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是否在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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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哀。”
安靜了一會兒後, 亂步語氣有些僵硬地說。
看到亂步是如此反應,今林有些驚訝。
因為他只是找了一個相對合理的、去墓地的借口。
而且他之前已經試過,感情牌并不管用, 便以為亂步是那種理性到極致的偵探, 并不會過多深究。
結果似乎并非如此……
難不成和偵探的個人經歷有關?
心中小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拿這個當借口是否有些卑鄙, 今林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見亂步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今林開口道:
“偵探先生, 要不要也留個聯系方式?”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亂步會表示“如果有事情想委托, 可以找社裏的事務員”。
但今林說這句話, 要的無疑不是偵探社的電話。
“我可不會開槍。”
亂步随意地擺了擺手。
他的話有兩層意思, 一層是他身為偵探不會攜帶槍支,另一層的意思則是不會像秋山那樣被今林當槍使。
停頓了一下,他又道, “也不會請你吃飯!”
沒有像警局一樣,為受害者或別的什麽人提供餐食的義務!
“……您誤會了。”
偵探對他到底是個什麽印象……?
“我只是想有一個能夠聯系上您的渠道。”
今林抱歉地說。
“您也知道,我在橫濱人生地不熟, 沒有可以求助的人。若是能有偵探先生的電話,遇到搞不清楚的事情,或者再被卷入案子裏, 我想着,至少能打電話給您,不至于沒有一個相信我的人……”
這番話乍一聽,幾乎挑不出毛病。
而且今林的姿态放得很低,旁邊的警員聽着這番話,甚至都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同情地注視着他。
雖然有時會覺得今林可疑……
但其又是成為嫌疑人,又是成為受害者,還有悲慘的身世,這時的态度又十分良好……
也是個不幸的人,不該苛求其完美無瑕。
“就是‘以後還會成為嫌疑人,到時候能讓偵探快速解圍’的意思啊。”
然而,亂步的目光就好像看透了一切。
“哈哈,怎麽會呢。”
今林無感情地笑了幾聲。
“誰能想到以後會發生什麽?至少我想不到,哈哈。”
“……”
亂步看了他一會兒,竟真的取出手機,将電話號碼留給了他。
今林很快地放下雞腿飯,為號碼标上備注:“江戶川”。
[宿主為什麽要留偵探的聯系方式?]
系統忍不住開口詢問。
不管怎麽看,宿主和亂步都不可能站在同一陣營。
“本來我是想,與一名偵探簽訂契約,讓他為我寫謀殺報告。”
今林注視着亂步,腦海中回答系統的話。
“但很顯然,這個偵探——江戶川,他不可能聽從任何人的命令。即使是精神受到沖擊,亦或者生命危在旦夕,也不可能屈服于他人。”
“若是想讓他心甘情願去做什麽事,估計只有他的至親或者摯友才能做到。但以他的頭腦,又注定任何刻意靠近他或示好的計劃都會被看穿。”
“所以啊……只能‘虛心求教’了。”
“只要搶先趕到謀殺現場,或找到未解決案件,再遠程求助,将已知線索告訴他,就可以自動得到答案,生成謀殺報告。而且還不會出錯,也沒有任何風險——怎麽樣,很棒吧?”
[宿主完全有能力自己看穿真相吧……]
系統很難評價。
不僅是今林的偷懶行為。
還有那句“精神受到沖擊、生命危在旦夕”……
難道宿主已經設想了如何誘使偵探簽訂契約,最後發現不可能,才遺憾地放棄?
細思極恐。
“才不要。能讓偵探做的事,為什麽要自己找答案。”
[喂……!]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任性啊!
“反正也沒有規定,生成謀殺報告的答案一定要自己想出來……”
今林重新捧起雞腿飯,低頭扒飯,順便逗系統玩。
這時,亂步也站起了身。
解開最關鍵的問題後,對于這個案子,亂步便沒有需要進一步探究的事情了。
今林還得留下,敘述完整的、遇到鹽谷誠一的過程。
但亂步早推理出了全部經過,又看過謀殺報告,自然無需旁聽。
與今林相互留了電話,亂步便離開了詢問室。
二樓。
關于此次連環殺人案的專用會議室。
亂步推門而入。
依然有搜查官在其中忙碌,而有一個人影筆直地站在靠牆的位置,分外顯眼。
“社長!”
直到此刻,亂步總算露出了笑容。
被其稱為社長的,是一個身穿和服的銀發男子,名為福澤谕吉。
其面無表情,沉着地站在人群之中。
乍一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可怕,然而其手中紙袋子裏的食物香氣,又很好地中和了那冷然的氣息。
亂步看見社長手中拿着的紙袋,笑容更燦爛了,就像一顆釋放着光明與熱量的太陽。
“帶了什麽來呢?哦哦,是豆沙包和甜栗子團!”
幾乎是蹦過去,亂步走到社長面前,捧起熱乎乎的紙袋。
“聽說案件已經得到了解決。”
福澤低頭看着亂步的發絲,“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聲音平靜,但隐含關切。
本來他是要和亂步一同行動的,但社裏有一個重要的安保類委托,最好是他親自過去完成。
再加上這次亂步是協助警方破案,安全有保證,福澤便沒有和亂步待在一起。
少年竟然熬了一整夜……
亂步的推測肯定沒有問題,所以只能是聽從指揮的人效率不行,或者兇手過于膽怯,躲起來拖延時間。
如此想着,福澤心中有些不太愉快,但面上絲毫未顯。
“是很辛苦哦,但也沒有辦法嘛!沒有我的話,他們根本來不及找到——”
亂步的嘴裏塞着豆沙包,聲音倏地一頓。
是噎住了嗎?福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次他們來得及啊……”
亂步吃掉豆沙包的豆餡,将剩下的包子皮放回紙袋,自言自語般念道。
“……什麽?”
“就是說,即使這次我沒有接受委托,兇手也會被找到,受害者也不會有事。”
亂步咬開下一個豆沙包,含糊地說着。
“雖然名偵探的能力也有好好地表現出來,但确實是有另外的人率先抓住了兇手……唔,好像也不能說抓住。總歸是遲了一步,真叫人不高興。”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福澤不解,心中吃驚不已。
他知道亂步的頭腦有多麽出類拔萃,然而,聽亂步的意思,有人搶先找到了兇手……?
“他不是比我找得更快速,只是正好撞見了——”
亂步仿佛知道社長在想什麽,簡單地說了一遍關于今林的事。
至于案件詳情與推測過程,則沒說得太詳細,這種一目了然的東西,他真的不想一遍遍重複。
聽見不是有人擊敗了亂步,福澤有種“本應如此”的感覺。
而聽完鹽谷誠一之死、M論壇以及謀殺報告,還有今林給出的答案,福澤的表情則變得有些嚴肅。
“你把私下的聯系方式給了他?”
那種無論怎麽看都很可疑的人士?
“是啊。”
亂步點了點頭,“畢竟他不是罪犯嘛,說不定以後會成為我們的委托人。”
“将社裏的電話留給他就好了。”福澤不太贊同。
“嗯——可能是因為他給出的去墓地的理由。”
亂步想了想,“覺得如果拒絕,他在危急關頭、亦或瀕死之時,會真的沒有一個能夠撥出的電話……顯得很可憐。”
“萬一他是騙人的呢。”
福澤皺了皺眉,“他半夜去墓地,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确實在騙人。”亂步咬了一口甜栗子團。
“?”福澤愣了愣。
“去墓地的理由是虛假的,但那個理由本身是真的哦。”
“……我還是不太明白。”
福澤困惑地注視着亂步,嘗試理解他的話。
什麽叫他在撒謊,但理由本身是真的?
“只有真的想過,才能将那般的理由脫口而出。”
亂步低頭看着紙袋裏的食物。
“人受了委屈,但痛苦無法宣洩,就會本能地去找可以依靠的人。他真的有過‘去往父母的墓前’的想法,甚至更進一步的想法……只不過出于未知原因,亦或者用意志強行壓下了這種念頭,才沒有付諸實踐。”
“再者……‘在夜晚獨自坐在父母的墓前’。這可比‘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醫院’之類的說法,還要叫人心碎啊。如果他連情感也能編得如此真實,那麽,一個電話號碼而已,給了也就給了吧。”
“……”
福澤陷入了沉默。
他不會可憐一個懷有未知目的、且滿口謊言的人,但他心疼亂步。
亂步的父母因故離世,且沒有任何親戚,又因為與常人無法相互理解,遭受了許多磨難。
他與亂步最初遇見時,問起少年的父母,少年眼中閃過的那一抹哀傷,福澤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今林的話語,很可能讓亂步想到了他自己。
也許,在他和亂步相遇之前、在偵探社成立之前……亂步被驅逐出警校、四處輾轉之時,也會想過,回到父母的懷抱之中。
甚至,他真的這樣做過,真的在夜晚獨自去掃墓,又獨自站起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繼續在這無人能理解他的世上孤獨漂泊。
念及于此,福澤沒有再多說什麽,擡起手,浮在少年的帽子上方,又猶疑着,只輕輕落在了其肩上。
他會保護好亂步的。
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世上,偵探社也會繼續保護着亂步。
他絕不會允許那種叫人心碎的事,發生在少年身上。
“還有就是啊——”
亂步卻是晃了晃腦袋,聲音變得稍顯輕快。
“每次都要解釋很多東西,真的太耗人耐心啦!”
“今林那個家夥,可以跟上我的思路,但我已經看明白……他這種人,不可能聽從任何人的指揮,也就不可能加入我們、或者任何其他的組織。”
“所以,就沒有辦法讓他幫我向別人解釋真相的推導過程。”
“但是,M論壇和謀殺報告肯定和他有關系。”
“假如說,能夠從他手中拿到案件的謀殺報告,我就不用再費勁地去解釋什麽了——從這個角度看,與他保持聯系,說不定還有益處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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