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不義之財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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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梯不算困難,主要是山道陡峭狹窄,往上根本看不到終點,攀爬遙遙無期,體力飛速流失,腳步也越來越重,毅力和韌性缺一不可。
日程過半,已經有大部分人放棄了。
但也有不少人還在堅持,甚至有少部分看上去未見半點疲态。
“累不累,喝點水吧。”山道上一個年輕男子朝走在他側前方的女子問道。
前方的女子板着臉,看得出已經累了,不想說話。
“喝一點吧,離太陽下山還要一個多時辰。”年輕男子小跑兩步趕上去。
“我現在不想喝。”前方的女子不耐煩地揮開他遞過去的水壺,沒想到把水壺打翻了,水壺脫手順着山道滾下去,跳過一片幾乎懸直向下的山壁,兩息間就不見影子了。
女子眉毛一蹙:“你怎麽不拿穩?”
“手滑了。”年輕男子好脾氣的說。
聽他這麽說,年輕女子輕哼一聲:“真是什麽事都乾不好,現在水也沒得喝了……堅持不住就盡早下山去,別拖我後腿。”“堅持得住。”男子悶聲道。
女子沒再理他,自顧自地往上攀走,他繼續跟上去走在她側後方。
攀上一方陡峭的山壁,前方的路一大段都平緩下來,樹蔭被已經開始西斜的日照拉長,山道上總算是涼快了不少,另一邊也有攀爬上來的人,大家互相對視幾眼,繼續往前走自己的。
年輕女子停下來坐在樹下休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男子也停了下來,不遠處的樹蔭下也有個在休息的人,是個一身紅衣的姑娘,正在閉目養神,之前沒見過,應該是從別的山道上來的。
年輕女子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伸出手:“我要喝水,赫連硯。”
男子頓了頓,很快站直倚靠着樹乾的身子,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等一下,我這就去找。”
“水壺呢?”年輕女子問了一聲才想起來水壺早就丢了,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喊住要走的赫連硯,“上來那麽久連個小溪什麽都沒見到,你能去哪裏找水,別白費力氣了,叫你不要來你非跟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阿緋,對不起……”赫連硯愧疚地說。
赫連緋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哎。”她朝那紅衣女子問到,“有水嗎?借點水喝。”
“有,不借。”紅衣女子沒睜眼,但是回答得很快很乾脆。
赫連緋只好作罷。
山壁下忽然傳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一只手顫顫巍巍從赫連硯他們方才上來的崖壁下伸上來摸了半天,沒找到任何能抓的東西,試圖在地上摳了摳,啥也沒摳住,又不死心的往旁邊摸。
“哎喲少爺你別動別動別動……”
“你腳再墊起來點不行嗎!”
“已經墊了,我小腿都快抽筋了少爺!”
“托着我腳……使勁啊!小爺養你們千日就用這一時都用不明白嗎?再來個人給我踩肩膀!這破山憑什麽叫天梯,就不能修好階梯再叫人來爬嗎?”
“哎喲少爺啊你少說兩句吧,別得罪了仙君……咱們三個人疊這麽高太危險了,你可一定要站穩啊,你要是摔了,回去我們怎麽跟家裏交代啊啊啊穩住穩住……”
“閉嘴!喂——”那罵罵咧咧的少爺換了對象,朝着上面喊道,“有人嗎,過來給小爺搭把手,金子管夠!”
在地上摸索失敗的手伸了回去,再伸上來的時候手裏捏着兩錠黃澄澄的金子,招搖地晃了晃。
“有人。”剛才還閉着眼睛的紅衣姑娘此刻睜開了眼,幾步就奔到了山壁邊,“拉你上來就行麽?”
“對對對,快點,堅持不住了!”底下欣喜不已。
“兩錠金子都給我嗎?”紅衣姑娘确認。
“給你都給你!”少爺咬牙切齒,“你再啰嗦我要掉下去了……”
得了保證,紅衣姑娘抓住了山壁邊的手臂,底下的人借着她的力,連蹬帶爬,總算是掙紮上來了,是個長相俊秀的小少爺,爬上來就趴着瘋狂喘氣。
喘勻了氣,他才趴到山壁邊朝底下道:“包裹扔給我,行了你們回吧,後面的路我自己走。”
“不啊少爺,你等等,我們一定有辦法上來。”底下幾個一看就是平日裏專門鍛煉着的少年急的團團轉,其中兩個一路換着背小少爺上來,腳抽筋已經坐在地上起不來了,只能跟着叫喚。
“把他倆背下去,再去找我爹讨賞錢,在家裏吃好喝好,等着我回來。”小少爺指了指他們,“下山去吧,別等天黑。”
底下的少年們不敢忤逆少爺,七嘴八舌的表了一番衷心,才背着人找路下山去了。
小少爺抱着扔上來的包裹起身,發現紅衣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給。”他把兩錠金子抛過去,“你叫什麽?”
“秋溟蕪。”紅衣姑娘接了金子,收到自己腰間的小包裏。
“我是沈驚時,其實你剛才趁機搶了金子我也拿你沒辦法。”小少爺笑的吊兒郎當,把身上滿是土灰的外衣脫了,繞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頭去了。
“那是不義之財,不取。”秋溟蕪說。
大樹後沈驚時伸出的手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一旁的赫連緋覺得自己似乎懂了什麽,試探性地也拿出了一錠金子,朝秋溟蕪道:“借點水喝?”
“行啊。”這次秋溟蕪答應了。
阿緋:“……”
這叫賣水。
秋溟蕪拿出水壺給赫連緋分水喝,看了看一旁的赫連硯,也摘了片樹葉卷着給他倒了水,赫連硯從懷裏摸出一塊金錠遞給她。
秋溟蕪沒要:“我收一塊就夠了。”
“給你你就拿着呗。”樹後的沈驚時轉了出來,他換了身乾淨衣裳,臉也擦過了,連鞋都換了新的,腰間甚至還挂上了玉佩,如此講究,一看就是錦衣玉食家裏寵着長大的,“要是選不上,回去還有錢拿,不算白來一趟。”
“你選不上人家也不會選不上,也不看看自己爬上來那個費勁的樣。”秋溟蕪沒說話,赫連緋先聽不下去,開口就和小少爺嗆上了。
“嘿?”沈驚時看她一眼,“我跟你說話了嗎,你誰啊?”
“你管我是誰呢。”赫連緋說,“人家姑娘前腳才幫了你,你馬上咒人選不上,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你是怕自己選不上心虛吧,拿我撒什麽氣呢。”沈驚時挑了下眉毛,“真刁蠻。”
“你才是真臭美。”阿緋反唇相譏,“一路靠人背上來,這是作弊!”
“你有本事也找人背你。”沈驚時滿不在乎。
“阿緋,別吵了……”赫連硯試圖勸架,“那姑娘已經走了。”
在他們争吵的時候,秋溟蕪已經自己走了。
吵架的起因走了,再吵就顯得有些傻,赫連緋瞪了沈少爺一眼,轉身就走,赫連硯跟着她也走了。
沈驚時走到山壁邊看了看,已經看不到自己那幾個小厮的影子了,他嘆了口氣,才慢吞吞順着山道往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天梯已經爬到了頂,接下來的路越來越平緩,山道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大,頗有些終于進入了蓬萊仙山的真實感。
可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這路仿佛永遠走不到頭,他們攀上這開始平緩的山道時,太陽已經開始西落,眼下走了快兩個多時辰了,頭上的太陽沒有絲毫位置的變化,樹木的影子也保持着不變的角度。
好像踏上這山道開始,時間就停滞了,所有在這條路上的人将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行将就木,直到生命終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到盡頭。
巨大的恐懼和無望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我,我受不了了……我不爬這什麽天梯了!”一個男人大喊着轉身就跑。
他的聲音驚醒了埋頭趕路的人,一些人驚恐地停下腳步,後方是來時路,現在還可以回去,前方卻是渺茫的求仙之途。
這只不過是天梯,哪怕爬上去了,還有無數更難更可怕的考驗等着,哪怕在這裏拼盡全力,就能保證自己被選上嗎?如果……如果沒選上,那所有的努力不就付諸東流,拼命爬上這天梯又有什麽用?
不過是徒勞一場。
陸陸續續有人放棄,低着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好多呢。”蓬萊山上,晴光水鏡将山道上發生的一切都如實的映照了出來,有洞主輕嘆了口氣。
“也有不少還在堅持。”她身旁的洞主說。
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經過登天梯拜入仙山,也經過了這些考驗,都是堅持到了最後的人,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堅持下來有多難。
這一路看不到盡頭、看不到希望的恐懼,是每一個開始修行的人都将面臨的考驗,不知能否入道,入道了不知道自己能否踏入三相境界,能踏入三相境界,又能走到哪一重……如果一開始就禁受不住,不如早點放棄。
修者一途,并沒有輕松的道。
不知什麽時候,山道被兩旁密密麻麻的的大樹遮蔽了頂,光線越來越暗,偏偏從枝葉間偶爾漏下來的一點細碎的光昭示着外面依舊還是那個太陽西斜的時候。
“這得走到什麽時候?”曲春半從一開始覺得總算踏上好走的山道了運氣真好的興致勃勃,到現在整個人已經走麻了。
這樣的山道也不知有多少條,反正他走了這麽久半個人影都沒碰到。
不會就只剩他了吧?……那不能,起碼之前碰到的感覺很親切的少年肯定還在。
他們早就走散了,對方比他身手好,陡峭的山壁也能輕松攀上去,他較勁想比一比才追上去的,追了半天沒追上,只好放棄了。
名字也沒問到。
好累。
曲春半提了提精神,看到前方有一道斜插進來的小道,看着也挺平緩,正好奇會不會有人從這條路過來,就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不像是人發出的。
像是棍子杵在地上,噠噠噠地在跑動。
什麽東西?
仗着自己在仙山,決不可能遇到什麽吃人的野獸,聽動靜也不像,曲春半停下腳步探頭去看。
“哎可算是遇到個人了。”小道上傳出人聲,随即一個奇形怪狀的人就快步跑了出來,兩條腿跟麻杆兒一樣細,身子相比起來就有些胖。
等人跑出來,曲春半才看清了。
不是一個人長着一雙麻杆一樣的細腿,而是一根粗粗的樹乾成了精,兩條樹枝腿噠噠噠敲在地上,還長着不粗不細的幾條枝條胳膊,像手一樣,托着一個衣裳整潔的少年。
曲春半半張着嘴震驚地看着:“你是被樹精抓住了嗎?”
總算見到個人欣喜不已的沈驚時:“?”
作者有話說:
沈少爺:碰到個傻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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