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到底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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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土谷警察署。
走廊的瓷磚地面上, 腳步聲在回響。
冷峻的蒼白燈光照于深紫的襯衫,光色的冰涼似乎被淡化了,給人一種神秘的幽深感。
審訊室。
今林此前只進過警察本部以及神奈川警察署, 這回也是在新的警署蹭上了茶水。
“怎麽又是你們?”
今林詫異地看着秋山和竹內。
秋山:……
這句話該他來問吧!
怎麽又是你!
“看來搜查一課急需增加入手啊……”
沒等到回答, 今林卻也想到了原因, 同情地看着兩人。
秋山的嘴角抽搐着,一時竟無言以對。
被嫌疑人憐憫了是怎麽回事!
“夠了,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秋山屈起手指, 敲了敲桌子,“你為什麽要把毒藥交給春日和也?”
其實秋山并不認為春日和也說的是實話。
毒藥真不一定和今林有關。
因為他們已經查到了春日和也與今林産生接觸的時間, 在今天上午。
而第一名死者出現, 已經是數天前的事了。除非兩人很早以前就有聯系, 今林通過他人之手轉交毒藥,否則春日就是在撒謊。
然而,問還是要問的。
畢竟這是唯一一條與毒藥來源有關的線索。
“對啊, 我為什麽要把毒藥交給他?”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你這是承認了他的毒藥來自于你——”
“警官,我剛才那句話是疑問句,不是自問自答自言自語。”
今林坦然地看着秋山, “‘毒藥來源于我’,這句話本身就不成立,因為我沒有毒藥, 更何況,就算有……我為什麽要給他?”
秋山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篤定道:“你認識春日和也。”
“這個嘛……”
今林微微一笑,“談不上認識,只是說過幾句話。”
“你和他說了什麽?”
“有點忘記了……”
今林歪了歪腦袋,似乎正在回憶, “好像是聊了一點關于連環殺人狂的事情。”
“連環殺人狂?”秋山驟然擡高了音量。
今林點了點頭,仿佛絲毫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兩個陌生人無話可說,聊點謀殺案件也很正常吧?”
“正常嗎?!”
如果這也能叫正常,那一定是這個世界不正常!
“警官。”
今林面色如常,漆黑的眼眸看着甚至有幾分清澈。
“所以這次拘傳我,又是出了什麽事?總不能我和他聊了幾句,他就變成了連環殺人狂——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種道理?”
“……”
秋山總算是看明白了。
他徹底悟了——
這家夥大概率知道些什麽,但偏就在這給他裝傻呢!
今林這是明知道春日和也成了連環殺人犯,仗着他們拿不到案件與他有關的證據,于是在這裝懵!
“春日和也指認你,說你給了他毒藥,讓他毒殺了幾名學生。”秋山也懶得繼續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
“原來如此……”
今林神色一動,“你确定他指認的是我嗎?”
“他說一位穿着紫襯衫的人給他提供了劇毒藥物。我們拿出了十幾張身穿紫襯衫的人的照片,多次讓他辨認,他每次都精準地指向了你,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很明顯,他在污蔑我。”今林淡然道。
“你也說了,他和你只是說過幾句話,談不上認識……”
秋山道,“他有什麽理由污蔑你呢?”
“首先,‘他不認識我、與我沒有仇怨,就不會污蔑我’,這個邏輯本身就是錯的。人若是想謀害另一個人,并不需要多深的動機,甚至可能連惡意都不需要。”
今林微笑着,“其次,不應該由我證明‘我沒有把毒藥給他’,而應該由他證明‘是我把毒藥交給了他’。”
“最後,我猜你們已經拿到了裝毒藥的瓶子,但上面想必不會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任何人的指紋,自然也不可能有我的指紋。若是說毒藥來源于我,沒有任何客觀上的依據呢。”
“……”
秋山死死地盯着今林。
太高傲了,這種篤定沒有證據能逮捕自己的姿态……
可是啊,導師——
你犯下了傲慢之罪!
“你已經暴露了!”
秋山冷聲喝道,“如果你沒有接觸過那瓶毒,你怎麽知道,春日和也的毒藥是用瓶子裝着的?!”
寂靜。
審訊室中靜得落針可聞。
秋山和竹內都緊緊地注視着今林,希望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任何錯愕、慌亂或恐懼的神色。
然而沒有。
今林不僅沒有任何驚慌,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
“唉……乾嘛這麽嚴肅?不放在瓶子裏,還能放在什麽地方?我甚至覺得……不僅是放在瓶子裏,而且是放在某種藥瓶裏呢。”
“……”
秋山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因為春日用于謀害的毒,确實是放在藥瓶裏的……
“否則,是放在杯子裏,盒子裏,還是罐子裏?既然是毒藥,就該放在藥瓶裏嘛。”
今林笑道,“我還猜,那個藥瓶裏,已經沒有東西了。”
“你們在費盡心思地檢測是否有殘留成分,想知道裏面原本裝的到底是什麽——因為就連春日和也自己也不清楚,那其中裝的究竟是什麽毒。”
全對。
今林說的,全部正确。
春日和也帶着一個藥瓶來自首,說他毒殺了那四位心肌梗死的學生。
但藥瓶裏已經空空如也,無論如何訊問春日和也,其都一口咬定毒藥是別人給他的。
他只是使用了毒,并不知道其中的具體成分。
“你……”
秋山張了張嘴。
真的離奇到有些恐怖的地步。
除了春日和也的指認,确實沒有證據能證明今林與案件有關。
哪怕下午時,第三名死者就死在今林眼前,今林也只能稱為目擊者,而非嫌疑人。
可是,如果今林真的與案件無關……
其為什麽能猜到這些!
為什麽能猜到藥瓶是空的、為什麽能猜到藥瓶上沒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人的指紋、為什麽能猜到兇手自身不知道毒藥的成分!
今林的臉上挂着一如往昔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惡魔一般,不斷地刺激着秋山的神經。
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春日和也的确不清楚裏面的成分……”
秋山的頭腦中充斥着混沌,他發出像橋梁斷裂般的沙啞聲音。
“難道、你就清楚?”
“關于這個……”
今林輕聲笑着,“沒錯,我清楚。”
“?!”
秋山的呼吸一窒。
他感到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就好像自己不是訊問者,反而是某種獵物,正在一步步被獵人逼進陷阱。
鹽谷誠一的死亡場景,莫名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那時的今林的臉,與此時的今林發生了微妙的重合……
必須說點什麽……秋山想着。
然而,在他開口前,今林就提前截斷了他的話:
“像‘你與案件沒關系,你怎麽知道’這種話就免了,我不愛聽。”
被迫把話憋回去的秋山:……
“其實以心肌梗死的症狀,判斷出是‘毒殺’是很顯然的。”
今林平淡地說,“至于毒藥的成分,如果有相關知識,亦然能夠推測出來。”
秋山無言地看着今林。
能推測?
能……嗎?
仿佛知道秋山在想什麽,今林輕輕地點了點頭,就像說出某種常識一樣:
“簡單地說,制造那瓶毒藥的人所做的,就是将烏/頭堿與河豚毒素按照某種比例混合,以此推遲毒發的時間。”
其實,這在後世,确實算是一種“常識”。
因為在今林從前的世界,這種延遲毒發的作案手法早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就出現在了日本,九十年代左右成功查清完整的手法,并于大約千禧年時上了公安院校的教科書。
如果遇到可疑的心髒疾病猝死,都要送毒化查一查有沒有中毒。
而在這個世界……相應的時間點正處于戰争時期。
蝴蝶效應下,這種僞裝心梗僞裝得極像的作案手法,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或者曾經出現過,但被當做真正的急性心肌梗死而忽略了過去。
于是,一直到如今的年份,世界上都還未出現相關案例,橫濱警方也就無法立即想到具體的投毒機制。
“烏/頭堿……”
秋山愣愣地看着今林。
這個回答是怎麽來的……
今林是在随便說出一個答案來诓騙他?
不……
今林的說法,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作案手法!
因為數天過去,對于前兩具被害者的屍體,他們已經完成了屍檢……
确實有法醫認為,可能是烏/頭堿中毒,畢竟烏/頭堿中毒導致的心源性猝死與急性心肌梗死非常相似!
然而,從時間上來說,又能夠排除這一點。
因為烏/頭堿中毒發作速度極快,受害者若是從食物中攝入毒素,可能走不出餐廳就會死亡!
絕不可能在一兩個小時後,才突然死在衆目睽睽之下!
可是……
為什麽今林能“猜到”河豚毒素?
河豚毒素在常規毒篩之外,倘若份量不大,尋常的檢測根本檢查不出來!
他們經過了各種篩檢,都沒能檢測出真正的死因。
這種複雜的手段,若是沒有相關的知識與經驗,恐怕連最高明的偵探都無法輕易想到……
而今林竟然能就這樣直接說出來?!
“進一步解釋,就是河豚毒素和烏/頭堿混合在一起,會産生拮抗效應,微量的河豚毒素能暫時壓制住烏/頭堿的毒性,延遲它的發作時間。”
今林認真道,“只要在下毒後及時離場,就能做到遠程殺人,并憑借‘烏/頭堿會快速毒發’的特性完成不在場證明。”
“……”
秋山看今林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一種看見了不可名狀的怪物的眼神。
想不通。
想不通為什麽今林會知道。
想不通為什麽今林會這樣輕易地告訴他們。
他是在幫助他們破案?
還是在暗示“我早就知道這種方法,只是沒有使用而已”?
甚至是“今林本人早已使用過這樣的手段”?
否則,他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還理所當然地說什麽“不在場證明”——
除了犯罪分子,誰會好端端地去想什麽不在場證明?!
“春日和也的毒藥不可能是我給他的。原因很顯然——只要稍作調查,就能夠查到,我們初次見面的時間在今天上午。而早在數天前,就已經出現了中毒的死者。”
沒錯,這正是最怪異的地方。
任何客觀證據都表明,這次事件中的今林依然很無辜。
在其與春日和也接觸前,就有人毒發身亡,毒藥并不來源于他。
然而,完全無法解釋,身為路人的今林,倘若沒有事先接觸過毒藥,為何能了解毒藥的成分。
他又沒有參與過對死者的屍檢,也沒有接觸過死者!
這是世上從未出現過的作案手法啊……
如果沒有做過相關的實驗,或者有相關的經驗,再聰明的頭腦、再高的推理水平,也無法推測出來。
秋山陷入了無言之中,擡手揉着眉心。
這就是導師。
恐怖的、仿佛精通世上的一切犯罪手法,卻能始終保持自身清白……
于萬千罪惡中穿過,手上依然滴血不沾的犯罪導師……!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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