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章 一直待在家

關燈 小 中 大
第71章 一直待在家

“偵探先生……”

新田還是更想聽亂步的回答。

他想咨詢的是名偵探, 而不是今林這種行跡可疑的無關人員。

“你想質疑我?”亂步淺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

新田連忙道,“我只是……不太明白。”

亂步哼笑一聲,“你還是覺得, 這張牌和死者有關吧?或者你甚至覺得, 這可能與他殺死渡邊葵的動機有關, 才會有這種提問!”

“是又怎樣……”

新田停頓數秒,咬了咬牙,“我就是想不通, 為什麽他偏偏盯上小葵?”


“他是病棟的園丁,但去病棟看病的是我, 他要動手, 也該先對我動手才對!這張奇怪的牌是唯一的線索, 裏面肯定藏着什麽秘密!”

“說不定是有人給他這張牌,指使他去殺死第二十一個人,也就是我的小葵……說不定還有別的兇手!”

“……”

亂步沒再和他說話。

新田已經被仇恨弄得太偏執, 腦袋裏有先入為主的想法,自顧自地預設了答案。

到這種地步,他找偵探就不是為了得到真相了。

他只是想驗證自己的想法是“真相”, 并用“真相”作為再向他人動手的“理由”。

偵探就算告訴他答案,他也不會認真聽。

啊,真麻煩, 既然找偵探,又不情願相信偵探的回答。

為什麽無法理解,為什麽還要自己費勁去解釋?

“你還要繼續沉默嗎?”亂步看向今林。

“我是想沉默的。”

今林聳了聳肩。

“畢竟我覺得,談論變态造成的心理不适,未嘗不是一種工傷……不過,既然你發話了, 那我也簡單地說一說吧。”

新田抿着嘴唇,有些別扭地看着今林。

被今林騙過一次,他就不怎麽想聽今林說話,在他看來,今林并不可信。

江戶川亂步在橫濱大名鼎鼎,被媒體稱為橫濱的福爾摩斯,所以新田會向江戶川求助……

但這家夥是誰啊?

今林?沒聽說過橫濱有這號人物,一個無名之輩而已。

即使如此,還一副“這根本不值得讓我開口,是名偵探發話,我才纡尊降貴、勉為其難地聊幾句”的模樣。

真是的,名偵探讓他坐下,就以為自己也是名偵探?

“花劄牌上的數字代表死者人數是不可能的。”

今林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去在意新田的想法。

“因為真正死于園丁手中的人數是12名,不是21名。如果非要說他寫反了數字,未免也太牽強附會了。”

新田:……?

不對吧……

這種解釋方法不對吧?!

打個比方,就像名偵探說一加一等于二,而他說一加一等于三。

他只是想知道一加一為什麽不等于三而已。

正常來說,拿兩根鉛筆耐心地告訴他這就是兩個一相加,不就好了嗎?

他只是想看見兩根鉛筆,但眼前這個人,拿着鉛筆直接開始寫公式證明一加一等于二是什麽鬼啊!

騙人的吧……?

“你……你怎麽知道?”

新田瞠目結舌地看着今林。

就連社長也轉頭看向他,雖然臉上依然波瀾不驚,心中卻是吃驚不已。

真的假的……?

僅憑剛才那些內容,就能判斷出死亡人數?

社長只在亂步身上看到過這種堪稱神異的表現。

幾人之中,唯獨亂步毫無異樣的神色,甚至有些高興這次自己不用多加解釋。

“推理,很神奇吧?”

今林笑了笑,看向亂步。

他從表情看出,亂步估計也已推測出了真正的死亡人數……

真恐怖啊這個家夥。

他有謀殺報告輔助,于是能輕松得到答案,但亂步可沒有謀殺報告。

“哈?”

新田的眼睛瞪得像魚一樣。

死了12個人這種事,真的是推理能推出來的?!

“去年七月份,具體地說,2003年7月6日的橫濱每日晚訊,刊登了一則尋人啓事,一位名為中川桔梗的女孩在山下公園附近失蹤。”

今林不緊不慢道,“而三天之後的7月9日,橫濱黎明發布了一則新聞,在紅磚倉庫附近的巷道發現了一具女屍。”

“雖然死者用化名處理了,但有一處細節是‘死者的棕紅色挎包中,錢財沒有遺失’——不管是攜帶的物品,還是死者的年齡,都能和尋人啓事對上,因此那位死者就是中川桔梗。”

“但是……”

不知不覺間,新田的語氣已經軟化了下來,“這和園丁什麽關系?”

他有些想相信,其實這位青年也是一位偵探。

只不過是位隐姓埋名,極其低調,不願輕易顯露在人們眼前的偵探。

若非如此,不可能得到名偵探的青睐,也不可能輕易說出詳細到去年某月某日的報紙……

別說觀察力與推理能力了,就這一點,得是多麽非人的記憶力?!

“中川桔梗的死狀,和渡邊葵一致。”

今林道,“甚至兇器,就是之前你拿着的那把刀。”

“……什麽!”

新田張大了嘴,眼瞳震顫着,不知該吃驚、憤怒還是悲哀。

原來早在一年前就已經有人死于相同的死法,還登上過報紙?!

“那是園丁犯下的第一起案件,在犯案後,他改變了謀殺的手法,逐漸完善謀殺的手段,從将屍體扔在街邊,到跟蹤入室僞造自殺……”

“每個月,他都會殺死一人。直到今年六月的渡邊葵,她是最後一名死者,也就是第十二位。”

“從一月到十二月,園丁已經完成了所有目标,決定乾完這次就收手,這就是為什麽他采用了最初的方式,用第一次的兇器殺死最後一人——對他而言是完成一個閉環,具有紀念的意義。”

“這又是怎麽知道的……”

新田迷茫不已,看今林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頭腦領先常人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那就是無法理解、不可名狀的範疇了。

“這個嘛……去年九月以及今年一月和三月,在不同的報紙以及網絡上有相關的報道。”

今林說,“園丁在去年九月殺死的被害者名為山下菊太郎。被害者是個流浪漢,出于未知原因死在街邊,他身上有名片但沒有住址,報紙上有刊登信息,希望他的親人朋友能去領走屍體,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人來領,最後報紙也就不再發布相關消息了。”

“今年一月和三月則是兩起‘在家中浴缸中自殺’的案件,死者名字分別是前田梅和松尾桃,由于在家中死了很久,屍體高度腐爛後傳出氣味才被鄰居發現,還一度引起網絡論壇上的熱議。”

“啊、是那個——”

新田睜大眼睛。

去年九月他還沒被解雇,平日習慣了加班,幾乎沒有精力看新聞,也就對流浪漢的死毫不知情。

實際上,就算他看見,也不會去關心。

但今年年初的幾起自殺事件,他也有參與過網上的讨論。

因為網友們認為,這些死者們都是被企業壓榨太過,精神崩潰從而“過勞自殺”。

過勞死和過勞自殺,是在近幾個月逐漸在橫濱流行的詞彙。

戰後六年,秩序雖然得到了重建,物資也慢慢地不那麽匮乏,供需關系的影響下,各種黑市正在逐漸減少。

但是,人們依然有一種從戰争時期以及戰後物資匮乏時期延續下來的生存焦慮。

如果不拼命工作,就可能會被餓死,即使什麽都不做,當下的穩定生活也可能會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諸如此類的不安念頭充斥在集體的潛意識中。

不知何時,“休息就是堕落”成為了一種隐藏在環境中的共識,人們極度珍惜當前的工作,無休無止地乾活,甚至會有人對企業提供工作懷抱感激。

而企業也利用甚至強化這種心态,洗腦員工,采取五花八門的手段,不斷增加勞動者的工時,縮減薪酬,以期獲取更高的利潤。

這些只是過勞自殺開始頻繁出現的諸多原因中的一部分而已。

總之,在極高強度的工作,缺乏防護或健康安全保障的工作環境,以及層出不窮的職場霸淩與高精神壓力下,越來越多的人猝死在了崗位上,或迎來精神的崩潰。

直到年初,這類現象終于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人們的注意力轉移得很快,就目前而言,讨論的聲音只是一時熱烈,如同一朵海上的浪花,高高地翻湧起來,又快速地消融在了海水中。

不過,只要問題沒有得到真正解決,等到下一次、下下次出現,就會翻湧起更高的浪花,更大的聲勢,直至将所有人都裹挾進去。

“雖然他們确實有精神上的問題……但他們其實不是自殺,而是被園丁殺死的。”

今林道,“從他們的死亡時間和名字就能看出來了。死亡時間是每月的第五天,而他們的名字——”

“都與植物有關!”新田脫口而出。

中川桔梗、山下菊太郎、前田梅、松尾桃,以及……他的愛人,渡邊葵。

“沒錯。”

今林微微颔首,“并且,每個月被害者名字中的植物,也正好與那個月份相對應。由此推測,死者應該為12名,渡邊葵就是最後一個……”

“哈……”

新田的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該說出什麽話才好。

這種殺人的動機實在是太荒謬了!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名字中有植物,他的愛人就如此輕率地死去?

“而那張花劄牌……”

今林頓了頓,“在這起案件中,只是一個意外吧。”

新田拓海開始相信今林的話,但此時也已經聽不進外界的聲音。

他的身形搖搖晃晃,濃郁的悲哀和憤怒再度湧上他的心,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女友,兩個如此努力生活的人,到頭來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個如此荒唐地死去,另一個在牢獄中度過餘生……可他們從前從未傷害過任何人!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亂步打了個手勢,門外的警察湧進來,把神志又開始不太清醒的新田拓海帶走。

警方和新田都離開後,空氣寂靜了一會兒。

亂步看向今林,率先打破沉默:

“你也很有偵探的潛質啊。”

“能被你這麽評價真是太榮幸了。”今林彎了彎眼角。

他這麽多天一直去圖書館可不是白去的,對橫濱近兩年與案件相關的新聞,堪稱了如指掌。

又有謀殺報告給出答案,從答案逆推過程,編出個推理思路并不難。

亂步這句話不是誇贊、勝似誇贊,實屬難得。

聽到別人這麽說,今林或許會吐槽自己并非偵探,但亂步這麽說,他心裏還挺愉快。

“這個是給你的謝禮,多謝你上次出聲幫助。”

今林将桌上的蛋糕盒往江戶川的方向推了推。

“喔,果然是送給我的——”

亂步拆開盒子包裝,對于賣相精致的蛋糕頗為滿意。

“上次那件事,就算沒有我,你也能解決吧?不過,既然你都把禮物帶過來,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旁邊的社長盯着蛋糕,對無品牌标識蛋糕的安全性有些疑慮。

但見亂步這麽高興的模樣,也就欲言又止,沒有阻止他拿起勺子。

其實他也是關心則亂,如果蛋糕有問題,亂步肯定能看出來。

“話說……”

亂步舀了一勺奶油放進嘴裏,淺笑着眯起眼睛,“那張花劄牌,你真覺得是意外,園丁在玩牌的時候不小心帶了一張在身上?”

“你問我?我騙他的,不可能是意外。”

今林笑了笑,“大概是有人在園丁沒注意時,放在他身上的吧。”

亂步贊同地點了點頭,“我就說嘛,你不會看不出來。”

“既然和案件沒有關聯,那就是想通過紙牌向警方、或者說偵探傳達某種信息。”

今林很感興趣地說,“大概是沖你來的,挑戰名偵探這種事,想想就很有意思啊。不過,那張牌上的信息很少,你準備怎麽揪出躲在後面的人?”

“這不是我要考慮的事情哦。”亂步眯眼笑道。

“嗯?”

“因為那人不是沖我來的,而是沖你去的——橫濱的犯罪卿。”

亂步稍稍擡了擡下巴,示意今林看後面。

今林一愣,回頭看去。

兩個老熟人,秋山望鬥和竹內晃正朝這邊匆匆走來。

“今林柊樹。”

秋山的表情很複雜。

怎麽什麽事都能聯系到這個人?!

每次這家夥有重大嫌疑,都能從容退場,搞得他們和小醜似的。

但他們也不能不查,畢竟事情真的又又又和今林有關啊!

不管怎麽樣,還是得按照慣例出示證件。

“我們這邊有個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

今林:……?

他最近一直待在家裏,什麽都沒做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