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我叫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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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從一開始的還懷着期盼,到身心疲憊,再到後來已經成了麻木,只剩兩條腿還在機械地順着山道往上走。
沈驚時:“我不行了走不動了我要死了……”
“那你再走一段,前面那個轉彎背你。”曲春半給他鼓勁。
“行。”沈少爺掙紮着重振旗鼓。
走過拐角少爺已經累蒙了,走挺遠才想起來:“背我!”
曲春半扛着他一邊胳膊:“你看你果然是行的!多走了好一段,很厲害!再堅持一會兒就背你。”
沈少爺咬咬牙:“……說話算話。”
然後走着走着沈少爺又累忘了……
同樣的對話反複上演,一直不疾不徐走在前方的喻無音不知道曲春半有沒有累,反正她是聽累了。
浪費唇舌,找根棍子就能解決的事,抽疼了還能比現在走得快些。
直到山道上沒有了聲音,沈驚時懶得問了,累到張嘴都嫌費力氣,喻無音一直沒說過話,曲春半扛着半個人,體力看上去還撐得住,但眼神已經有些直了,腳步越來越慢。
“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了……”曲春半忽然說,眼睛眨了眨,有了些神采。
“嗯?”沈驚時呆滞地發出一個氣音。
曲春半側耳聽了聽:“真的……有聲音,感覺不遠。”
本來是窄窄的羊腸小道,兩個人并肩走正好,再往前走幾步,山道就漸漸開闊起來,頭頂遮蔽的枝葉也開始開始稀疏,淺色的幾束天光透了進來,還沒等人适應這樣的變化,前方豁然開朗,光線争先恐後地鋪展開來。
沈驚時眯着眼睛半響才睜開,看到眼前的景象和曲春半一起半張着嘴呆住了。
面前是一道天然山石形成的巨大拱門,拱門上長滿植被花草,陽光金線一樣挑射進來,門下兩側一邊一座十字亭。
透過拱門看出去,缭繞雲霧被金色晨光排開,清新涼爽的空氣迎面撲來,目之所及都是層巒起伏的山林險峰,更遠處的山巅數道瀑布飛馳而下,奔流的水聲夾雜着山中生靈的鳴叫,瓊樓玉宇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隐匿其中,檐鈴的清響随風傳來……
他們現在才真正到了蓬萊仙山的山腳。
天地如此浩渺壯闊,讓人不自覺地生出自己仿若浮游塵埃般的臣服來。
曲春半回頭,身後走來的狹窄山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曲春半轉過頭來,看着自己曾經想象過,卻想象不出其壯闊的仙山,發出一聲喟嘆:“真厲害啊……”
“是啊。”沈驚時也跟着嘆了一聲,“确實厲害……我們居然走了整整一夜!整整!一夜!都走到天亮了,我可太厲害了我!”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往身後的樹叢四仰八叉躺倒下去:“小爺不行了,曲春半,你來給我捏捏腳,少爺賞你……”
話沒說話,沈驚時驟然失聲。
曲春半一轉頭,身邊的人不見了,只剩一叢還在晃動的草。
同一時間一道人影到了跟前,在曲春半錯愕的眼神裏猛地撲到草叢邊,身子探出去抓住了沈驚時下墜的腳。
曲春半這才看到草叢後什麽都沒有,是一面垂直向下的懸崖,深不見底,沈驚時被抓着一只腳倒吊在懸崖邊,安靜的像是吓暈過去了。
“你站遠一點。”抓着沈驚時腳的人是和他們同路的綠衣少女,半個身子已經探出懸崖,臉上卻未見半點慌亂。
“我幫你。”曲春半連忙說。
喻無音信學宮教習上輩子評價曲春半的話了,悟性不高,她叫他站遠一點是怕這小子也冒冒失失掉下去,她現在的新身體修為和尋常人無異,哪怕神魂都在這邊,要做到一手一個從懸崖邊撈人還是有難度的。
不過曲春半還算靠譜,沒有驚慌失措幫倒忙,趴過去和她一起抓住了沈驚時的腳,兩人合力一起把沈少爺從懸崖邊搶救回來了。
沈驚時死魚一樣被拖上來,全身都是軟的,魂也飛了一半,喻無音站起來正要走,冷不丁被一把抱住了腿,小少爺哪裏受過這樣的驚吓,回了神第一反應就是嚎,抱着救命恩人的腿嚎比較有安全感。
喻無音踢了踢腳,沈驚時驚吓過度抱的死緊,根本踢不開。
“喲,你也走上來了啊。”一個聲音帶着笑意傳來。
喻無音耳尖輕輕動了動,擡眼看過去。
山石拱門下左側的十字亭子裏花元酒走了出來,搭着青石欄板朝這邊擡了下手。
“是你啊!”曲春半驚喜地道。
聽見有別人的聲音,沈驚時的哀嚎立刻停住了。
花元酒和曲春半打了個招呼,目光停在喻無音身上,喻無音半點不慌,蟬衣成型的時候她提前施了術,看到她的人會自動忽略她和本體樣貌相似這件事,更何況這輩子她還不認識花元酒。
果然,花元酒看了她一眼就轉開了目光,看向上方越來越亮的天。
“起來。”喻無音擡了下腳。
沈驚時放開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噼裏啪啦一通拍身上的灰塵,朝花元酒問道:“亭子裏還有人嗎?”
他得立馬把這沾灰的衣服換了!
花元酒沒回答。
但沈少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兩側的亭子中都有人走了出來,雖然人也不算多,一邊頂多七八個人,有的看上去和沈驚時他們一樣,面露疲态,有幾位卻一眼看去就休息得很好的樣子。
看來這條路不是人人都得走到天亮才能走到頭。
喻無音從亭子中出來的人裏看到了游纓。
準确的說她不是從亭子裏出來的,而是從亭子後方走出來的,大概沒進亭子裏,而是獨自在外面休息,她這個二徒弟相貌出衆,性格卻很疏離,哪怕是對她這個師尊也很淡漠。
耳邊仿佛又響起游纓說後悔入師門的話,喻無音定定看了她幾息,淡然轉開了視線。
“我要換衣服。”沈驚時對曲春半說,“快,我受不了了。”
曲春半十分不理解:“你衣服不髒啊。”比他的乾淨多了。
“你懂什麽。”沈驚時不和不講究的鄉巴佬一般見識,滿臉都寫着難受兩個大字,“我去亭子裏換,你幫我守着。”
這附近連棵大樹都沒有,只能去亭子裏,少爺講究,不想當着別人的面換衣服。
曲春半點點頭,跟着沈驚時往亭子裏走,上臺階的時候沈驚時遇到了熟人,秋溟蕪一身紅衣從亭子裏出來,看到沈驚時微微點了個頭,沈驚時正要和她打招呼,秋溟蕪身後傳來一個帶着嘲諷的聲音:“大少爺又要換衣服了?”
“是啊,羨慕啊?”沈驚時笑容滿面。
赫連緋也呵呵笑了一聲:“不知道剛才在外面嚎來嚎去的是誰,聒噪。”
“管的着麽,這山又不是你家的。”沈驚時啧了一聲,轉向秋溟蕪換了個清爽的笑,“對了,你那還有水嗎?”
“買?”秋溟蕪問。
“買。”沈少爺當即掏出一錠銀子。
秋溟蕪接了銀子,把水壺拿出來,給沈驚時的水壺灌水,灌了滿壺,沈驚時有些好奇:“你怎麽還有這麽多水,路上找到乾淨的溪水了?”
“我帶上來的。”秋溟蕪拍了拍自己的包裹,傳來水壺相撞的聲音,聽着應該不止五六個。
“你什麽時候走到這的?”沈驚時給她又加了錠銀子,進亭子之前問了一句。
“約莫寅時末。”
現在差不多卯時初,也就是說秋溟蕪背着這麽多水,還比他們快了一個時辰走到這裏。
女中豪傑!
沈驚時豎了個大拇指,拖着曲春半進去換衣服了。
赫連緋皺眉看了看秋溟蕪,小聲道:“你自己還有水嗎?別都賣完了,後面不知道還有多少考驗呢,你也不能只想着賺錢。”
“我有數。”秋溟蕪笑了笑。
赫連緋便不好再多說了,亭子另一邊的赫連硯看到她出來,正要過來,被赫連緋瞪了一眼,只好下了臺階在亭子前的石板地上來回踱步。
“登天梯的時間快結束了,還不到的人可就算淘汰了……”花元酒在人群中掃了幾圈,眉毛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道。
游纓的目光掃過來,兩人視線撞上,陌生地錯開了。
四周開始騰起淡淡的霧氣,除了亭子周圍和往後的山石拱門,遠處的山峰開始模糊,此刻來的人反而多了些,流岚一般的霧氣中時不時有人一臉茫然地走出來,空地上的人從一開始的十幾個,很快增加到幾十個,但沒什麽人說話,都累慘了。
“哎,救命恩人!”沈驚時換好了衣服,乾淨整潔地從亭子裏下來,看到一下子多了好多人,潦草地驚訝了一下就伸着腦袋找喻無音,看到她還站在外面是懸崖的草叢邊,喊了一聲就一路小跑過來。
曲春半跑過來就拉着喻無音往前一步:“別站這,很危險。”
“你站這裏是怕有人跟我一樣掉下去吧。”沈驚時和曲春半同時開口。
喻無音點了下頭。
“原來是這樣。”曲春半這才反應過來,看向喻無音的目光裏閃爍起由衷的佩服,“姑娘大義!”
“當然了,人家能跟你似的那麽傻嗎。”沈驚時得意得仿佛摔下去的人是曲春半,而他才是那個守在懸崖邊的,把水壺遞給喻無音,“給,乾淨的水,你嗓子還疼嗎?”
喻無音看了看他遞過來的水,對于小少爺突然的态度轉變有些奇怪。
沈驚時拿着水壺認真地看着她:“你救我一命,我當湧泉相報,這點水不算什麽,我買都買了,你就當幫我減輕負擔多喝點。
“還有,你叫什麽名字,是玉京城的人嗎?等我回了家就讓人去尋你,我爹我娘一定會把你當貴客相待,想要什麽你說,只要是這世間能尋到之物都可以,尋不到我也能想辦法,我沈小爺的命還是很值錢的。”
沈驚時叽裏呱啦說了一堆,拍了拍胸脯,十分豪氣。
喻無音沒怎麽聽,四周霧氣越來越濃,最後幾乎如同實體,伸手就能撈出一朵雲似的,頭頂的天光也越來越亮,最後一抹金線也即将從山石拱門上消失。
時限将至。
她不自覺地蹙了下眉。
不遠處的濃霧忽然被攪動,緊接着一個人影就裹着霧氣走了出來,高瘦修長的身型,身穿玄衣,驟然從漆黑小道踏入光線明亮的開闊地,他神情很平靜,擡眼朝四周看了看,低頭拍散身上的霧氣,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站在沈驚時身側。
喻無音眉間一松,垂眸接過沈驚時遞來的水壺:“我叫……九枝。”
作者有話說:
看似一片平靜,實則演技亂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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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