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旁觀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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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旁觀之罪

校園廣場上發生的事件, 傳播的速度不算太快。

至少,不可能有今林發布謀殺報告快。

伊藤悠真死亡,今林便一口氣發布了《黑羊》的第三篇到第五篇。

此時, 推理社。

衆人看見屏幕上的《黑羊-5》鏈接, 不由得面面相觑。

“為什麽會有第五篇?”

“難道有第五名死者?”

“不會是阿憐發現了報告主角, 殺死了主角,或者報告主角殺死了阿憐吧?”

帶着滿腔不解與諸多猜測,中獎仙人點開了《黑羊-5》。


[靠近那間教室, 便能聽見一陣悅耳的鋼琴聲。

門是開着的,似乎在歡迎人們走進去。

一般而言, 只有怪物的嘴巴才會大張着, 等人進去再一口吞下。

不是常有這樣的故事嗎?在荒郊野嶺出現奇異的洞xue、房屋或者旅店, 好奇的冒險者們一旦踏入,就會發現洞xue其實是怪物的嘴巴,房屋其實是怪物的胃……最後人被怪物吞噬, 人們誤以為是“神隐”,即人被神明帶走,而洞xue或者建築依然留在原地, 等待着下一個好奇心過剩的旅人。

我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每次覺得緊張,就會胡思亂想些奇異的事情。

其實那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教室。

只是裏面的人, 恐怕非同尋常。

十幾分鐘前,有一個女孩帶着一封信來,說是受人之托,将信件轉交給我。

什麽話不能當面和我說,還要寫在信裏,又是什麽信需要托人轉交, 不能自己遞給我呢?

信封包裝精美,還有些花哨的圖案,但沒有寄信人的落款。

我想大約是情書之類,這于我而言并不少見,只是又要頭疼如何禮貌地拒絕,才能讓他人不那麽傷心。

轉交者似乎也覺得是情書,擠眉弄眼地說——

“是個帥哥請我帶給你的喔!他說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去學生活動中心的藝術教室找他!”

……八卦之魂燃燒得快要把整座校園照亮了啊!

等她的背影消失,我便心不在焉地拆開了信。

然而,裏面的內容卻叫我大吃一驚,後背冷汗涔涔。

因為在信紙之上,沒有任何文字,唯有一株美麗的植物用彩鉛畫出,躍然紙上。

只見它的枝乾修長,葉片帶着細密的鋸齒,數朵紫色的花兒優雅地盛開着——

這是一株烏頭。]

“烏頭?”

有人發出疑惑的聲音。

“我知道這個。”

但畢竟是推理社,社員們對各種作案手段也算見多識廣。

很快就有人回答:

“聽說烏頭有劇毒。”

“我有個學醫的朋友提過,好像其中有一種叫烏/頭堿的成分,只要很少的劑量就能致人死亡。”

“原來如此——”

一個疑惑解開,更多的疑惑随之湧現。

“好奇怪,為什麽信裏會畫一株烏頭?”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篇報告的主角和前幾篇黑羊不太一樣。”

“對,我也發現——心理風格好像變了。”

“感覺是換了一個主角,前幾篇《黑羊》主角那種扭曲又懦弱的人,怎麽可能對收到情書習以為常……你們說,會不會是阿憐啊?”

這時,中獎仙人開口說話了:

“明顯就是阿憐。不僅這篇報告的主角換成了阿憐,而且給他這封信的,應該就是導師!”

身為“M立方論壇的超人氣分析博主”、“推理社副社長”、“最懂導師之人”,中獎仙人的話無疑極有份量。

而他給出的分析,也十分有道理:

“還記得前幾篇報告中,主角是怎麽殺人的嗎?‘偷偷取走了阿憐的藥瓶,用裏面的藥物下毒’——這種毒,應該含有烏/頭堿成分!這篇報告的主角是阿憐,他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這麽吃驚!”

“而給他這封信的人,不可能是前幾篇報告主角,因為那家夥明顯不知道藥物成分,只知道這是一種毒藥,再者,他也沒有這個勇氣。”

“所以,約見阿憐的人,應該是導師!地點在學生活動中心,也正好對應了導師彈奏鋼琴的地方!”

衆人恍然大悟,紛紛對中獎仙人的解讀表示認可,繼續往下看去。

[我走進了那間教室。

教室裏只有一個人,他坐在角落,鋼琴聲就是從那裏流淌出來。

我沒有見過他,如果曾經有見過這般醒目的人,我不可能想不起來。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襯衫,就像烏頭的花朵一樣的顏色,除此之外,他那張臉也十分值得稱道,可惜我不是作家,無法用文字去描述,但是,在看到他的瞬間,我依然有一種明悟……

他是“導師”。

論壇上的那位。

沒錯,一定就是他。

這種感覺來得全無道理,實際上,身穿紫色襯衫的人何其之多?大街上和校園裏滿地都是,最近更是有相關的時尚風潮,以至于這身打扮的人,數量快要比得上老鼠。

但幾乎不需要找到證據去證明,我就能篤信,眼前這位就是一切的源頭。

倘若非要說原因……如果在路上看見有人西裝革履,拿着公文包,那其可能是賣保險的,也有可能是殘暴的黑/手黨,或許其下一秒就會從包裏掏出槍——人們很難遠遠地辨認出另一個人類的特性與行事風格。

然而眼前這位,他身上有一種十分異樣的氣質,就像荒山野嶺的一株烏頭,一眼就能和葡萄等同為藍紫色的植株分開。他就是有這般讓人深信不疑“他就是導師”的本領。

更何況,他在彈奏的是《致愛麗絲》。

我覺得這并非偶然。]

“真的是導師!”

雖然在閱讀前,中獎仙人就已分析出了寫信人的身份,但推理社衆人看見報告中真的出現導師,還是和看見了神話生物出現似的,興奮不已。

“這一篇的主角竟然認出了導師!”

“真的假的,我們導師大人已經這麽火了嗎?”

“所以這篇和前面四篇《黑羊》确實不是一個主角,之前的主角就沒認出來!”

“諸君,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阿憐會不會是論壇用戶?”

“包是會員的,不是會員怎麽能分辨出導師?就是不知道阿憐在論壇上叫什麽昵稱。”

“等一等,這麽說來……”

“阿憐是論壇會員,又是兇手……導師約見他,是要偶像暴打粉絲?”

“胡說什麽呢——教導!是教導,不是暴打!”

“好好好,是暴打,不是教導。”

[我大膽地走近他。

越是接近,就越能感覺到奇異,好像我在靠近的不是一個坐在鋼琴前的人類,而是一株美得叫人迷醉又劇毒無比的烏頭。

只要稍加接觸,就會得到死亡。

“是您拿走了藥?”我問。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發現包裏的藥瓶不見了,四處找尋,都沒能找到。

那個藥瓶裏,本裝着四枚含帶烏/頭堿成分的藥片,我使用了兩枚,裏面還剩下兩枚。

若是落入他人手中,要麽會成為我的把柄,要麽會成為他人的兇器……亦或二者皆是。

後來,我就聽說,有兩名學生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一定是取走藥瓶的人做的。

他有什麽目的呢?殺死他想殺的人?

總之,藥片被消耗得一乾二淨,希望他手腳能乾淨些,将藥瓶一同處理好,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指認我。

而若是想嫁禍給我,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這只是一小點令人煩惱的地方。

最令人煩惱的還是——

該死的人還沒有死完。

不過,如果導師願意幫助我,那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導師的手指從琴鍵上松開,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窗外的烈陽高高地照着。

“但我知道那瓶藥是什麽,也知道是誰取走了藥。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你的藥來源于哪裏。”

他全都看穿了……?

我有些吃驚,可仔細想想,似乎也不需要意外。

畢竟眼前這位是神秘莫測的導師,知曉什麽都不用奇怪。

甚至,我犯下了那些罪行,說不定我自身都會出現在他的謀殺報告中。

心中的所思所想,都會被他看破并寫下……

嗯,這樣的話,不能胡思亂想,必須嚴肅以待。

“您若是想殺死誰,的确不需要那種拙劣的手段,但您請我過來,應該是有事情需要我做吧?”

我用上了最大的冷靜,“如果是這樣,在我被抓住之前,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您。”

“不提任何條件嗎?”導師微笑起來。

“實不相瞞,我想知道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家夥取走了藥。”

我坦然地注視着他,“但我恐怕沒有提條件的資格,畢竟,只要您不将看穿的事情透露出去,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你很聰明。”

他似乎對我的回答頗為滿意,緊接着說出了一個名字,并對我說:

“就是他拿走了你的藥。”

我有些驚訝導師會将答案告訴我,旋即開始思索他說的名字。

關于這個名字,我有幾分印象,應該是從前的同學。

但也僅此而已。

或許是在我不知曉的地方招惹了他,以至于此人對我有怨氣,這才偷走了藥物?

可不去叫人抓住我,反而用藥再毒殺兩人,這又是什麽意思?

再或許是他發現了我的手段,覺得好用,所以取走了藥?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叫人不悅。

“看來你完全不記得他了啊。”

導師仿佛覺得有趣般笑道。

我不明所以地注視着他。

“沒關系,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導師寬慰地說,“他取走藥物,殺死兩人,是想替你頂罪。也就是說,你可以将罪責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現在你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那麽,你是怎麽想的?”

“這不是淨添亂嗎。”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說出更激烈的言語。

竟然是這麽一個奇怪的家夥,讓我到處尋找藥瓶,煩惱了一整個中午……

導師輕輕地笑起來:

“你想殺的最後那個人,他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您會出手?”我問。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做任何事。”

導師站起身,他的眼眸如淩晨的灰暗雲層一般,靜谧地注視着我。

而他的聲音,輕得好像想要伸手扶起一個在黑暗的夜晚中不小心摔倒的孩子。

可惜總有些人,摔倒了就再也沒法爬起來。

“我的報告還沒有發布——至少此刻,依然有回轉的餘地。”

他的意思是,既然有人頂罪,只要我就此收手,就能安然地度過這段時日?

還是說,導師希望我留最後那人一命,因為那人對他有用?

亦或者……

他只是不想我再殺死任何人?

唉,最後的可能性不會存在,但我幾乎要溺死在他的目光裏。

“于我而言,已經死了兩個人,不會有回轉的餘地了。”

我搖了搖頭,“而于最後那位而言,最應得的結局,就是死亡。”

導師注視了我數秒,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認為你可以不要那麽心急……等明天再做決定也不遲。”

“……咦?”我不太明白,迷茫地看着他。

但他沒有解答,只是坐回到了鋼琴前:

“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祝你順利。”

《致愛麗絲》的旋律似乎變得更加幽靜,仿佛有漫長的時光在夏日的星辰中流淌。

我回過神來,将手按在身前,朝他微微躬身:

“謝謝您。”

“我沒有做任何值得讓你道謝的事情。”

導師低垂着眼眸,“我什麽都沒做。”

“是的。”

我發自內心地說道,“我感謝的,正是您知曉一切,卻什麽都沒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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