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殺人如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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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出這種事, 還想和亂步先生單獨說話?”
警員見新田賊心不死,擰起眉頭:
“有什麽事情,直接在這說!”
名偵探叫住他們, 似乎有同意與新田交談的意向。
他們很難改變偵探的想法, 于是最好的選擇是先嘗試改變新田。
“我是覺得, 單獨談一談也沒有關系。”亂步道。
“可是……他很危險。”
“這種事情誰都看得出來——”
亂步的目光瞥向警員手中證物袋裏的刀。
“不是一般的危險。”
警員深吸口氣,緩緩道,“他涉嫌一起殺人案件。”
“哦?”亂步看着他。
“大約半小時前, 我們接到新田拓海的鄰居的報案,他家的門沒關, 而門內……新田拓海的女友渡邊葵死在了屋中。”
警員慢慢偏過頭, 看向新田。
“本來, 我們只是對他稍有懷疑而已,但現在……他手裏的刀,恐怕就是殺死渡邊葵的兇器。”
他說這些話, 是想委婉地勸說亂步,盡可能避免出現單獨談話這種其實不太合規矩的事。
但亂步卻是搖了搖頭:
“這般危險的罪犯,不正是我一直在接觸的嗎?”
“亂步先生……”
“有社長在, 即使他拿着武器也無法傷到我,更何況他現在已經被抓住了呢?這種程度對我還構不成威脅。而且,我不認為他會傷害我。”
“這……”
警員露出為難的神色。
既然如此……
只能遇事不決, 請示上級了。
出于對偵探社的信任,在一番交涉後,警署最終同意了讓新田拓海和偵探單獨談話。
反正,偵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如果有需要他們知道的東西,他們最終還是會知道的。
說是單獨,考慮到亂步的安全, 社長肯定得在邊上旁聽。
社長都旁聽了,當然也不差今林一個……
“……?”
新田拓海滿頭問號地看着今林。
不是,這家夥怎麽如此自然地就坐到他旁邊了啊?
還一臉若無其事,把手上的蛋糕盒放在桌上,一副“我就在這待着了,你們随意”的姿态。
是偵探嗎你就坐。
他尋思着這人既不偵探,也不武裝啊,之前還自稱偵探,純屬騙子一個!
離奇的是,亂步和社長沒一個反對。
兩位真正的偵探社成員,就坐在桌子對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說話。
……這麽大一個奇怪的人你們看不見嗎?
難道此人其實是某種只有他能看見的靈體,亦或是他的幻覺症狀加重了?
也不可能,畢竟剛才他還成功脅持了此人,證實此人是個真實不虛的人類。
“你要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亂步出乎尋常地有耐心。
他還沒看最新發布的謀殺報告,但他已察覺到新田的行為很有問題。
“他——”
新田示意偵探去看今林。
“他是我允許留下來的。”亂步像在說一句尋常的小事。
聞言,不僅是新田,就連社長也稍感吃驚。
默許是一回事,挑明了允許又是另一回事。
亂步可不會輕易說出這種話……這和認可并信任今林有什麽區別?
可亂步和今林其實談不上熟悉,此前不過見過一次面。
況且,今林來路不明,目的也不明……
雖然稍有擔憂,但社長對于亂步的判斷還是十分認同的,且對亂步的信任壓過了對今林的不信任。
于是社長最後什麽都沒說,如沒有感情的雕像一樣坐在旁邊。
“既然您這樣說……”
新田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盡可能清楚地敘述事情經過。
……
船越看着報告。
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本次報告的主角果然是人格分裂。
論壇主用不同的跟帖樓層,分隔開了報告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
在上半部分報告,是從人格A的視角進行敘述。
而在下半部分,風格略有轉變,很可能是轉到了人格B的視角。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
眼前是小葵的屍體。]
終于見到案件,船越立即打起了精神。
不知為何,分明是毫無疑問的慘劇,他的心中卻異樣地浮現出“對味了,這才是謀殺報告”的念頭……
船越搖了搖頭,抛開雜念。
[她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記得那雙眼瞳原本有多麽明亮,即使最閃耀的星辰也無法與她比拟,可如今那美麗的眼眸已失去了光澤。
然而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處傷痛。
她烏黑的長發一圈圈繞在滲血的頸部,四肢被扭成了奇怪的弧度,雙腿向後折,雙臂則做出一個祈禱的姿态,貼在身前。
我的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胃也在一陣陣地痙攣,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此時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具行屍。
幾乎是爬一般地,我挪動到她身邊,為她合上眼睛,又徒勞地想去捂住她身前的傷口。
血還是溫熱的,那個我回來得太遲……
該死、真該死……
明明知道小葵一個人在家,還回得這麽遲!
滿腹的憎惡,絕望的恨,酷烈的痛苦,像烈火一樣灼燒着我,在殘酷的炙烤下,心中反而一片冰涼。
我的視線移轉,看見她的手裏攥着一件外套。
屬于我的外套,早在三月就遺失在了不知何處,竟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裏……?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屋中找尋,在衣櫥裏找到了一把洗乾淨的,不該出現在家中的刀。
和小葵身上的傷口吻合。
那個混賬,殺了小葵,還想把罪責嫁禍給我……
我大概想到是誰了,回來的時候,那個眼熟的人和我擦肩而過……
一定就是他!
我的表情抽搐得像在笑一樣。
豈能讓他如願啊!
我披上雨衣,将刀藏進衣中,沖出了家門。]
“?!”
船越正在思考。
數秒後,他終于理清了思路。
“主人格回到家,發現小葵死亡,情緒激動之下逃避了現實,于是由副人格接管了身體。”
“副人格察覺到兇手想把案件嫁禍給他,又大致猜到了兇手,拿着兇手的刀就沖了出去。”
“主人格再醒來,就是站在暴雨中,刀上帶血。”
“但這時候的血肯定不是小葵的血,所以……副人格把兇手殺了?!”
正常人這種時候難道不是該報警嗎?!
哪有發現自己的愛人死亡,還被人嫁禍,猜到兇手身份後不去報警抓人,第一反應是沖出去把兇手刀了的啊!
萬一以為的兇手不是真正的兇手,猜錯了還将真正的兇手放跑了呢。
船越大受震撼。
他沒有談過戀愛,親情也十分淡薄,有點難理解報告主角的舉動。
但這時,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死去的搭檔。
收到搭檔的死訊的那一刻,他也是立即猜到了罪魁禍首,恨不得把罪魁禍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設身處地地想想,報告主角會如此沖動,似乎也不足為奇。
船越接着往下看,後面果然是副人格找到了兇手。
[每個月,我都會去■■病棟複診。
那件外套,正是我遺落在病棟中的。
而那個與我擦肩而過的人,我記得他,他是病棟的園丁。]
“園丁?”
船越恍然大悟!
這篇報告的标題是《園丁-1》。
衆所周知,謀殺報告的标題總是與報告內容有某種聯系,或者乾脆就是報告的概括。
本來他還疑惑,此前那麽多內容,也沒有和園丁有關的信息。
為什麽這次的報告不叫“雙重人格”、“一體兩面”,反而是叫“園丁”?
原來是因為,園丁才是兇手!
緊接着,船越又想到,根據每篇報告一名受害者的理論……
《園丁》後面帶個編號1,說明本次報告的被害者不止一個。
看來,導師是将本篇報告主角殺死園丁複仇的案件,與園丁殺死小葵的案件合并在一起,使用了同樣的标題?
兇手死于另外的兇手,這也算是謀殺報告的常用手法了。
比如《鬼隐》篇的兇手就死在了《黑羊》篇的阿憐手裏,《夜路》和《蛇結》的兇手則死于導師的謀算中。
[……
那個混賬正安然地坐在園藝小屋裏,手中拿着一杯茶水,臉上甚至還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
恨意與憤怒領着我走到他的面前,打碎他的茶杯,拎起他的衣領,像野獸一樣發起連串的質問。
無論是我還是小葵,都與他無冤無仇!
甚至連認識都算不上,只是遇到時打過兩次招呼的程度。
我甚至有懷疑是我弄錯了,但他怎麽可能那麽湊巧地,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今天出現在我家附近呢?
況且那件外套,在病棟遺失,也只有病棟的人能拿到。
我問他的目的,問他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并從衣服裏拿出了刀——
被清洗乾淨、藏匿在我家中的刀。
他說……
刀确實是他的。
可是,為什麽……
他在坦白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眼神還無辜得好像我冤枉了他?
“你搞錯了,我沒有殺它呀,我只是在修剪它,讓它變得更漂亮。”
“你……”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有精神疾病的難道不是我嗎?
荒謬……
太荒唐了!
這個惡魔還在自顧自地說着——
“如果植物長出病變的組織,沒能得到妥善處理,整株植物就會死掉哦。”
“她已經死掉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徒勞地咆哮着。
“那就是因為她不讓我修剪吧?”
園丁很平淡地說。
“病變的植物會影響其他植物,于是只能将它移除,這就是根據自然規律做出的選擇哦。別的植物都很乖巧地讓我修剪,誰叫它不聽話呢?”
“你說什麽——”
什麽叫會影響其他……植物?
什麽叫“別的植物”?
我的暴怒無以複加。
從前我以為,只有害怕到極致,人才會發抖,現在我知道,原來憎恨與憤怒達到極限,人也會顫抖甚至眼前發黑。
……幾乎要嘔出血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
園丁樂呵呵地笑着,“怎麽,你想報警嗎?但你猜為什麽現在我還在這裏呢?報警的結果只會是抓走你自己,你這個早該住院的瘋子……”
我忍無可忍,再也聽不下去了——
是的,我是個瘋子!
就讓他看看,一個陷入瘋狂的瘋子在盛怒之中,會做出什麽樣的瘋事吧!
我擡手揮刀,像切開某種植物的表皮一樣,切斷了他的喉管。
園丁倒在地上,像無處回收的垃圾一樣,倒在肮髒的血泊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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