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九和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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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多山, 連綿起伏的山勢一去就是幾十裏,山裏村鎮也很多,有的幾個村子挨在一起, 有的散落在大山各處,因為山勢的阻隔,外來人一般都不多。
從蓬萊到山下的城郭都有傳送陣, 更遠的地方就沒有了,新弟子們禦虛舟的能力參差不齊, 所以每個範圍內的任務點給弟子們配了由金蟬駕馭的虛舟, 倒是不需要跋山涉水的趕路。
出發做任務前大家都被囑咐過, 別驚擾鎮民村民, 自己編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和身份。
于是治理水源的秋溟蕪身份是在各處治病的游醫, 沈驚時覺得這個身份不太有說服力,給她添上了個噱頭,名滿玉京城千金難請的江湖神醫,聽得秋溟蕪覺得自己活像個騙子;
姜令是匠工世家傳人,曲春半和青骨是跟着她學手藝的弟子;
九枝這一組大家全都是四處奔波找活乾的力工。
任務處給了他們幾張能隐藏身型的咒符,貼在身上別人會根據身份描述自己腦補出外形相貌,否則秋溟蕪和姜令他們還好, 剩下這組裏先不說別人,就九枝和游纓,誰會相信兩個姑娘是四處奔波乾活的力工。
沈驚時對這個咒符愛不釋手,覺得又方便又有趣,一路上都在研究上面的符紋,九枝看他想學,就主動教他,還沒教完兩遍少爺就放棄了, 一是複雜不想學,一是就算他學會了修為不到畫出來的符也只是張紙而已。
到了村鎮附近,小金蟬收起虛舟,化作一根樹枝的原型,被九枝随手拿來挽在頭發上,大家落地原地解散,各自趕往自己要去的村子,秋溟蕪沒往村子裏走,先到村子外的水源處調查去了。
這幾個小村子四面環山,出山的路倒是好走,看得出不封閉,和其他村子的往來也很頻繁,對于外來人雖然好奇卻不會特別防備,聽說他們是來幫忙乾活的,頓時就熱情起來了,挖水渠的時候還有不少婦人帶着孩子來送飯送水,家家戶戶都不介意給外來人勻一點吃的。
“這喝的都是什麽啊,怎麽還有草渣在裏面?”沈驚時喝了口送來的水,差點吐了,但沒當着送水來的婦人的面吐,等人走了才愁眉苦臉的小聲抱怨。
旁邊一起乾活的一個漢子聽見了,嘆了口氣,解釋道:“最近水源出了問題,大家都不敢喝水,只能喝家裏蓄的水……本來水源就不多,要是這水一直不能喝,要取水就得翻山越嶺走遠路了。”
其他人臉色也不太好:“趕緊挖吧,本來想着挖了新水渠以後從山上引水下來更方便,誰想到水源直接出問題了。”
“水究竟出了什麽問題?”九枝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身上有咒符,聲音和身型都改變了,聽上去是有些威嚴的男人聲音,外貌看上去也很魁梧,加上乾活動作麻利,一鋤頭下去比村裏的壯漢挖得都深,非常讓人信得過。
之前說話的漢子想了想:“三天前吧,一開始只是村口的小五家一家人都鬧了肚子,上吐下瀉的折騰個沒完,村長還去鎮裏請了大夫來看,後來家家都開始鬧肚子,一查才發現是水源出了問題,最嚴重的是他家——”
漢子指了指一起挖水渠的一個年輕男人,他始終沒說話,握着鋤頭一下一下地挖地,臉色有些陰沉。
漢子壓低了聲音:“他叫祿生,家裏爹娘都沒了,和家裏的婆娘到現在也沒生娃,他婆娘前天喝了髒水之後一病不起,現在還下不了地呢,本來就身體弱,這一弄真是造孽……哎你乾嘛去,別過去,他脾氣古怪得很,不喜歡跟人講話——”
漢子根本喊不住比他還魁梧的“老九”,只能任由對方過去找陰沉的祿生搭話。
這稱號也是沈驚時取的,當時村長帶着他們來跟大家一起乾活,互相問起名字,沈驚時就幫九枝和游纓取了個聽上去和外表般配的名字,九枝叫老九,是他們的領頭,游纓叫老油子,聽上去就很不好欺負。
剩下三個人沒有改變外貌,名字就報了個姓,一開始村民們都不太看得上花元酒和陸三千,聽到他們兩個也是力工,再一對比老九和老油子,頓時懷疑他們就是跟着混工錢的小白臉,直到這兩個小白臉開始挖地,村裏的漢子們才服氣了。
雖然看上去小白臉,但是這兩個後生一把子力氣不輸他們!
至于沈驚時,他說自己是跟着幫算工錢的沈先生,所以他在挖水渠的隊伍裏渾水摸魚村民們也沒說什麽,反而都勸他挖不動就去休息,省得他慢吞吞的耽誤大家進度。
沈驚時半點不以為恥,拎着鋤頭就站在水渠邊開始偷懶聊閑,看到九枝過去找祿生,他也跟了過去,小聲對九枝說:“我怎麽聽着這水源的問題像是人為的啊?”
否則一條喝了幾十年都沒問題的乾淨水源怎麽會突然讓整個村的人鬧肚子,比起水突然變得不乾淨,更像是有人投毒。
“等秋溟蕪回來再說。”九枝不置可否,她走到祿生面前,把自己的水壺遞了過去,“辛苦了,我看你一直沒喝水,喝點水吧。”
祿生停下挖土的動作,翻起眼皮看了看面前魁梧的男人,陰沉着臉什麽都沒說,也沒伸手來接水,擡起鋤頭悶不吭聲地繼續挖。
“我們還有個同伴。”九枝也不介意他的态度,繼續說道,“她是游醫,現在去村外的水源處查看了,等她回來讓她去給你妻子看看病情吧。”
祿生臉上的表情這才動了動,但也沒擡頭,悶聲道:“沒用,村長請醫師來看過了。”
“我們那個同伴是名滿整個玉京城的醫師!肯定比村長請來的醫師厲害一百倍。”沈驚時在旁邊幫腔。
祿生停下鋤頭。
旁邊幾個挖水渠的男人都湊了過來:“你們去過玉京城啊?同伴還是從玉京城來的!?”
沈先生昂着下巴矜持地點點頭。
其他人一聽也湊了過來,興奮地七嘴八舌打聽和玉京城有關的事。
“玉京城到底有多大?聽說城連着城,比我們大山地界還廣闊!”
“我聽說玉京城有仙山,還有仙君經常下凡,是真的嗎?”
“假的吧哪來的仙君,反正我從來沒見過,老九你們見過嗎?是真的假的啊?”
“啧,你還沒見過玉京城呢,你敢說玉京城是假的嗎?”
“就算真的有仙人,也不會經常下凡吧,那人家都是偷偷的下凡,不能被我們凡人發現的。”
“你怎麽知道?”
“去鎮裏聽說書聽的啊。”
……
“還挖不挖了!”看到這邊一群人停了手,和九枝講過話的漢子大吼了一聲。
男人們這才散了,繼續挖自己的。
九枝站在祿生面前,等着他回答,祿生剛才動作也一直沒停,擡頭看了老九好幾次,見他一副不會罷休的模樣,才點了點頭:“晚上你們來我家吧。”
“他答應了?”九枝回到水渠邊,漢子問她。
“嗯。”
“哎老九你也別介意,那孩子性子就這樣。”漢子挖着地,抹了把汗,道,“他家原先都搬到鎮子上去了,家裏老漢幫人蓋房子,手藝不錯,攢了些錢,祿生從小讀書就厲害,他家裏想讓他好好讀,将來到大城鎮去,結果天不遂人願,他爹給人乾活時候出事故沒了,老娘也一病不起跟着去了,他只能回村子裏來,他那婆娘是鎮裏姑娘,嬌嬌弱弱的,雖是個好姑娘,沒嫌棄他,但那姑娘身體不好,祿生賺的錢都拿去給她買藥了,這日子過的苦啊……現在又攤上這樣的天災禍患,哎……”
漢子是個多愁善感的漢子,一邊唏噓,一邊一鋤頭下去挖起一大塊土,嘿哧嘿哧地把土翻起來,喘着氣看了眼祿生,本想再嘆一口氣,一看旁邊的老九,已經挖出去好大一條溝渠了,他頓時顧不得嘆息別人,撈撈袖子奮起直追。
山裏的莊稼漢怎麽能輸給城裏來的力工!
到了下午,太陽即将落山,挖地的男人們全都累得直不起腰,但是看着蔚為可觀的成果,每個人心底只剩震撼——本來預計要再挖五六天的水渠,看現在這個進度的話,明後天就可以提前完工了。
這全都要歸功于老九他們,除了算賬的沈先生就挖了那麽幾鋤頭,其他四個人一人起碼乾了三個人分量的活,這請工的錢真是花得值啊。
唯一不好的就是花工和陸工實在太招蜂引蝶了,就這麽一天活乾下來,村子裏大姑娘小姑娘婆婆婦人全都借着送水送吃的名義來看過他們兩個,甚至還有不少鄰村姑娘專門來看,還說隔壁村也來了幾個匠人,其中一個年輕男人也很好看,還有個特別讨人喜歡的少年郎。
“不過那個年輕的匠人姑娘才是真的厲害,咱們村誰家有東西壞了拿去都能修好!你們要是有要修的東西可以拿過去請她幫忙,她還要幫我們弄水車呢,咱們村子以前可沒有。”
沈驚時聽出是姜令他們,聽到大姑娘們說曲春半讨人喜歡,搖着扇子過去往她們面前一站:“我不讨人喜歡麽?”
姑娘們撲哧笑了:“沈先生也俊俏,不過太文弱啦!我們喜歡那樣的。”
沈驚時順着她們手指的方向一看,陸三千和花元酒剛歇下來,一個低頭拎着鋤頭,正在把手臂的袖子放下來,手臂線條修長勁瘦;一個和老九講了句什麽話,臉上露出笑來,察覺到視線就看了過來,笑盈盈地沖姑娘們點了點頭。
幾個姑娘捧着羞紅的臉直接跑走了。
沈驚時:“……”
我這不叫文弱,我只是不喜歡出汗髒兮兮的!
乾脆給花元酒改名叫花蝴蝶算了,見誰都笑,沈先生促狹地腹诽同伴。
傍晚村民招待大家吃東西,因為水源被污染,也波及到了周圍幾個村子,所以最近大家吃的都是乾糧,花元酒和陸三千都是接過就吃,游纓也不在意吃什麽,老九沒吃,去水源處找秋溟蕪去了,沈驚時也沒吃。
少爺吃不下一點,太粗糙了,他連蓬萊山上的點心都嫌棄,更不要說這小村子裏只能果腹的糙面乾糧,他情願餓死也不吃一口。
快入夜的時候老九帶着秋溟蕪回來了,村長之前已經告訴了她祿生家的位置,他們尋在祿生家的時候發現他就站在門外,手裏提着一盞燈籠,臉色依舊有些陰沉,看到老九帶來的是個年輕女子,他眼睛裏本來就不多的一點光徹底暗了下去。
秋溟蕪跟着他進屋去看他妻子,老九只能等在門外。
沒辦法,誰讓九枝現在在大家眼裏是個魁梧的壯漢,去看病榻上的女子實在是不合禮數。
山裏的夜很寂靜,九枝站在簡陋的小院子裏,能聽到屋子裏女子短促的咳嗽聲,還有祿生和秋溟蕪說話的聲音,她并指一翻,正要悄無聲息地布下幾個法陣,屋子的門被打開,祿生走了出來,九枝只好收手作罷。
“你還不走?”祿生問。
“等我同伴一起。”老九粗聲回答。
祿生陰沉着臉色盯着她,半響後忽然道:“你們從玉京城來,見過仙人嗎?”
“沒有。”
“……哼。”祿生發出一聲嘲弄的輕笑,喃喃道,“我想也是,這世間哪來仙人,什麽仙君啊真人啊肯定都是騙人的……我家也供過白水真人,我爹還不是死了,就算這世間真有仙人,也管不到我們這種人頭上來。”
仙君們管的都是達官顯貴,畢竟這些人供奉的才是真金白銀,世道和仙道都一樣,蝼蟻注定是蝼蟻,沒人看得見他們的苦,也沒人會來幫他,他們是衆生之苦,是上天都抛棄的累贅。
他盯着院子的虛空處,目光越來越沉。
“祿生……”一個虛弱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祿生身子動了動,裏面的那個聲音又叫了一聲,接着秋溟蕪扶着一個臉色蒼白秀氣的女子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祿生猛地轉頭,幾步迎上去扶住她,不可置信道:“錦娘,你……你好些了?”
“你娘子的病可以治。”秋溟蕪對夫妻倆說,“她身子弱是娘胎裏先天不足,不能老是窩在屋子裏,要多出去走走,以前那些藥方都別吃了,新的我明日開過來,這幾日先吃一副藥看看情況,我之後再做調整。”
“真的?”祿生怔怔地問。
“嗯。”秋溟蕪點了點頭,拿出一個小藥瓶遞給祿生,“方才給你娘子吃的就是這個藥,能治她先天不足,不過我帶的不多,有幾味藥可能要你去山裏挖,我重新配。”
“我去!我去找藥……!”祿生一直陰沉的臉上總算露出了笑來,一把把錦娘抱了起來,錦娘吓得抱住了他的脖子小聲驚呼,祿生對秋溟蕪連說了好幾聲謝謝,又把人好好放下來,牽着錦娘一起走到老九面前深深鞠了個躬。
九枝站着沒動,受了他們的禮。
兩人提着燈籠從祿生家出來,村裏給他們外來幫工的人安排了住處,她們沒有去,秋溟蕪本來想跟小師妹說說自己今天的發現,她被九枝匆匆喊回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但是看了看“老九”五大三粗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別扭。
不知為何,她們順着村子的土路往外走,越是靠近村外的山林,秋溟蕪就越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直到和其他人彙合,沈驚時一句“你們總算來了,等的我們都快睡着了,這裏也太安靜了”,忽然讓她瞬間明白了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麽。
這裏是山村,山連着山,樹林挨着樹林,入夜之後照理應該會有很多聲音,蟲鳴聲,蛙叫聲,鳥叫聲……但一路從村子裏走過來,她只聽到了風吹過林濤時樹葉嘩嘩作響的聲音。
沒有蟲鳴,沒有蛙叫,沒有屬于自然的聲音。
秋溟蕪把這話一說,沈驚時當即被吓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吓人行不行!尤其在這荒郊野外的,曲春半你快站我背後。”
曲春半挪過去站在沈驚時背後,少爺靠着人才覺得安心了些,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聲音,确實聽不到任何蟲鳴聲,他每年陪着祖母去山裏的寺廟齋戒,晚上總是會被攪擾得睡不着,得用棉花塞着耳朵才能睡。
但這片山林晚上寂靜無聲。
“怎麽回事啊?”沈驚時不由得想到了聽過的那些志怪故事,但只有什麽夜叉致小兒夜啼之類的,沒聽過什麽妖怪把蟲子都吓得不敢叫的,于是大膽猜測,“會不會是因為水有問題,把周圍的蟲子啊鳥啊之類的都毒死了?”
“應該不太可能,要是這水真這麽毒,村民一個也活不了。”秋溟蕪說,“我去查了,水源沒問題,山裏出來的山泉,問題就出在大家打水喝的那個蓄水潭,我敢肯定是人為的,今晚我得去守着。”
潭水是流動的,村民們這三天喝水水都有問題,說明那個投毒的人每天晚上都會去再下一次藥,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能抓到人。
他們來之前就說好了,每天晚上都碰一次頭,各個村子裏有哪些需要幫忙的就互通有無,既然都來做任務了,那就幫忙幫到底。
沒想到水源出問題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真是人乾的?什麽人這麽……”沈驚時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正要嚷嚷,肚子突然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叫得十分百轉千回蜿蜒不絕,加上周圍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晰無比。
曲春半沒忍住笑起來,被沈少爺惱羞成怒拐了一肘子,噗一身捂着肚子靠到青骨身上去了。
“給你。”九枝身上的咒符已經被她收起來了,重新現出少女的樣貌來,從包裏摸出來幾個點心遞給沈驚時。
“你帶着自己吃的嗎?”沈驚時驚喜的問。
九枝淡淡道:“就是給你帶的。”
她猜到沈小少爺到了山村得挨餓,不過她帶的也不多,吃了這一頓,下一頓少爺要是還不适應村裏的吃食,那就只能餓着了。
“還是小九對我好!不枉費我給你那麽多試煉牌。”沈驚時感動得無以複加,喜滋滋地伸手來拿點心,沒想到有人手比他快。
花元酒從九枝手裏拿走兩塊點心,抛了一塊給游纓,又手很快地拿了一塊,抛給坐在樹下的陸三千,陸三千頭也不擡,伸手接住。
“這是小九給我的。”沈驚時啧了一聲,趕快把剩下的都捧到自己懷裏,“小九,你能不能管管你師兄師姐,我都餓成這樣了還跟我搶。”
“師妹怎麽對小玲珑的弟子那麽好?”花元酒也很困惑,笑得很無奈的樣子,看着九枝委屈十足補充了一句,“同為水悠悠弟子,師妹該向着我們自己人才對吧,陸師兄,游纓師姐,你們說對不對?”
游纓點了下頭,陸三千低頭吃着點心沒說話,過了會兒居然也點了點頭。
這次換青骨和秋溟蕪笑了:“小九,讓你偏心,被控訴了吧。”
九枝:“……”
帶個點心就算偏心了嗎。
她曾經也帶着陸三千他們三人外出做過任務,不過都是他們還沒突破無相境界之前的事了,她記得似乎是某地突發地動,去的時候整個村子都被埋了,山體裏的水沖了出來,她設下法陣緩水和确定被困的人位置,得留在陣眼維持法陣,讓三個弟子去救人。
一救就忙了幾天幾夜。
結束之後他們悄悄離開,因為三個人太累了體力不支,喻無音沒有禦虛舟即刻返回,找了個地方讓他們休息吃東西,打算自己先回蓬萊,沒想到休整了片刻準備走,發覺屋外三道氣息。
她開門出去,陸三千他們已經換了衣服洗了澡,大概是急匆匆弄完的,游纓頭發還沒絞乾,散開的發尖滴着水,神色疲倦,語氣有些冷淡:“師尊,我們準備好了,可以走了,莫要耽擱時間。”
花元酒也是一樣的态度:“師尊莫非要扔下我們自己先走?若是錯過了三日後的弟子比試,是不是還要罰我們?”
陸三千站在屋外沒說話,靜靜地看着她。
喻無音其實一直都清楚,除了修行,她的三個徒弟其他事情上從未讓她操過心,或許是因為他們從沒有在其他方面依賴過她這個師尊。
作者有話說:
三個人:師尊要走了快快快我們要和師尊一起走喻無音:他們從來不依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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