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活下來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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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當天天黑前就趕到了玉京城, 尚在城外,就能遠遠看到城郭上空隐隐綽綽藏在暗淡雲霞中的朦胧仙山,仿若海市蜃樓般虛無缥缈, 等天亮,仙山的輪廓就會消失在晨光裏,再想見到, 得等下一次蓬萊降下天梯的日子。
沈驚時擡頭看着蓬萊,發出感慨:“我當初怎麽就敢答應我爹娘去登天梯, 這看上去跟登天也沒什麽不同了。”
赫連緋不屑道:“還好吧, 出海若是遇到極端天氣, 掀起的水牆逐浪也高如懸崖峭壁, 你沒見過吧?”
“謝啦, 我可不想見。”大概是因為離家近了,沈驚時精神頭十足,之前巴不得被他師兄背着走的懶怠勁全沒了,興沖沖地道,“快進城吧,我帶你們去找住的地方。”
到了城門口,一個精瘦精瘦的男人看到赫連硯就小跑了過來, 朝他行了個禮,遞過來一張疊起的紙條,對其他人都視而不見, 很快轉身小跑着離開了。
“萬通商會的人?”沈驚時問。
“對。”赫連硯把紙條遞給九枝,“應當是董老爺在玉京城的地址。”
“挺有效率啊,這麽快就查到了。”少爺東張西望不太走心地誇贊道。
赫連緋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朝前走去,赫連硯連忙跟上去, 知道她因為什麽不高興,好脾氣地連聲解釋着,然後赫連緋更生氣,兩兄妹再次變成大家熟悉的相處模式,反正只要在一起和平不了幾個時辰就得吵,別說同師門的沈驚時,同期的弟子們都看習慣了。
九枝打開紙條看了看,難怪赫連硯和赫連緋主動攬下這事,紙條上不止有董老爺在玉京城的住址,還有他曾經在平津城的住址也寫上了,和之前那小販說的地址對得上,确定是同一個人無誤。
沈驚時确實對玉京城了如指掌,可見平時沒少出門到處玩,帶着他們到了紙條上的地址附近,玉京城是整個世間最為繁華富庶之地,哪怕是晚上也依舊燈火通明行人絡繹不絕,沈少爺徑直拐進了整條街上最好的那家客棧,潇灑地一人要一間房。
夥計陪着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公子,房間都被訂完了。”
沈驚時這才想起來再過三日就是盛會游花街,以往這個時候他早就和三五好友在玉京城最好的酒樓連訂了幾日的雅間,就是以防到了最熱鬧的日子哪哪都人滿為患,他這才離家幾個月呢,差點忘了曾經為了玩樂很擅長未雨綢缪的纨绔生活。
不死心地出來又挑了幾家入得了眼的客棧酒樓,店小二們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全滿了,要麽住滿了要麽訂滿了,少爺再次感受到錢花不出去有多麽難受。
最後好不容易在街尾找到了一家小店,還空着兩個房間,少爺累的不行,卻不想住,想再去別的街區找找更好的,開玩笑,他都回玉京城了哪能帶着師門人和朋友住這種尋常小店,必須壕無人性啊。
最後是九枝一錘定音,表示就住在這了。
本來就是對付一晚,若是她一個人随便住哪都可以,找個夠高的地方或者郊外林子裏都能睡。
沈驚時只能妥協,摸了錠足銀遞給店掌櫃,要他準備店裏最好的吃食,房間裏的各種鋪蓋香薰也換成最好的——雖然小店裏最好的也好不到哪裏去——但聊勝于無吧。
晚上九枝,游纓,赫連緋睡一間,剩下四個人湊一間,好在每個房間都有兩張床,勉強也睡得下,但整個晚上真正在睡覺的只有沈驚時和赫連硯,花元酒直接翻窗上屋頂去了,說不習慣和別人睡一個房間,陸三千則什麽也沒交代就出去了,快天亮才回來。
早上赫連緋還在睡,她和赫連硯的任務傍晚去接商隊的貨,估計一整晚都不能睡,所以抓緊時間補覺,九枝和游纓出門的她醒了一會兒,和她們道了個別:“董老爺那我哥應該讓萬通商會遞了拜帖,你們去了直接報萬通商會的名號就行。”
弟子出門做任務不能暴露仙君的身份,借着萬通商會的名義去打聽當年的事更方便些,赫連硯想得倒是很周到,赫連緋對他的周到倒是很了解。
下了樓,花元酒和陸三千已經在喝早茶了。
“沈驚時呢?”九枝問。
“他倆都還在睡。”花元酒笑道,“要等他們嗎?”
“不用。”九枝說。
花元酒半點不意外,臉上笑意更濃了。
九枝走過來,陸三千已經倒了杯茶在她坐下之前就推到了她面前,她端起來喝了,沒坐:“我自己走一趟就可以。”
“我和你一起去。”游纓說,“等結束出來,我和師妹一起去做占雨石的居學。”
“我也去。”花元酒道,并附上自己的理由,“這事我也挺感興趣的,何況都一起出門了,做師兄的總得照顧好師妹吧。”
陸三千沒說話,他這麽早等在底下,就是不想讓九枝一個人去,這事涉及上輩子從未出現過的魔種,就算九枝對此不感興趣,他也會自己想辦法去找董老爺探聽一下,而更重要的是——
海外仙山,不死神藥,哪怕知道這東西是假的,他卻不由得生出了一點可笑的希望。
九枝本想拒絕,一個人她來去都方便,但是想到現在玉京城人又多又雜,陸三千一個人待着大概不好受,上輩子她不知道這事就算了,這輩子既然知道了,和她一起出門哪有還讓陸三千自己待着的道理。
“你也一起去。”她朝陸三千道。
陸三千眉梢挑了一下,沒想到九枝會點名讓他跟着,淡淡點了點頭。
花元酒看着他淡然的樣子很不解:“師妹怎麽單單只叫他?”
“你不是要跟去嗎。”九枝奇怪道,“我不叫你就不去了?”
花元酒:“……”
游纓清冷的臉上浮起一點笑意,給被師尊一句話噎住的小師弟幫腔道:“自己去是一回事,師妹你主動邀一起同行是另一回事。”
九枝:“?”
究竟哪裏不同?結果不都一樣。
到了董老爺家的宅院外,直接報上萬通商會的名號,果然很快就有人迎了出來,帶着四個人進了宅子內,在一處大堂內稍等了片刻,董老爺便來見他們了,各城經常和商會合作,雙方之間自然有很多來往,董老爺很客氣的和他們寒暄了幾句,九枝就直奔主題。
聽說是來打聽海外仙山的事,董老爺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屏退了所有下人,皺眉道:“幾位為何要問這個,請恕某問明來意再決定要不要回答你們的問題。”
他人過中年,身姿依舊挺拔,硬朗的臉部線條嚴肅起來自帶一番威嚴,目光中毫不掩飾地透露出幾個年輕人的審視。
“來意不同,你的回答便會不同嗎?”九枝問。
“是。”董老爺直言道:“各位是萬通商會的人,照理說我不該如此盤問,但是那海外仙山的事卻不是誰都可以探聽的,你們若是想要尋不死神藥,或是有什麽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算是蒼梧會長親自來,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他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看過去,看到花元酒的時候頓了頓,眼裏露出一絲訝異的光,又被他不動聲色掩飾了過去,花元酒卻察覺到了,對董老爺展顏笑了笑,輕輕搖了下頭。
“我們對不死藥不感興趣,也對仙山無所求。”九枝淡聲道,“只是它和我們在查的一個東西有關,具體是什麽東西不便告知。”
董老爺看着九枝沉默不語,九枝在他無聲的壓力下神色不變,靜靜地等着他的回答,眼眸清亮透徹,并不躲避他的審視,半響後董老爺才點了點頭:“行,告訴你們也無妨,這事已經在我心裏裝了好幾年。”
董老爺的講述幾乎和那小販聽來的傳聞區別不大,他當年協助城防司審了那個豢養死士的大官,把所有關押孩子的據點都清剿搗毀。
“之後據說城防司也請高人各處巡查,才确定此事已經絕跡。”董老爺回憶起當年的事,面上露出不忍而憤怒的神色,“那些孩子可憐,小小年紀就遭到這樣的對待,此人真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他背後支使他為他出謀劃策的所謂仙山更是可惡至極!”
“你說這豢養死士的方法是從海外仙山學來的?”九枝還沒開口,花元酒就出聲問道。
董老爺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點頭道:“這事只有我知道,不是從那畜生身上審問到的,而是他家那個死而複生的小厮告訴我的。”
那小厮當初偷偷跑進已經被查封的府院內放火,直到外面看守的人發現不對沖進去,把人拿了下來,他接到消息趕過去,那小厮就安靜地被人押扣着,等整個屋子燒成一片火海,他忽然發瘋一樣沖了進去,周圍的侍衛措手不及,根本攔不住。
那時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董老爺到現在都記得,府院上方黑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片天幕,整件人神共憤的事也一起被埋葬在了焦黑的斷垣殘壁中。
直到一年後,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小厮。
或者該說是對方主動找上了他,因為根本不是董老爺偶然遇到的,那人就等在他下值回家的必經路上,特意對他露出了手臂上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皮肉,毫不忌諱地展露自己的身份。
“你确定是那個小厮嗎,會不會是長得像或者易容了?”花元酒再次問道。
“絕不會。”董老爺沉聲說,“不是我自誇,我目力異于常人,記性也很好,見過一次的人我不會忘,也絕不會認錯,能和城防司合作必然得有點本事。”
花元酒這次沒再出聲。
“您接着說。”九枝指尖輕輕在桌上叩了叩,“那小厮專門來找你做什麽?”
董老爺目光從花元酒身上撤開,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他攔下我,說有辦法可以救我兒子性命。”
那時候他正因為兒子的病急得焦頭爛額,城中所有的醫師大夫都請便了,都說藥石罔效無可救治,他幾乎已經死心了。
“那人告訴我,只要備齊金銀,或是準備足夠的代價,在一個大霧天氣出行,若能在海上看見黑龍盤踞,便是仙山在應我,獻上代價,一切願望皆可實現——比如像他一樣得賜神藥起死回生。”
“要多少金銀?”這次是陸三千問的。
董老爺說了一個足夠讓許多富戶都瞠目結舌無能為力的數字。
他苦笑了一聲:“就算我賣了全家,也湊不到這麽多金銀,但他又告訴我,其實也可以有別的辦法,沒金銀錢財,給出足夠的代價就好,他問我記不記得他家官爺,說他豢養死士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向仙山獻祭代價……”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轟然落下。
九枝完全沒想到這件解救孩子的事情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出插曲,眉心慢慢蹙了起來,她朝董老爺輕輕擡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另一只手以靈力畫符,悄然在屋內屋外落下了幾個隔音符,才颔首示意董老爺繼續。
董老爺沉浸在回憶裏,頓了一下,猜想他們是要消化一下再讓他繼續,畢竟當年他聽到那些話完全無法置信,回了府院還沒回過神,對着進屋添茶的下人也念叨了幾句,若是不把那些話稍微傾吐一點出來,他怕自己會承受不住。
“那麽多孩子,那麽多條幼小的命,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個向仙山獻出的代價,是他們向仙山求取願望的投名狀,那些被培養要靠互相殺戮才能活下去的孩子我之後一直有關注,他們許多人的一生已經被毀了,受過那樣的非人折磨,沒幾個能好好生活的,更多的死在了自相殘殺裏。”
“這種獻祭孩童的仙山能實現什麽願望?就算上面有無數仙藥仙人能救我兒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他那樣活着。”董老爺惡狠狠地道,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己已經逝去的兒子,還是再次回憶了曾經那些被救出來的小孩,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擡手搓了搓臉,遮住了赤紅的眼眶,“抱歉……失态了。”
那些孩子的眼神,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們以為自己必須殺了同伴才能活下去,那是他們短暫人生裏必須遵循的生存的法則和活着的意義,然而當那些看管的人死去,他們從那些山谷洞xue裏走出來,才知道他們被灌輸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就算不殺人,就算沒有成為最優秀的那個,他們也有資格活着。
陸三千忽然看了眼旁邊坐着的花元酒,他臉上一直帶着笑,特別是和九枝一起出門的這兩天,哪怕陸三千感受不到別人的好情緒,也能判斷小師弟愉悅的心情,但他此刻心底平靜一片,又黑又深。
他擡手放在花元酒肩頭,花元酒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毫無笑意,和他此刻能從花元酒身上感受到的陰森平靜如出一轍。
陸三千神色不變,安撫性地輕輕捏了一下花元酒的肩膀。
花元酒眼底這才露出來一點不明顯地真實笑意,對着他放在他肩上的手挑了下眉梢,無所謂地讓他繼續搭着,目光卻一直都沒離開董老爺。
陸三千幾乎可以确定,現在董老爺在說的事和花元酒有關系。
他也和自己一樣對仙山心存幻想,還是面對海外仙山居然是這樣的真相希望破滅,因為現在九枝也知道了海外仙山那所謂的代價是這樣,就算那仙山真有不死藥,她大概寧願魂飛魄散和上輩子一樣身殒,也絕不會看那個藥一眼。
或者,花元酒莫非是……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董老爺恢複了一些,深吸了口氣,“各位請保守這個秘密,誰都不要再告訴,也莫要外傳。”
其實他一開始也起過去尋找仙山的念頭,只要能救兒子一命,他和妻子哪怕付出兩條老命也在所不惜,可他最後還是放棄了,那幾日的掙紮和徘徊清晰明白地告訴他,如果海外仙山的傳聞傳開,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試圖去尋找仙山,也不知道還會出現多少想要獻祭求願的人。
人在絕望之下什麽都做得到。
“那個小厮呢?”九枝等他平複了許久才問。
“不知道,我告訴了城防司,但誰都不信,畢竟他們都沒有親眼見過,城中也早就沒有這個人了,後來我沒再見過他。”
說出了深藏心底的事,再次回憶起曾經那個案子,還被迫再次面對兒子的死,董老爺忽然之間頹喪了不少,進來見他們時挺拔的身影也無端地佝偻了些。
“那仙山,有名字嗎?”九枝問。
董老爺露出一抹諷刺的冷笑來:“那仙山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極樂城,和它背後這些龃龉龌龊一起出現,真是叫我覺得不齒。”
極樂城。
這是九枝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了,而這名字,三次都和魔種、海外仙山綁定在一起。
董老爺說完這些,朝九枝幾人問道:“諸位從我這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你們追查的事是否可以有結果?”
“有些頭緒了,多謝如實相告。”九枝站起身說。
“師妹,我想單獨和董老爺說幾句話。”花元酒忽然開口道,“你們可否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想請教。”
他語氣裏帶着點熟悉的人才能聽出的懇求,九枝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點了點頭沒問什麽,弟子的私事她向來不乾涉,更何況花元酒還特意讓他們回避了。
花元酒對董老爺比了個請的手勢 ,将他單獨請到大廳一側,開門見山地問道:“大人認得我嗎?”
他不擔心其他人會聽到自己和董老爺的對話,九枝在屋內屋外布了隔音符,倒是方便了他。
“我記得你。”董老爺看着花元酒,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孩子,看你現在似乎過得不錯,挺好,挺好。”
花元酒笑了笑:“我只想問大人兩句話,第一,我們被培養成死士,真的只是一場獻祭?第二,當年和我一起的那個同伴,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是,那人是這麽說的。”董老爺看着花元酒的眼神中有不忍,再次在他肩上拍了拍。
花元酒不由得想到剛才陸三千也是這麽捏了捏他的肩膀,是察覺到了什麽在安慰他嗎?
“至于你的那個同伴,你離開平津城後他沒過多久也走了,是悄悄走的,我派去照顧他們的人都沒發現。”董老爺抱歉地說。
“這樣。”花元酒沉吟了一下,乾脆地點了點頭,對董老爺行了個禮,“多謝大人當初的照顧,我的事還請保密,我不想讓我同伴們擔心。”
“自然,我明白。”董老爺點了點頭。
所以他剛才認出了花元酒是當初被從山谷裏被救出來的其中一個,也沒有表現出認識他的樣子,這樣的經歷只要當事人不想說,他甚至希望他們可以全都忘記,而面前這個少年顯然全都記得,并且在尋找他當初的同伴。
董老爺嘆了口氣。
想要忘記應該很難吧,那樣的過往……記得的太多,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花元酒從側簾後率先出來,神色無恙,董老爺也走了出來,眉宇間卻更顯疲态,九枝看了眼花元酒,道:“問完了?”
“嗯。”花元酒笑得和往常一樣,“問完了。”
九枝這才站起身,徑直走到董老爺面前:“記性太好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對于心性純正的人來說。”
“姑娘說我?”董老爺不由得有些失笑,他居然從一個無論怎麽看都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裏窺見了憐憫與慈悲。
“暫時忘了吧,能活輕松些。”九枝輕聲道,然後在董老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并起雙指點在他額頭,溫和的靈力織成複雜銘文,在遁入董老爺眉心的時候消散無形,連着一起消散的,還有關于海外仙山極樂城那些相關的記憶。
董老爺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短暫茫然,九枝已經撤手散了屋子內外的隔音符,朝董老爺點了下頭:“叨擾了,告辭。”
董老爺面色有些疑惑,叫來下人送客出去,不知為何,他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舒暢,仿佛一直以來壓在心裏的什麽東西被搬空了,但是具體是什麽東西……他似乎想不起來了。
久違的好天氣,今日下值帶着夫人去城中逛逛好了,馬上就是熱鬧的游花街,也讓夫人散散心,莫要再為兒子的離開郁郁寡歡。
人只能一直往前走。
得往前走。
作者有話說:
感謝評論區的大家留評灌營養液,一直陪着我,愛你們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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