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人不許熱心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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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仙君今日授課沒在講堂,選了學宮後山的一片亭臺,環繞的樹木投下綠蔭,天高氣爽,小亭子裏放着茶具,他親自煮了茶,弟子們要喝自取,要墊子的話也自己去離得最近的藏書閣搬。
沈驚時連喝三盞茶才搶救了冒煙的嗓子,揉着腿去搬墊子。
大家在長離仙君面前呈扇形而坐,除了昨日新來的幾十個人,還有不少已經不用聽基礎學識的師姐師兄們,也不知道他們主要是來聽講學,還是專門來看新來的弟子。
曲春半抱着墊子放在最靠近長離仙君的位置,左右看看沒找到沈驚時,往後才看到他把墊子扔在了最後面,又跑去幫他把墊子抱起來:“你拿不動怎麽不說,我幫你。”
沈驚時正叉着腰歇氣,少爺萬萬沒想到連個墊子都得自己搬,學宮裏一個能使喚的小金蟬都沒有,從藏書閣那邊把墊子拖到這裏已經讓他力竭。
更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只想混在最後面喝喝茶水偷個懶,曲春半卻把他的墊子抱到了最前面。
人不許熱心到這種程度!
沈驚時追上去想拖走墊子,曲春半順勢把他往墊子上一按,濃眉大眼十分真誠:“別動了,你不是很累了嗎,還要乾什麽,喝茶我幫你去倒啊。”
沈少爺倒吸一口氣,喪失一切手段,癱在墊子上托着腮不想動了。
曲春半不僅幫他,還幫別人,沒一會兒九枝的墊子也被他搬到最前面來了,秋溟蕪本來就坐在最前排,赫連緋搬着墊子來到空地,赫連硯已經幫她占好了位置,她昂頭不看,走到秋溟蕪旁邊把墊子放下。
姜令也看到了他們,打了個招呼,把墊子搬了過來也坐在第一排。
其他幾個人沒來最前面湊熱鬧,分散開自己找位置去了。
“我可以坐這嗎?”一個聲音問九枝。
喻無音不用擡頭就聽出是誰,沒等她說話,一個墊子放下來,陸三千在她身側盤腿坐下,一只手肘支在膝蓋上托着下巴,脊背微彎,神态散漫,一副随時準備睡覺的樣子。
居然沒坐得遠遠的,是因為不在講堂裏嗎。
察覺到九枝在看自己,陸三千微微偏頭:“嗯?不能坐這?”
然後作勢起身搬墊子。
“坐着吧。”喻無音說,“別睡覺。”
“不睡。”陸三千支着下巴随口答應。
喻無音不太信。
然而等長離仙君開始授課,喻無音聽了一會兒,轉頭去看陸三千,他居然真的沒睡,雖然姿态依舊散漫,但也确實睜着眼睛一直在聽講。
“……往南入海七千裏到流坡山,極北一直至邊境歸墟,世人不可達,這是修者能去的最遠的地方,至于歸墟之外是什麽,至今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長離仙君大致講完了蓬萊歷史、世間地域分布,中間還夾雜着許多聞所未聞、在凡間是傳說話本裏才有的東西,底下所有弟子聽得津津有味欲罷不能。
只有沈驚時聽得意興闌珊,從懷裏掏了把折扇出來扇風。
這些東西他爹給他找的先生們早就都講過了,什麽傳說中的無底深淵歸墟,什麽靈獸栖息的流坡山,還有無名仙島上可以照明的扶桑枝,吃了就百病不侵的不死藥等等,比教習仙君講得離奇多了。
講完這些已到正午,師兄師姐們自發地帶着新來的弟子去學宮飯堂吃飯,順便介紹學宮裏的樓閣,哪裏上課,哪裏可以休息,哪位教習仙君講學有意思,哪位特別嚴厲,千萬別在他講學那天遲到否則後果很不美妙……不少新弟子紛紛拿出小本子記筆記。
休息完大家繼續聚到後山聽課。
“接下來,我們就講講修行……”長離仙君摸摸了胡子準備進入正題,看到新來的弟子中有人舉手,于是對他點了點頭,“說。”
沈驚時迫不及待地把折扇“唰”一聲合起:“我想學怎麽禦虛舟。”
坐在後面的師兄師姐們啪啪啪地鼓掌起哄:“很有追求哦師弟!”
長離仙君笑了笑,道:“不錯,大部分弟子第一次來上課都想學這個,且讓我從修行境界一一講來——”
沈驚時不太滿意,扇子敲了敲膝蓋:“不用從頭來講,只講這個不行嗎?對了我還想學做會動會說話的金蟬,你們仙山小童子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你現在也是蓬萊弟子,是‘我們’仙山。”長離仙君看他一眼,“想禦虛舟,控金蟬,修為起碼到入相境界第四重才行。”
“什麽是入相境界,第四重又是什麽意思?”沈驚時聽不懂。
長離仙君一彈手,隔空給了他一個脆響的腦瓜崩,沈驚時捂着頭大叫一聲,有幾位師姐沒忍住笑出了聲,長離仙君悠悠地道:“所以說要聽我從修行境界一一講來,莫要再打岔,耐心些。”
沈少爺這才揉着腦袋消停了。
“修為境界一共有三大境界,一曰入相,二曰無相,最高境界為萬相。”
“每個境界又有九重天,每一重晉升,都意味着你的修為不可同日而語。”
“入相境界修己身極限,通脈破障,第一重天為觀測境,是真正進入修行的開始,最簡單,也最難,有人呼吸之間就能達到,有人孜孜不怠卻寸步難行……此境界最高層為化靈境,修到圓滿可入無相境界。”
“到了無相境界即可化玄蘊道,通元馭靈,能将外界靈息與自身靈力結合,控物賦靈舉手之間。”
“而萬相境界,能以靈化物,此境界每一層晉升都艱難無比,每一重天之間的修為亦是天差地別……”
長離仙君大致講完境界劃分,第一排有人舉手提問,他點了一個。
秋溟蕪坐直身子:“仙君,蓬萊的長老們都是什麽境界?”
“五位長老都已入萬相境界,至于修為到了什麽程度,破了幾重天,具體我可不太清楚。”
“喻長老……我師尊那麽年輕,也到萬相境界了?”沈驚時對于一大堆什麽境界什麽幾重天聽得帶懂不懂,毫無實感,大言不慚道,“看來修到萬相境界也沒那麽難嘛。”
後面的師兄師姐們這次齊齊發出了“嚯”地驚嘆聲。
新來的弟子很敢說話嘛,稱得上大放厥詞了,真是無知者無畏。
“唔。”長離仙君摸了摸胡子,“對于你師尊來說,确實不難,她入萬相境界我記得就在前年,那時候她剛滿十六。”
“還有哪些人和我師尊一樣,年紀輕輕入萬相境界的?”沈驚時興沖沖地問。
他現在還沒滿十七呢,努努力,兩年後是不是也能帶着滿身不可估量的修為回家?那不得稱霸玉京城,誰還能搶他白玉京酒樓天字號雅間,跟他祖母搶淩雲觀頭炷香?
突然覺得乾勁十足。
長離仙君沒回答他,而是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小友看我歲數幾何?”
“仙君您啊?”沈驚時思緒早飄了,托着腮道,“起碼已入花甲了吧?六十多?”
長離仙君搖了搖頭,道:“小老兒今年八十有三。”
“失敬失敬,仙君身子骨看上去十分硬朗。”沈驚時客氣地說。
長離仙君沒在意他敷衍的态度,又問:“昨日拜師,你們應該見到了不少洞主,有觀察過他們的年紀嗎?”
“有。”姜令老老實實的點點頭,“年輕仙君有,年長的仙君也有,和教習仙君您一樣歲數的也有,不過年長的仙君多一些,幾位長老,還有掌門人看上去都很年輕。”
“哎,對啊。”曲春半想起來他們之前讨論過的問題,“修行能改變自己的相貌,保持年輕的樣子嗎?”
那不對啊,那為什麽教習仙君是鶴發白須的樣子,是因為這個模樣看上去比較有師長的威嚴嗎。
“能,也不能。”長離仙君笑了笑,解釋道,“幾歲修到無相境界,就會保持破鏡時的樣貌不變。”
新來的弟子們都愣住了。
長離仙君道:“我六十七歲的時候才入無相境界,現在也不過修到第三重止水境。”
“那我師尊……”沈驚時嗓子發緊。
“十六歲修到萬相境,是蓬萊空前未有的唯一一人。”長離仙君唏噓道,“以我之天賦,苦修數十載,能在這個歲數破鏡入無相已是萬幸,有更多人行舟漫漫不肯放棄,未到我這境界便終了一世……修行絕非坦途,也非易事,尤其對于沒天賦或天賦一般的人來說。”
沈驚時:“……”
乾勁什麽乾勁,他還是待兩年就回家吧,誰要在這裏苦修到八十歲,二十歲他都不願意。
“仙君道心堅韌,十分了不起,晚輩佩服。”一個清冽的聲音道,“吾輩修行,努力之功不可小觑,您說小玲珑洞主年紀輕輕入萬相境,但我想她也不敢說自己天賦第一,仙君您怎可唯天賦論,如此吓唬弟子們。”
長離仙君看着說話的少女,她身上穿着蓬萊統一的弟子服,素面白淨,說話時臉上表情認真,頗有些從容開闊,秋水長天般的氣勢。
“你在教訓我?”長離仙君說。
“是建議。”九枝道。
長離仙君瞪着她,半響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白胡子都在顫,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對着弟子們道:“方才因為我一番話覺得自己天資不錯洋洋得意的,還有自覺天賦不行沮喪非常的,都給我聽好了,修行确實如逆水行舟,乃至更甚。”
“然天賦不過是敲門磚,爾等踏上修行之途切記不要彷徨,定要有無懼無畏銳不可當的勇氣,道心方能無堅不摧。”
“望諸位小友清淨自性,堅守本心,別忘了自己是誰。”
長離仙君說完,所有人都陷入了安靜的思考。
九枝站起身來,朝他彎腰行了個禮:“原來仙君所講皆有理由,方才是我無理,請仙君勿怪。”
長離仙君一點怪她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很是欣慰:“你就是弟子選拔考驗時一步入道的那個小丫頭?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錯,坐下吧。”
“仙君,入道又是什麽?”秋溟蕪拿着小本子,一直在邊聽邊做筆記。
“你若找到你的道心,便能入道。”長離仙君回答。
“怎麽找?”
“自己找。”
秋溟蕪點點頭,認真記下了這兩句充滿玄機的廢話。
“這位小友想問什麽?”長離仙君看曲春半困惑了好半天,整張臉都要皺起來了,主動問他。
曲春半擰着眉:“您剛才說要堅守本心,別忘了自己是誰,那個,修行會讓人失憶嗎?我會忘了我自己叫什麽?”
長離仙君:“……?”
作者有話說:
曲春半:一款認真好學的丈育寶們明天要零點才更了,入v我攢章肥肥的哈~以後就保持日更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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