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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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湧蔓延的魔氣緩緩慢了下來。
虛舟未停, 一口氣沖進了被黑霧層層籠罩的玉京城中,城內家家有防護法陣,雖然大型法陣被破, 情況卻比城外好很多,之前混亂的街道現在安靜了不少,那些趁法陣被毀闖進城來人立在屋檐下, 看着城外的沖天黑氣,暫時沒人再有找四大宗門算賬的“閑情逸致”。
先不說能不能算賬, 就算能算了帳又如何?世間被魔氣占據, 誰又活得下去, 不過是一起死。
當頭上有閃爍的銀光掠過, 一看就是有仙尊禦劍而過的随身法陣經過時, 底下的人們只是擡頭有些茫然的看着,随即再次把目光轉向法陣外的茫茫黑霧,半日前的怒火已經被撲滅,變成了看不見前路的麻木絕望。
虛舟載着幾人掠進東臺宗,廣場上十分安靜,青冥神女依舊還是他們之前看到的樣子,身子端正地坐在桌案前, 纖細的背挺拔如松,只是她一動不動,模樣有些僵硬, 蒙着緞帶的臉上明明沒什麽表情,卻能感受到她的滔天怒火。
她張了張嘴,沒有任何聲音,九枝把她喉嚨封了。
另一個纖細的綠衣身影站在她面前,察覺到法陣內進來了人, 擡眼看過來。
“九枝!”寒江野大喊起來,“太好了,你沒事!”
他背上的陸三千卻一瞬間止住了呼吸。
虛舟落下,九枝走了過來,還沒來得及說話,秋溟蕪幾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搭上腕間的脈門,只覺得入手一片冰涼,指尖下的手腕沒有任何脈搏跳動,安靜得仿若死物。
“無妨。”九枝輕輕抽回手,看了眼浩星天藏身後,落下之後就半步都沒挪動過的陸三千,笑了一下,“別忘了,這只是具蟬衣,神魂回歸本體我就沒事了。”秋溟蕪方才差點忘了這一點,聽到九枝開口,一顆心落了下來,對着眼前的九枝一時間不知道該喊小師妹還是喊喻長老,畢竟現在九枝微微笑着的樣子确實就是的天才小師妹沒錯,她還沒法把喻長老和九枝合二為一對待。
“真的沒事?”浩星天藏顯然不相信,“你如何證明?”
“證明不了。”九枝道。
“……”浩星天藏嘆了口氣:“既然現在困住了人,法陣也破了,為何神魂還不回歸本體?回不去蓬萊嗎?”
九枝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陸三千,他一直沉默不語,只是盯着她看,眉心皺得緊緊的,九枝只好先開口:“你的傷怎麽樣?”
借了太極圖的神力松陸三千離開昆侖,他必定承受不住,不過使用神器的人時她,陸三千應該只受了皮肉傷,她比較擔心現在四處都是魔氣,陸三千會受不了,但他看上去只是臉色蒼白,似乎并沒有很難忍受。
“你管不着。”陸三千硬邦邦地說。
一聽就是已經氣得不行了。
秋溟蕪看了陸三千一眼,很想提醒她這出言不遜的師弟,這不是九枝,是小玲珑的喻無音喻長老啊!師弟你清醒一點,不要以為你受傷長老就不抽你了!
氣性真大,九枝心想。
不過沒什麽大事就好。
她轉向浩星天藏:“還有幾件事要交代,我要先去找祝懷心。”
“一起去。”浩星天藏說,“外面情況暫時控制住了,之後回蓬萊見了掌門,我們再一起商議如何解決那些魔氣,以及我們還有更多事想要問你。”
“嗯。”九枝應道。
寒江野帶路,一行人朝東臺宗的藥堂方向走去。
九枝回頭看了一眼,陸三千一言不發地走在最後,察覺到她的目光就擡眸看過來,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九枝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她沒哄過弟子,面對憤怒的陸三千,現在也能知道他為什麽會生氣,卻只能選擇置之不理,還好陸三千看上去也不打算和她說話。
希望他自己氣過了就好,反正等回到蓬萊,估計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足夠他冷靜下來了。
到了藥堂,九枝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東臺宗張揚跋扈的大小姐在,大公子謝琅也在,還有幾個護着他們的昆侖仙尊和東臺宗的護衛。
謝琅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但是傷勢太嚴重,臉色如金紙,虛弱地半靠在謝姝身上,謝姝目光一直垂着,臉色木木的。
他們占了藥材庫房一半的位置,身周有法陣護持,幾位昆侖仙尊都手持法器,警惕地注視着新進來的九枝一行人,看來是來給謝琅找藥治傷的,遇到已經在庫房裏的祝懷心他們純屬偶然。
沒理他們一行人,九枝直接走進去找祝懷心,祝懷心見到她的樣子和秋溟蕪如出一轍,上手就拿脈門,九枝也不反抗,等她探完搶先道:“我時間有限,有什麽等之後再說。”
等之後再說,那就是她之後肯定還活着。
得了這一句保證,祝懷心才沒問別的,只道:“你還要做什麽,教給我們處理不行嗎?”
“花元酒呢?”九枝問。
“有我在,肯定不會讓他出事。”祝懷心領着九枝到了庫房最裏面,他們用木架子搭了床,花元酒現在吃了藥睡着了,呼吸雖然弱卻能看到胸口的起伏,他臉朝着的方向應風也仿若睡着了一般,靜靜地躺在他旁邊。
游纓在旁邊守着,對九枝用口型喊了句師尊。
九枝對她點了下頭,走上前去,擡手輕輕貼上應風的額頭,周圍剎那間無風自動,她掌心的陰陽符紋印入應風眉心,幾息之間她就收回了手,掌心太極圖隐去,只留下一個黑白雙色的球形法陣。
“這是……”跟過來的浩星天藏十分驚訝,“魂魄?居然已經被魔氣侵蝕至此……”
只見那法陣懸在九枝掌心,陣中縷縷黑氣上蹿下跳左沖右突,想要從法陣中闖出來,九枝沒說話,指尖動了動,絲絲縷縷的銀色細絲鑽進法陣裏,追着裏面的黑霧啃咬,片刻之後,滿是黑氣的法陣中只剩下一個安靜不動,微微發光的白色光團。
九枝輕輕吐了口氣。
還好,應風的魂魄雖然已經和魔氣混為一體,但夠強韌,不愧是能在淬煉魔氣中活下來的人,要是在清除魔氣的過程中魂魄散去,那他這縷殘魂誰也救不回,青冥出手太重修為太強,應風魂魄被生生打散了一半。
這是小徒弟找了兩輩子的人,上輩子她一無所知,這輩子多少也想要彌補一些。
她将那卧着應風殘魂的法陣交到花元酒手裏,陰陽法陣順着他掌心藏了進去,花元酒一無所覺,卻一點一點地攥緊了手心。
慢慢将養,待魂魄完全,或許可以制個蟬衣為他賦生。
了卻了這件事,九枝轉向浩星天藏和祝懷心,交代道:“困住昆侖弟子強迫他們修行的那些法陣我已經毀了,但洞天太多,之後需要你們……”
“知道。”浩星天藏說,“我們會去昆侖救人。”
“你對我徒弟可真好啊。”祝懷心十分欣慰,擡手就在九枝臉上捏了一下:“這樣才對嘛喻無音,有什麽事不要都自己扛,蓬萊山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我們可都是同門。”
浩星天藏默默點頭表示贊同。
九枝被捏了一下臉,已經習慣了,擋都懶得擋,繼續道:“青冥的修為現在被我封住了,但也封不了太久,得帶回蓬萊去請掌門和幾位長老聯手封印。”
“知道了。”浩星天藏正色道,“掌門和九方妙儀、北宮棠留守蓬萊,世間安穩無虞,你不用擔心。”
九枝點了點頭,轉身要走,祝懷心跟上去追問:“喻無音,我還沒來得及問你,這青冥神女說魔息之淵的封印只能用命填,這事和你們小玲珑是不是有關系?”
九枝走得飛快,祝懷心差點沒跟上,怒道:“你別跑!這些事回了蓬萊你也躲不掉!”
九枝走得更快了,身影一晃就到了庫房門口。
陸三千就站在庫房門口,伸手攔了她一下,他袖子半捋着,修長小臂上的傷口雖然上了藥,還是看得出猙獰的樣子,九枝沒忍心把他手推開,只好停了下來,身後游纓比祝懷心更快地追了出來,停在她身後。
“去哪?”陸三千問。
九枝沒說話。
她基本交代完了剩下的事,自然就是找個地方毀了這具蟬衣,讓神魂回歸本體。
“我有話跟你說。”陸三千道。
“等回蓬萊……”
“就現在。”陸三千打斷她。
九枝:“……”
不如和剛才一樣生氣到不理人呢。
她動用神器過度,現在全靠造化玉碟撐着肉身不崩,這身體毀掉的時候場面恐怕不好看,別說三個回溯時間都要救她的徒弟,就是其他人,九枝這身體也是和他們朝夕相處了很久的蓬萊弟子,任誰都不想看她死去的模樣。
“說什麽?”游纓問。
“你別跟過來。”陸三千伸手去拉九枝,九枝本想躲開,發現他來拉她的是傷痕累累的那只手臂,頓了一下,手腕被陸三千緊緊抓住了。
“師尊……”赫連緋的聲音帶着點遲疑在門口響起。
她和赫連硯外加紀峋一人抱着一大堆藥材,統統都是從藥堂別的地方搜刮來的,世間遭此一難,之後肯定處處都需要藥材,他們暫時被困在藥堂哪也去不了,花元酒有祝懷心和游纓守着,他們只想做點能所能及的事,紀峋就帶着赫連硯和赫連緋去地毯式搜尋藥堂了。
可謂滿載而歸。
看着眼前敢上手去拉九枝的陸三千,赫連緋滿心驚悚,這是水悠悠弟子陸三千本人沒錯吧?他居然如此嚣張嗎,之前擅闖小玲珑威脅她和哥哥,現在更是不得了,直接冒犯九枝,他是不是忘了九枝是喻無音喻長老!?
赫連緋緊張地看了眼九枝,很怕下一秒她就把陸三千抽飛,雖然陸師兄很不要命也很無禮,但他好歹帶着傷呢,師尊應該不忍心抽一個傷患吧?
“呵呵呵。”一聲輕笑忽然從庫房中傳出來,雖然在笑,卻冷冰冰的,聽上去十分瘆人。
門口幾人不約而同回過頭去,包括九枝。
陸三千看了她一眼,才轉頭看向身後。
發出笑聲的是被幾個仙尊和一隊護衛圍在中間的東臺宗大小姐謝姝,她此刻發髻散亂,臉上劃破了幾道口子,錦衣華服早就沾滿了灰塵,散亂的發絲間她目光直勾勾盯着游纓,笑得肩膀都在輕顫:“你滿意了?我大哥雖然招惹了你,但你進我東臺宗從沒受過委屈,大哥的私苑給你住,兩個哥哥三番兩次為了你責罰于我……現在我們淪落至此,你滿意了?”
游纓沒什麽表情地看着她。
謝姝頓了頓,兩手捏成了拳頭,咬牙切齒道:“現在我大哥快死了,策哥哥下落不明,我成了這副樣子,東臺宗也毀了……游纓,你就是災禍,這些災難都是你帶來的!我東臺宗屹立玉京城數千年,都是因為你而毀了!你是故意跟着我哥回來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什麽要來禍害我家!一切都是因為你!”
游纓瞳孔一縮,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謝姝還在嘶聲吼叫,滿嘴災禍詛咒,說到後面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外面那麽多魔氣,就算你找來這些人又怎麽樣,大家都會死,這裏所有人,一個都逃不掉!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這種人就應該躲在陰溝裏去死,你有什麽資格活着……!”
——都是你害的!我們村子從沒發過山洪!
——你果然是不詳之人,是帶着詛咒降生的孩子,你身邊的人都會受牽連,誰都不例外,我和你爹也不例外。
——都怪你,我爹不撿你回來我娘怎麽會生氣!她不生氣就不會跑出去被馬車撞死!都是你的錯,滾出我家!
——你永遠都只會孤獨一人。
——你會害死身邊和你親近的人,因為你就是災禍本身……
無數的聲音湧上來,游纓漠然地看着謝姝張張合合的嘴,那些話她早就聽過類似的,她出生後沒幾年,安穩平和的村子先是發了山洪,後來開始乾旱,爹娘死了,她被村民們趕了出來,開始在世間流浪因為她的相貌,她小時候其實沒怎麽孤獨的生活過,總是會很快被人撿回去。
她懵懵懂懂跟着撿她的人回家,過不了多久,這個家裏就會有人開始對她摔東西,後來變成打罵,再後來矛盾越來越深,他們就會驚恐的意識到,好像一切的變化都是從她進家門開始的。
可她什麽都沒做過。
第一個撿她回去的男人對她還不錯,給她東西吃,誇她長得好看,讓她睡在柴房裏,晚上還偷偷來看她,後來她被這家的女主人發現了,剛開始她對她很好,讓她上桌吃飯,還給她做新衣服,直到有一天晚上撿她回家的男人把她帶到柴房去,讓她試新衣服的時候,女主人闖了進來。
她正懷着孕,被眼前的一幕氣瘋了,奔去廚房裏拎着刀出來,卻在和男人厮打的時候摔倒在地,孩子沒了,自己也差點死了。
後來女人的娘家人來接她,她坐在板車上,走的時候摸了一下游纓的臉,語帶警告地看着她:“別跟別人回家,你會讓人家破人亡,這是……詛咒。”
這樣的話,她後來聽過很多次,多到她漸漸将這句話種在了心裏,明白清楚的一遍遍在心裏烙刻,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不會有好事發生,她是災禍本身,是一切悲慘的源頭,不論那些人是好意還是惡意,就像那個明着是警告她不要跟人回家的女主人,她長大後才明白她其實是保護了她。
以及那對在火海裏死去的老夫妻。
她經不起善意的對待,不值得別人真心的付出,她也開始能明明白白看出哪些人心懷惡意,對她觊觎心思龌龊,也開始清楚,她确實是“災禍”,她只要存在,沒有一個地方是安穩的,人心挑動起的那些惡念就是她的罪。
直到遇到喻無音,她只想找一個不會死的,強大的陪伴,因為這世間雖然到處都是人,可哪裏都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向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喻無音,一路千裏迢迢去到仙山登天梯拜師。
有了師尊,師兄和師弟,她好像終于找到不獨孤的方法了,修行讓她和以前比日漸強大,強大到她完完全全相信比自己更厲害的喻無音說的話一定是真的,也強大到她覺得身邊的人都可以抵抗她“災禍”的本源。
喻無音死後,她覺得自己被再次打碎了。
重來一輩子,好像什麽都沒變,此刻的庫房裏,陸三千重傷,花元酒昏迷不醒,他找了一輩子的應風只剩一點殘魂,外面魔氣滔天……
可是——
“游纓。”九枝喚了她一聲。
游纓正要轉頭去看她,手指被一把抓住了,一個身影擋到她面前,朝着謝姝怒喝一聲:“閉嘴!明明是你們東臺宗,不,你們這四大宗門和青冥神女沆瀣一氣為禍世間,少把屎盆子扣在游纓師姐頭上,你們把這世間攪得一團糟,卻好意思指責別人戳破了你們的欺瞞和暴政嗎?游纓師姐如果是災禍,那就是老天派來懲罰你們這些虛僞之徒的災禍,是天罰,是你們的報應!”
赫連硯有些聽不下去地提醒妹妹:“阿翡,不要說這麽粗的粗話。”
又轉頭朝游纓解釋:“她說話沖動不中聽,游纓師姐請不要往心裏去……”
“嗯,我倒覺得我徒兒說得對。”九枝開口道,“若不是游纓,我們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進東臺宗,發現這世間諸多腌臢。”
“對。”祝懷心也開口道,“喻無音你們去極樂城的時候我們也沒閑着,四大宗門做的事我們可查到了不少,讓你們倒黴的災禍可是世間所有人喜聞樂見的。”
赫連硯:“……”
游纓師姐顯然很讨厭別人說自己是災禍啊,師尊和祝仙君你們怎麽還火上澆油!
不過結合之前游纓不喜與人親近和來往,也不喜歡人評論自己的長相,他也大概能猜出來為什麽她會被說是災禍,懷璧其罪的惡意大概伴随了她很久,心結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結開的。
“哈!你們這些人真是——”謝姝披頭散發,憤怒至極,掙紮着要站起來,半倚着她的謝琅撲通倒了下去,張嘴嘔出一口血,被旁邊的護衛扶了起來,半睜的眼睛也死死看着游纓,嘴裏發出嚯嚯的氣音,仿佛在質問她為何害她至此。
游纓沒躲開他的目光,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對,我就是你東臺宗的災禍。”
話一出口,她只覺得有什麽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忽然間沒了。
她緊緊咬着牙,聽到自己心髒傳來的劇烈的跳動聲。
——可是,她不能一直止步不前,喻無音說了,這輩子是新的一輩子。
她承認了,但她卻反而比以往無數次在心底一遍遍想要洗刷掉自己是災禍的想法的那些時刻要更加清晰明白的意識到,她不是災禍,別人看到的不是她,是自己恐懼的投影和卑劣的欲望,而她曾經是傷害自己的幫兇。
“真要說的話這災禍是喻無音吧,要不是她要找極樂城,我們也不會到這裏來。”祝懷心決定說一句公道話,說完想找九枝的認同,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一起不見的還有陸三千。
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她也沒打算去找,上前拍了拍游纓的肩膀:“乖徒兒,跟你說個事,寒江野當年被商長老撿回蓬萊的時候,可是那地界人人喊打的天煞孤星,你可以跟他交流交流心得體會……”
“嘿。”寒江野完全無所謂,“早說了我才不信命,北宮長老的占蔔卦象講學我都不聽,更不會聽幾個凡夫俗子的瞎話。”
浩星天藏:“……不好好聽講學你得意什麽?”
寒江野立刻老實:“長老別跟我師尊告狀。”
祝懷心牽走游纓:“算了你還是不要跟他多說話的好。”
游纓忽而笑了笑,輕聲道:“多謝師尊。”
這麽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真心的叫祝懷心一聲師尊,她不要做那個被恐懼淹沒、把喻無音當成給她承諾永遠陪着她的存在的那個膽怯的小女孩了,也不會再把自己視為喻無音身邊的禍患,只會在她出事後徒勞無功地責怪自己。
這輩子,她亦不會走命運的老路。
作者有話說:
沒有音寒江野不聽北宮長老的課的理由:我命由我不由天!(實則毫無此脈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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