禮,厚厚的單子一一比對,還拿來了方府的院子圖紙,私下讓流螢郡主看看喜歡什麽樣式。
“還有半年,足夠修葺,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府上正好有能工巧匠。”虞知寧笑道。
方韞每日早出晚歸,事情繁多,近日又不知在忙些什麽,索性就給她拿來了一疊銀票,将這些事托給她了。
流螢郡主溫柔一笑,倒是身後丫鬟站出來:“王妃,郡主喜牆頭爬滿薔薇花,西北角搭個葡萄架子,再置辦個繡樓,炎炎夏日可以去繡樓小憩,再有個寬敞的書房,郡主愛搜集前朝詩集。”
虞知寧每一樣都記下來了,看着長公主府裏郡主閨房,又大又寬敞,西北角也有個葡萄架,碩果累累看着就讨喜。
“這倒不難。”虞知寧巴不得給流螢郡主最好的待遇。
說完這些,虞知寧朝着雲清道:“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和郡主聊聊。”
流螢郡主也會意,擺擺手讓身邊丫鬟都退下了。
虞知寧直言不諱:“季家大房都回來了。”
“我聽說了。”流螢郡主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手端起一旁的茶盞,神色淡淡:“這兩年季家大夫人每隔一個多月就會派人送來書信。”
但她一封也沒有拆,也不曾回。
過往種種她已經淡忘了。
不追究,不來往,已是她最大的體面。
“當初種種京城無人不知,也沒什麽可隐瞞的。”流螢郡主看向虞知寧,試探道:“小方大人……”
虞知寧立即搖頭:“二哥什麽都知道,他說過去的事錯不在你,如今不便維護,但日後你過了門,誰膽敢說什麽二哥絕不罷休。”
說罷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二哥說到做到。”
方韞身世坎坷,經歷了太多,一段過往在方韞這,根本不值一提。
流螢郡主釋然一笑。
“娶你的聘禮,有不少绫羅珍寶都是二哥親自搜尋來的,足足準備了兩年之久。”
那時長公主曾和方韞閑談過,方韞沒有反對,只是礙于方韞還在孝期,不便搬出來明說。
但私下方韞已經在用心準備了。
流螢郡主眼眶微紅:“我信得過他。”
虞知寧沒有想到幾日後的一場宴會上,這兩人竟遇上了,就在時月樓,二人看似神色平淡,實則劍拔弩張。
虞觀瀾派人給她傳話,其中之意便是季長淮未必能善了。
“王妃,他這是什麽意思?”雲清有些氣不過,當初季家那點兒事要不是郡主不追究,季家可是要降罪的。
長公主是看在郡主的份上才不追究的。
“若季家敢鬧,怎麽辦?”雲清有些心疼流螢郡主,好不容易幸福了,要是被季家攪和,名聲二字就足以将流螢郡主壓垮。
方韞正得聖恩,難道要因此離開京城?
“派人盯着點季家,一舉一動我都要知曉。”虞知寧道,誰要是敢壞了二哥和流螢的婚事,她必不會答應!
說罷虞知寧又叫人給季二夫人傳個口風,讓季二夫人也盯着點兒,以防萬一。
天色蒙蒙亮時季二夫人知道消息後,氣得不輕,順手就抄了茶盞給砸了:“虧我前幾日還心疼他經歷這麽多,成熟穩重了,沒想到還敢觊觎!”
她氣得胸口起伏。
這時丫鬟又送來了書信:“夫人,是四姑奶奶身邊的丫鬟送來的。”
季如煙?
季二夫人有了章洛英的前車之鑒,并未馬上接過,放在桌子上,手執釵,打開了書信。
只見書信上說季如煙經歷二十日的路程已經成功抵達了郓城,但抵達郓城的那一天,便被辰王妃扣押在後院,任何人不得探視,還将季如煙身邊所有丫鬟全部打發去了莊子上,讓人看守。
這丫鬟機靈,趁人不備寫了書信托人送回來。
“查一查這書信上可有什麽不妥之處。”季二夫人想了想又制止了,親自将書信內容又謄抄了一遍,親自送去了玄王府。
見了虞知寧,季二夫人不自覺有些羞愧:“多謝王妃提醒,有些事我定會警醒。”
說罷拿出了季如煙的書信。
“書信我一字不差謄抄下來的。”季二夫人道:“傳信的丫鬟是府上家生子,忠心耿耿。”
丫鬟是她留在季如煙身邊監視的。
虞知寧點頭,看過書信後皺了皺眉,她不明白辰王妃囚禁季如煙做什麽?難道是圖她腹中之子?
這腹中之子可和辰王妃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又是側妃,不值辰王妃費心思。
唯一的解釋就是防備季如煙。
畢竟季如煙是太後賜婚。
“王妃,季家安排的人都被送去郓城莊子上,拿不到消息了,但我覺得辰王妃此舉,是不是辰王府有什麽大動作?”季二夫人問。
與此同時又一封書信遞到了虞知寧手上,也是從郓城來的。
書信上寫着辰王次子裴靂消失了,如今府上這個并不是真正的裴靂,還寫着辰王府加緊防範,警惕性極高。
信末尾還寫裴曜回了辰王府後日子并不好過,裴曜數十次想要給辰王請安,結果辰王都一一回絕。
兩父子至今都沒見一面。
可見辰王對裴曜的防備!
不僅如此,裴曜在郓城的勢力也被辰王打壓,辰王世子的名頭在郓城已經有名無實,成了一個空殼子。
她彎了彎唇,一個府邸住着,各有不同心思,就看誰能技高一籌了。
“郓城現在自顧不暇,暫時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二夫人不必擔憂。”虞知寧招手,雲清送來了一枚沉甸甸的金鎖,上面刻着平安喜樂四個字:“這是前幾日太後所贈,我聽聞二夫人府上的兒媳有了身孕,我正好借花獻佛。”
季二夫人惶恐:“這……”
她恭敬接過道了謝,索性就攤開了問:“王妃可有想過将季家大房再外放?”
這事兒虞知寧想過。
“皇上最念舊情,季老太爺病危之際又剛剛回京,若貿然再外放,皇上那邊說不過去。”
季二夫人語噎。
“二夫人,這麽多人眼皮底下看着,他若再犯糊塗,誰也救不了他。”虞知寧示意對方安心。
彼時虞府那邊來傳話,虞雲禾連夜收拾了包袱趁人不備離開了虞府。
一聽這話季二夫人驚愕不已,一下就猜到了虞雲禾是偷偷去郓城了:“千裏迢迢趕去郓城,這一路的兇險可不是她一個柔弱小姑娘能承擔的了。”
從一個庶出變成了郡主,只要安分守己,找一門好婚事一點兒也不難。
可偏偏眼皮子淺薄,倔強的一條路走到底。
這一走,名聲算是徹底壞了。
自甘堕落四個字将會永遠跟着虞雲禾。
“沒有路引,僥幸出城,也越不過麟州那邊。”季二夫人搖頭嘆氣。
虞知寧揉着眉心猶豫了片刻後道:“即刻派人去追。”
不為其他,就為虞雲禾頭頂着虞字,她不能讓虞雲禾壞了虞家的名聲,又聽傳話丫鬟說:“王妃,今兒早上大少夫人就派人去追了,消息瞞得很緊,無人知曉。”
“大少夫人還說明日要帶着郡主去挑選衣裳。”
話是這麽傳的,丫鬟一個字不差地說出來。
虞知寧很快明白了章洛英的意思,就虞雲禾逃走的消息瞞住了,再找個人代替,等真的虞雲禾找到了,要麽将人囚禁要麽将人處置了。
總歸是保住了虞府顏面。
“你先回去轉告你家主子,此事我已知曉。”虞知寧道。
丫鬟這才退下。
季二夫人見她忙,起身告辭。
人都走了,虞知寧耗費一晚上制作了一張虞雲禾的臉皮,确認無誤後,才叫人裝入錦盒送去了虞府。
兩個時辰後
章洛英果真帶着虞雲禾招搖過市,其中還遇見過好幾位相熟的夫人,臨近午時才折身回了虞府。
第六日
真正的虞雲禾找到了,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氣兒了,被送回虞府時,她滿臉都是惶恐不安。
一身狼狽,牢牢握住了章洛英的手腕:“嫂嫂,我,我知道錯了,求你消消氣,莫要跟我計較。”
“我保證日後絕不會再犯錯,乖乖聽你的安排。”
章洛英望着虞雲禾,将對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居高臨下地看着虞雲禾的狼狽,滿身紅痕,着實刺眼。
“裴曜可曾叮囑過你什麽?”她問。
虞雲禾一愣。
“說出來,有些事我還能幫你壓一壓,你拼命往外跑,是不是去通風報信?”
虞雲禾緊咬着唇不肯開口。
章洛英也不惱:“帶姑娘下去,把人看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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