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兇手真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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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滿頭疑惑, 七嘴八舌地讨論着。
中獎仙人則是在翻了翻下面的評論後,點開了跳轉鏈接——
(精華帖)謀殺報告-004-黑羊-2
頓時,社員們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來。
……
[我再次想起了六年前。
人的一生, 會有幾個六年呢。
這消失的六年間, 他遭遇了什麽?
我全然不知曉。
腦海中記得的, 只有那個夏日的早晨,阿憐突然沒有來上課。
我和他不在同一個班級,午休時間, 我在他教室門口徘徊良久,卻遲遲找尋不到他的身影。
想去問他班上的同學, 他們卻避我如蛇蠍:
“你不要再靠近他了——你早晚會害死他的!”
我忽然感到一陣難過。
難道我不知道嗎?我也是知道的。一只瘦弱的病羊, 怎麽能與健康美麗、充滿生命力的羊兒一直待在一起。只要稍微有道德的人, 都知道在病了的時候不能與他人離得太近,免得病菌傳染過去。那些異常的與正常的,倘若能融洽地共處, 該是在認知上出了多大的錯漏?即便稱為怪談或悖論也不為過。
我身上的病害會牽連到他,實際上,僅僅是這麽短暫地、克制地相處, 只是偶爾說上幾句話,我就已經害得他也成為了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是憑什麽。
如此光風霁月的存在,就像火焰一樣吸引着所有渴望光與熱的生命, 憑什麽偏就我不能接近?
我要去找他。
萬一他出了什麽事呢。
萬一他也有需要我幫助的時候?
萬一……我也能成為他的救世主?
一放學,我就朝他家的方向奔跑過去,為防止中途被攔下,特意繞到繁華的馬路,從鬧市穿街而過。
人群嘈雜,陌生的街道熙熙攘攘叫人恐懼, 我抓着書包的背帶,一路狂奔。
終于,跑到了他家門前。
大門沒有關,我腦海中的不安陡然放大了,亂套的心如同漏氣的氣球,勇氣洩到了不知何處。
徘徊良久,我既不敢敲門,也不敢推門,只敢悄悄地繞到房屋的側面,就像我無數次偷偷看他一樣,偷偷地望進去。
血。
滿地都是血。
幾個不良……不,不是尋常的不良,那是幫派裏的打手,正在阿憐的家裏翻箱倒櫃。
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我見過她,是阿憐的媽媽。
在她的不遠處,阿憐側躺在沙發旁,正捂着腹部的傷口。
他在流血,他的臉上、身上,猩紅的色彩淌成一片,讓他整個人好像一朵被暴雨摧殘的花朵,有一種別于常态的,出奇的美……
這時,他也看見了我。
那雙比任何陽光雨露都要明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就像蒙上塵灰的彈珠,但我确定他看見了我,因為我實在太熟悉他的目光了。
而且,他的嘴唇正在翕動,他在對我說話,他在——向我求救!
報警。他說。
那個阿憐,像神明一樣的少年,在無聲地請求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去的。
一雙腿跑得就好像斷了一樣,肺部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針在身體裏逃竄。頭發亂得不成樣子,在眼睛前面一绺一绺地搖晃,書包的背帶也抓得皺巴巴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人僵直得如同不成器的雕刻家勉強造出的木偶,所有的思想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你這孩子,怎麽又搞這麽狼狽?又摔倒了?”
媽媽的聲音從好像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她不知道我受的那些欺負,真以為我每次滿身髒污地回家是摔倒,或者她其實知道,只是沒有保護我的辦法。
而保護我的那個少年……
竟然也被拽到了泥塵之中。
好多的血。
他可能已經死掉了。
啊,那就是死……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自己的房間,捂住耳朵癱坐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架子和桌子上雜亂地擺着漫畫書和紙稿。書裏有一張折紙小船書簽,那是阿憐随手用傳單折好,我小心讨要過來的。紙稿上呢,都是阿憐的畫像,好多的他,他的眼睛,曾像太陽一樣溫暖照耀,如今卻如同燃燒着的火焰,我的全身包括這顆心,都在發出噼裏啪啦的爆裂聲音,痛苦地炸開。
一直以來,我偷偷看着他,模仿他的姿态,撿起他不要的東西,将他和我畫在紙上,好像只要這樣,我也能像他一樣閃耀。
而此刻。
将我從地獄中拖出來的少年,也堕入了深淵之中。
他會不會像曾經的我一樣,在塵埃中祈禱呢?
在那棟房屋裏,夕陽染紅的空蕩蕩的房子裏,一群黑色的死神包圍着的小小舞臺上。
——神啊,如果有神的話,請來救救我吧!
他也會露出病羊般的表情嗎?
啊,我應該救他,就像他救我一樣。
這也許會是我這一生最接近救世主的時候。
這也許會是我從出生到現在最像主角的時刻。
以後或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以後再也不會有再也不會……
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沖到了客廳的電話前,拿起了話筒——
“到底又怎麽了,跑這麽急……唉、怎麽連書包都舍不得放下來?渾身髒兮兮的,快去換身衣服!”
媽媽從廚房裏走出來,責怪般地看着我,又吃驚于我的眼淚,“怎麽還哭了?”
我扭過頭,呆呆地注視着她。
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個在阿憐家裏,倒在地上的全身都是血的女人。
他們會知道的。
他們一定會知道是我報的警。
漫畫裏的主角總是孑然一身,他們什麽都不害怕,什麽都不能将他們打倒。
而我根本不是英雄,根本不是什麽救世主,承認吧,我就是一個再渺小不過的人類、一只病羊,惡心的臭蟲、腐爛的青椒、水泥地上被暴曬的死魚!
“您好,這裏是西警察署。”電話那頭傳來一絲不茍的聲音。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呀?”媽媽擔心地問。
我做不到,那些主角才會做的事情我果然還是做不到,就像一片飄落在地的枯黃樹葉,只能躺在泥土中任人踩踏,無論如何也無法變成堅硬的刀刃……
我從來就不是、也無法成為阿憐那樣的人啊!
即使主角的光芒是那麽美麗,可就連他那樣的人都倒下了,我又要怎麽才能打敗那些邪惡的暴徒?
而且……萬一阿憐不會有事呢?
沒錯,他是那麽厲害,那麽有主意,那麽強大的羊,是羊群中最出衆最特立獨行的黑羊,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是最聰明最驕傲最璀璨的孩子。
怎麽可能輪得到我這種蟲豸來拯救?
“你在什麽地方,現在是什麽情況?”電話那邊的聲音問。
“天哪,你別吓我……”媽媽走了過來。
“什麽事都沒有。”
我聽見我自己說,“不小心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種電話可不能亂打……”
在對面說完前,我挂斷了電話。]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在推理社。
“所以他……沒去救人?”
一個社員打破了死寂。
“阿憐死了?”另一個社員低聲道。
“不,沒死,不然就不可能在六年後重新見面……”
中獎仙人深吸口氣。
“這次的故事主角,好像不是兇手……”
[在那之後,我就發了高燒,一連好幾天沒去上課。
我的眼前,一會兒是他清風朗月般的笑容,一會兒是他渾身淌血直勾勾地看着我。
起初,我感到很慚愧。
但後來,我逐漸覺得……
倒在地上的、擁抱着血污和黑暗的阿憐,比站在光芒下耀眼奪目的他,更有一份異樣的美。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就像一朵綻放的玫瑰,與雪地中零落的花瓣,美得很不一樣。而後者又因更難得,更添了一份冰涼又妖冶的吸引力,像是天使在受難,魔鬼在微笑,唯獨可憐又庸鄙的人類,在無邊的荒野中沉醉于星空的呼喚……
我刻意地不再去想那少年的事。
當我重新回到學校,便聽說那少年退學了。
有同學問我是否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只管畏畏縮縮地說不知道,一副和平日無異的茫然模樣。
沒有人會懷疑一只病羊知曉內情。
他離開後,領頭羊們也再次開始、甚至變本加厲地找我的麻煩。
他們把我當做随意擺弄的玩具,我的身上再次常常帶着青紫與細密的傷口。
然而不知為何,我不感到如何痛苦,反而覺得無比輕松。
直至數月後,我的家庭負擔不起開支,讓我轉入了一所公立中學,關于他的回憶才真正封存。
六年以來,我再也沒有聽說過那少年的消息,也從來沒有去嘗試打聽過。
六年後,他換了一個名字,樣貌也有了極大的改變。
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他。
長大了的他,竟比少年時更璀璨耀眼,比起六年前的純粹如太陽,眉眼間還多了一分驚心動魄的瑰麗。美得像惡魔一樣的青年,烏發如黑珍珠般閃着光澤,仿佛六年前那血色的一幕,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他認出我了嗎?
他還記得我嗎?
我的腦子裏充滿了疑問與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整個人像被魇住了的幽靈,遠遠地跟着他,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六年前的一切又湧現出來,無論是燦爛的還是黑暗的,全部在我的眼前搖晃。
于是那一幕——他将什麽東西放進了坂井兄妹中的哥哥的飲料裏,這個細小的絕沒有人發現的動作,也落入了我的眼中。
就在坂井倒下、人群慌亂的瞬間,我看見,他微笑了起來。
是他做的……!
我的手腳一陣冰涼。
這時我無比确認……他已經不是六年前的那個阿憐了。
而當清水■■死去,我更加能确定……
他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他是來索命的!
當年的那些不良、幫派分子,多半與領頭羊們脫不了乾系。
所以,他會把當年的人一個個殺死,誰也逃不掉。
當然,也包括我……
一切由我而起,最後卻是他受到了最大的傷害。
膽小怯懦,忘恩負義,連上前向他說一聲抱歉、或詢問他近況如何都沒有勇氣的我……
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啊!]
鼠标再往下拉,就變成了評論區。
推理社的社員們,一個個都看報告看得心情沉重。
想說些什麽,最後只剩下嘆息。
“确實該死,主角把我想說的自己說出來了,很有自知之明嘛。”
“六年前正是最混亂、黑色幫派最活躍也最殘酷的時候,好像也沒有辦法。”
“得了吧,他就是膽小怕事!要是我,我就會報警。”
“用嘴說說誰不會?我還說我能當場沖進去,拳打不良腳踢Mafia,再施一個起死回生術呢!”
“實不相瞞,諸君,我想知道阿憐究竟是怎麽做到讓他人心肌梗塞死亡的!”
“我就不一樣,我想知道阿憐當年怎麽活下來……”
“問題是這些嗎?”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啊——你們沒發現,還有一個領頭羊沒死嗎?不管阿憐恨不恨主角,已經死了三位領頭羊,第四位死了才能算整整齊齊吧?”
“喂喂,不要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種恐怖的話啊!”
“你別管恐不恐怖,就說我說得對不對嘛!”
“好像也是,所以……”
推理社們的社員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也許還會有一個受害者!而且——他還來得及拯救!”
……
另一邊,保土谷警察署。
确認了第四名受害人已死亡的蘆田和船越,也在看謀殺報告。
“平林拓真突然發病,我們幾乎是立即将今林帶到了樓上的社團教室裏。”
船越将鼠标滾輪向下滾動,沒看見《黑羊-3》的跳轉鏈接。
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布前兩篇報告,也很讓人吃驚。
“當時,今林和我們一樣,不可能有任何途徑知道外面發生的事,但他依然能夠準确地說出‘已經出現了第四名受害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
蘆田點了點頭,“你是想說,要麽是M立方有我們不知曉的聯系方法,要麽是案件本身……就是由今林柊樹一手策劃!”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船越揉着自己的眉心。
不行,想不通……
如果尋常地相處說話,今林柊樹其實還算平易近人。
但若是往深了想,此人的手段當真是越想越恐怖!
他們看完了兩篇報告,卻還是沒能猜到兇手的謀殺方式。
看上去是下毒,可是要怎樣才能做到,下毒後毫不受懷疑,檢測結果為“心肌梗死”?
而今林柊樹,又是怎麽在進入學校的短短半天內,就找出兇手、甚至寫好報告?
不僅看穿前因後果,還敢預料“兇手一定自首”?
分明沒有任何異能波動……
想不明白!
越想越頭疼的船越站起身:
“四個死者與四個霸淩者并不對應,可能還會有第五個被害人,我們得過去一趟。”
“你是這樣想嗎?”
蘆田慢慢皺起了眉,“我倒是覺得,不會有另外的受害人了。”
“為什麽?”船越驚訝地看向他。
難道說,蘆田也有偵探的天賦?
“今林和我打了賭,如果有第五個死者,他就會輸掉賭約。”
蘆田眯了眯眼睛,“明知案情的情況下,他怎麽可能讓自己輕易輸掉?”
船越:……
還以為你有什麽高見,原來是因為賭約?
別管那個莫名其妙的血腥賭約了好嗎!
“你們的賭約完全沒有效力吧!”
船越無語道,“今林就算想賴賬,你也奈何不了他!”
“要不我們也打個賭?”蘆田笑道。
“你給我認真一點啊!”
船越覺得早晚有一天自己會被蘆田氣死。
他懶得再管蘆田,拿上手機準備出門。
雖然不确定會不會真的有受害者,但去一趟學校,找到那名“最後的領頭羊”,将其嚴密保護,避免最後的慘劇發生,總是沒錯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警員邁着急促的步子,飛快地走了進來!
“……嫌疑人自首了!”
“哈?”
船越一愣。
“就是連環心肌梗死案——”
警員扶着門框緩了一口氣,眼中是仍未散去的不解。
“有個學生……帶着證物自首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